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钥：末日前的42天「科幻」》唐九谦

17、屠宰场

　　2013年1月8日上海

　　"大可，地址确定就是这里吧。"

　　"对！就是这儿。根据你发来的信息，我立马就调取了朱兴华平时的出行消费记录，从中进行筛选，得知他的行动轨迹。"

　　"好在他这个人日常生活很简单，基本就是店和家里两点一线。但奇怪的是，每个月中他都会乘坐376路公交车到终点站，我查看了附近的监控录像，每次他手里都拎着一大包生活用品。所以我推测他应该是来探望这里的某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你说的那个朱睿。 "

　　"收到，注意安全，我先挂了。"

　　"你也是齐警官！有任何事随时联系我！"

　　挂断电话，齐眉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这里附近只有一家颇具规模的屠宰场，整个厂房的占地面积非常大。

　　现接近晚上9点，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附近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郊区的晚上异常寒冷，风就像刀刃一般刮在脸上。

　　屠宰场门窗紧闭，员工都已早早就下班，里面空无一人，静谧阴森。齐眉沿着外墙绕了一圈，看到靠近后门处的围墙上铁丝网已经损坏，便决定从这里翻墙而进。

　　她后退几步，双腿一蹬踏上墙面，手撑在围墙顶端，一口气翻了进去。

　　她现在所处的地方似乎是屠宰场的污水处理池，从外面就可以闻到一股强烈刺鼻的味道。角落还堆着些没及时处理的内脏和生活垃圾，熏的人睁不开眼。

　　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厂房二楼有扇半开的透气窗。齐眉屏住呼气飞快通过臭气熏天的处理池，移动到窗户正下方，查看周围是否有可以攀爬的地方，随即就把目光锁定在了一旁的自来水管。

　　她深吸口气稍作准备，上前双手紧紧地抓住管道用力晃了晃，确定足够坚固后便踩上管壁，脚尖努力寻找支撑点，就这样慢慢地向上攀爬。

　　在到达与窗口平行的位置时，齐眉借助月光目测了一下自己与窗户之间的距离。

　　接着腰部用力，跃起，手指紧紧地扣在窗台的边缘，整个身体腾空悬挂在半空中，最后用力一撑，成功进入房间。

　　齐眉微微依靠在窗边休息，缓过神才发现，这里竟然是男厕所，难怪味道简直比外面还要难闻。

　　她简直一刻都不想在里面多待，快步走出厕所。打开手电照亮漆黑的四周，走廊里空空荡荡，风呼呼从窗户碎裂的破洞中从吹进来，发出鬼片里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齐眉小心翼翼一步步向前移动，走廊尽头是一扇白色铁门。她将手电照向门前墙上贴着值班表和照片，其中赫然发现朱睿的名字。

　　看来刘大可这小子还挺靠谱的。

　　轻轻推开门，里面是间猪肉加工厂房，整个房间只有门口亮着盏灯，天花板的挂钩上整整齐齐吊着刚刚宰杀好的猪，地面还有一些未清理干净的血迹，有些时间太长已经凝结成黑色的斑点。

　　她打着手电筒往里走，那些猪的头部软软的耷拉在一边，嘴巴半开，四肢僵硬地悬挂在空中，摇摇晃晃，有些部位还残留着没有清理干净的内脏。

　　即便是习惯了各种凶案现场，齐眉也觉得眼前的场景带着点瘆人。

　　突然，走廊里传来了“哐哐哐”的推车声，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地撞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齐眉立即关上手电，闪身躲到角落阴暗处，身体紧贴着冷冰的猪肉，调整呼吸，尽量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推车的人拖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摇摇晃晃走进房间，嘴里还不停的自言自语，身体在灯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他在桌上不停翻找，金属工具之间碰撞发出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终于他从里面拿出一把剔骨刀，摇摇晃晃的走向一头几乎只剩下骨架的猪，动作像是喝醉了酒。

　　齐眉躲在黑暗的角落，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隐隐约约看到那个人的脸，回忆起刚才门口贴着的照片，认出此人正是朱兴华的儿子朱睿。

