《望春山》见海即海

19、定罪

　　三日后，京兆府的大门外聚集了不少人群，今日是众人翘首以盼公开审理的时刻。
　　此时杜家的公子早就被请到府门前喝茶，虽然是例行提问，但是他身着嫩黄锦袍，歪坐在太师椅上，一旁听候审理的百姓都愤怒不已，对他指指点点的。
　　“看什么看，没见过我家这么英俊潇洒的公子么。”一旁杜家的小厮对着众人破口大骂。
　　一时间所有人都噤了声。
　　杜成青一脸的不屑，他虽面容姣好，但是因为多年纵欲显得人脸下乌青，而且世家此时都有吸食五石散的习惯。五石散初尝者令人飘飘欲仙，令人容光焕发却饥渴异常。
　　虽有人想效仿但是此物因单价过高而不曾大面积的流行。他坐在椅子上满不在乎的模样看的众人分外来火。
　　“堂下何人，状告何人。”
　　杜阁老虽心中早有成算，但是大庭广众之下也略微觉得有点丢人，他把手放在唇边，拂了拂自己的官袖。
　　杜成青此时才端坐着，向京兆尹回话。
　　“草民王大庄，状告杜成青，强占我农田，逼我妹妹为贱妾。”众人听见状词瞬间哗然。
　　府尹拍了拍惊堂木，众人才略微安静下来。
　　“回大人，犯妇虽曾是我小妾，但是她也曾提过自己的哥哥将她赶出家门，并不是常人所言孝顺之人，农田都是犯妇父母留给她的。”
　　“你可有证据。”
　　“王家曾是良民之时，王大庄与其妹王霞多次吵闹，乡邻都说不和。”
　　一位衣着朴实穿着短褐的男子应声上前：“草民是王氏的邻居，草民可以作证。”
　　王大壮看见曾经的邻居也上前便愈发急切了。
　　“这是我邻居没错，但是他说的并不符实。我与妹妹都是正常的分歧，怎能说意见相左而侵占她们农田之事呢？不可混为一谈！”
　　“堂下肃静，本官且问你，是否曾与其妹相闹。”
　　王大庄并未作答，算是默认了。
　　周虞生此时也在堂前，他看见越来越不对的事态，心下顿感不妙。不能再纠结于此。
　　“黄大人，臣以为此事重点不在于兄妹意见相左，杜家与王家并无任何关系却能侵占其世代耕种的农田，这不是紧要之事么。户部的参书均未出示证据且不能如此草率断案。”
　　“周大人此言差矣，若无王家许可，参书也定不敢侵占良民农田，前三日，案卷户籍策走火多重资料损毁。你怀疑这些，是在质疑本官么！
　　更何况，这都过去半年已久，当时不报，现在才翻供，又是何居心！”
　　此案经证人证词供述，本官心中已有决断。还望周大人不必插手。”
　　黄大人惊堂木一拍，是非已宣告众人。
　　“今王大庄为夺其妹良田，颠倒黑白，今有人证王柒，状告杜家实乃无稽之谈。按大周律错告之人需鞭笞三十以儆效尤。”
　　“那我今日带状书，状告杜成青家欺压良家妇女。”周虞生压下心中的不忿，示意他的讼师上前去，落音掷地有声，听得人心下一振。
　　“王霞虽故意伤人现已至大牢，但她若是被欺压至此，奋而反抗，也是人之常情。”
　　“讼师此言不妥，她若蓄意伤人，必是穷凶极恶之人，何况，杜家出了名的清流之家，之前从未听说杜家逼良为娼之事。我看都是那妇人蛇蝎心肠，故意败坏杜家誉。”
　　黄大人此时很明显也是偏向了杜家的那边。
　　“是非对错，需宣当事人才行。”双方僵持不下之间。
　　“本官看日头正盛，现下先休憩，容后再议。”
　　侵占农田的事情被推翻，下午的事情也不知道走向如何。
　　周虞生此时穿着官袍，虽是春日，衣袖翩飞间令人愈发移不开眼。杜成青看了一眼，不屑的别过脸去还嘲讽道：
　　“我还以为新晋的中郎将多厉害，还不是被这种卑贱的人所骗，我看也不过如此~”
　　早在人群中看了全程的长安此时拥了上来，为他披上了狐裘。
　　“公子且小心风寒。”作为随时关注自家公子的小厮，他可不会忽略大婚那天莫名的出行，瞒得了别人，瞒不了他。
　　看着十分体贴的小厮，杜成青看向了自己唯唯诺诺不会整活的小厮，便一脚踢过去。
　　“中郎将体弱成这般，莫不是被女人掏空了，我看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
　　“杜公子若是此般，我想聚福赌坊那些事情杜大人还不曾知晓。”杜成青是个很明显的花花公子，他在聚福赌坊的账还没结清，此时的他像个鹌鹑一样噤了声。
　　周虞生皱了皱眉，想来私会一时已闹到如今见人就说的份上，就算结亲也并未改善此事，阿时那边估计更为难过。
　　流言杀人于无形，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不应该让她卷入这里来，从前想着哪怕是暗中保护她一辈子也甘愿的呢？后来见到她就只想同她一起，把他许久的理智都烧于虚无。
　　现下想着，魏时此时也是在周府百无聊赖的数着日子，白芷与京都众小姐家眷不熟，一些消息都打探不到。
　　她此时正靠着窗，在对着窗外盛开的海棠花发呆。她在魏府时也是有这样一扇窗，京都偏北，气候干燥不已，定是园丁辛苦照料，光引水想来也是花了好些心思。
　　盛开的花朵与含苞欲放的花苞在绿叶间相互辉映。栀子花躲在草丛里默然开放。忽而一阵风吹来，花瓣洋洋洒洒的落下，春日美景也不过如此了。
　　现下正午时，等了几刻钟还未传唤用膳。
　　白芷准备悄悄的提醒，再回头看时，便发现她靠着窗睡着了。
　　自从来了燕京，魏时都没怎么睡好觉，她悄悄的吩咐外面的下人把窗关好，别漏了风吹过了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