　　正如马千里所说的那样，从行为举止上来判断，朱睿的确患有严重的智力障碍。他右手握着剃骨刀，将骨架呯的一声重重的摔在砧板上，整个屋子似乎都为之一振。

　　他仔细的用刀将骨头上剩余的肉都剔下，他将切好的肉整齐的码放在推车上，朝一旁的冷冻仓库走去，寒气透过厚重的门从缝冲出，冷得刺骨。

　　奇怪的是，在做这些工作时，朱睿的表现几乎与常人无异，甚至更加专注。

　　齐眉见状也悄悄跟了过去，她目前还不能确定朱睿是否有暴力倾向，或者情绪激动时会主动攻击人，毕竟从各种方面来看，目前看来此人嫌疑非常大。

　　突然，从窗边窜出一个瘦小的人影，穿着黑色紧身衣，脸上戴着口罩，把整个身体面容都裹得严严实实。

　　齐眉用悬挂的猪肉作为掩护，轻手轻脚向那个影子靠近，走进之后，看见那人手里竟然握着一把匕首，正向冷冻室门口摸去。

　　可惜这人非常警觉，感觉到有人后转身就跑，边跑边将桌上的工具全部撸到地上。

　　两人在房间内追逐，身影在挂满猪肉的钩子之间穿梭，房内空气中弥漫着腥味。

　　突然，黑影在齐眉视线中的消失，她停下来警惕环顾四周，感受着身边所有细微变化，心跳加速，一种危险的预感涌上心头。

　　突然，他的身体像一道黑影一样迅速地冲向齐眉，匕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寒光，直直向齐眉的腹部刺去。

　　后者瞬间闪身，那人又向她的正面刺过去，身手及其敏捷。齐眉看准时机，回头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扭，匕首啪一声掉落在地上。黑衣人见状她用力将齐眉撞倒墙上，趁其不备，转身就跑。

　　她撞开门拼命像走廊另一端跑去，从尽头的窗户直接翻下，越过高高的围墙，跳上一辆外面待机的车，车子发动，瞬间加速消失在黑夜中。

　　齐眉冲到围墙前，腹部传来的痛楚让她停下了脚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杀手在自己手上溜走，她捂着伤口回到厂房。

　　刚踏进门口就听见有人在角落哇哇哇大哭，只见朱睿缩在一个昏暗角落，手里紧紧握着刚才那把匕首，将刀刃对准前面胡乱挥舞。

　　齐眉见状不敢轻举妄动，她缓缓靠近，蹲下安抚朱睿的情绪。

　　“朱睿，不要紧张，我不会伤害你，把刀给我。”

　　后者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齐眉趁其不备，一把夺过了朱睿手中的刀，后者也吓得更是缩成了一团。情绪更加激动，疯狂往门外跑，齐眉忍住腹部的巨痛，跟在他的身后。

　　跑出工厂，来到不远处的一片荒芜的农田，在高矮不一的树丛中竖立着一片破旧的平房。

　　齐眉推测这可能就是他平时居住的地方，可能由于他智力问题，平时工厂里没有人愿意让他住在员工宿舍。

　　齐眉小心翼翼踏进院子，原本她已经对这里的环境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院子里整齐的划开几片区域，种着不同蔬菜，每块区域都打理的井井有条，一旁的棚内还养着几只鸡。

　　走近屋内，房间里面的摆设也都非常整齐，地面打扫的也很干净，桌面上一尘不染。

　　窗户玻璃上的破洞也被他用胶带贴的严严实实。就算朱兴华每个月都会定时到这里来探望他儿子，坏境也不会保持到那么好。

　　即便是住在这种地方，他依然在认真生活。

　　齐眉听见里屋传来了呜咽声，跟着声音来到里屋。只见朱睿正站在床边，将一些掉在地上的毛绒玩具重新摆放回床头，还不忘拍掉上面的灰尘。

　　齐眉定神一看，床边的柜子上赫然出现何铃子的照片。

　　她连忙伸手去拿，对方见状一把将她手里照片抢过去，小心翼翼的双手捧着照片，将它放在枕头上，跪倒在床边又哭了起来。

　　齐眉怔怔的站在他身后，难道说何铃子曾经在这栋屋子里生活过，难以想象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待在这里将会是怎样一副情景。

　　那一瞬间齐眉几乎已经认定朱睿就是凶手，愤怒的想要立刻把他抓回警局，绳之以法。

　　正准备掏出手机拨打电话，却看到这里没有信号，腹部传来一阵剧痛让她一时间无法思考，伸手摸了摸，手上沾满了鲜血。应该是刚才打斗的时候，被那个黑衣人刺伤的。

　　她单手扶墙走出房间，坐到客厅外的椅子上，突然她看见屋外有一只小狗正探着头想要进来，只见它的腹部同样受伤包扎着纱布。

　　齐眉还没来得及多想，看到屋内的朱睿似乎在门后偷看自己。

　　就听见里屋一阵翻箱倒柜，齐眉紧张的将匕首反手握住藏在身后，虽然在平时对付这样一个成年男子对于她来说绰绰有余，但就目前这种情况，真要打起来，她还真是没有多大把握。

　　意外的是，朱睿再次出现的时候，手里仅仅只是多出了一卷纱布和一瓶酒精。他拿着纱布，用手指了指齐眉的伤口，"血......血......包.......布......."

　　齐眉才明白刚才误会了他的意思，朱睿想给自己包扎伤口。

　　此时屋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朱睿又吓得丢下东西躲了进去。

　　齐眉现在完全没有办法移动身体，她将刀偷偷藏在背后，紧紧盯着门外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出现在眼前的竟然是秦执，或许她早就已经猜到。

　　他拎着医药箱走过去，摸了摸齐眉苍白的脸和额头，接着轻轻抬起她放在伤口上的手，用剪刀剪开伤口附近的衣服，看后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还好，不是很深。"

　　"你果然一直都在跟踪我，颜序怎么样了。"

　　"他没事。"仿佛是鼓起全部都勇气，秦执抬起头对上齐眉的眼睛，"相信我，我是来帮助你的。"

　　在处理伤口的同时，齐眉简单说明目前的情况。

　　"你接下去打算怎么处理？"

　　齐眉愣住了，掏出手机看了眼接通失败的提示，毫无疑问最好的选择就是将朱睿交给警方，以目前现场的情况来看，他非常有可能就是真凶。

　　看出了她的犹豫，秦执接着说，"如果你认定他就是凶手，那我们现在就打电话让警察过来，他的智力有缺陷，所以即便是他是真凶，最终也可能不用任何付刑事责任。如果没有，那我可以帮你把他带走，再做打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我想友情提示，朱睿突然失踪，就算工厂的人不报警，朱兴华一旦发现他儿子不见里，也一定会联系警方。这么做已经违背了一个警察的职责。"

　　"不用你来提醒，我已经决定了。不如帮忙想想怎么把他带出这间屋子。"

　　秦执起身胸有成竹的说，"放心，给我10分钟。"

　　进屋里之前，他用手环绕住齐眉的肩膀，轻轻在她耳边说了句，“相信我。"

　　齐眉好奇转头往里屋望去，朱睿还是和刚才一样，抱着何铃子的照片蜷缩在床角。

　　只见秦执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装着一枚枚形似圆锥体的东西，他用打火机点燃末端，搁在桌子边缘，一股香味在房间内弥散开。与之前他家里的味道略有不同。

　　他脱下手套轻轻坐在床沿，轻轻唤着朱睿的名字，后者慢慢将头抬起，看着秦执，停止了哭声。

　　随后秦执小心翼翼试探着将手伸到向朱睿，后者也回应着他，闭上眼睛把头靠了过去，秦执有节奏的拍着他的背，就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觉。

　　几秒钟之后，朱睿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兔子玩偶递给秦执，随后他趴在秦执怀里，睁着眼睛不再说话，胸口均匀地起伏，就像睡着了似的。

　　看到这一通操作让围观的齐眉惊讶得目瞪口呆，虽然已经领教过这位心理医生的本事，但心里暗暗不禁暗暗感叹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型选手。

　　眼看朱睿的情绪稳定，秦执将他从自己的肩上移下，平放在床面上。

　　带上手套，将与何铃子有关的所有东西都装进袋子里，并清理了一下屋内今天三人来过这里的痕迹。最后把那把刀小心翼翼的包好一并放进袋子。

　　"秦医生，看你这个样子到真的很像是个职业杀手。"

　　"说不定我真的有做这行的天赋呢？好了，这里的痕迹都清理的差不多了，刚才留在厂房内的痕迹就没有办法了，你的同事应该很快就会查到这里，想好该怎么办了吗？"

　　"现在的耽误之急，就是先离开这里。你刚才也不是说了吗，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说着齐眉站起身，她现在的身体很虚弱，隐隐感觉自己还有些发烧。

　　两人合力将朱睿扶起来，好在他现在情绪十分平静，可以说是可以任人摆布的程度。

　　但由于他的体型过于硕大，两人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从屋里扶进秦执的后座。

　　不远处，那条受伤的小狗也跟了过来，秦执看到后叹了口气，打开车门，“你也一起过来吧。”

　　眉喘坐在副驾驶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起来，“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不是连环杀手，你是大慈大悲的活菩萨。”

　　随后发动汽车，驶进夜色中。

　　齐眉看着窗外，脑海里不停的回忆起这短短几天发生的事。

　　刚才那个黑衣杀手，她总感觉这个身型在哪里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但能肯定的是，仅仅凭借她一个人是不可能每次都抢先在警察前面将线索掐灭。

　　突然，秦执将一只毛绒兔子放在齐眉手上。

　　"差点忘记了，这是刚才朱睿给我的，我没来得及看就放进口袋里了。"

　　齐眉拿着兔子，表面上看这就是只普通到在普通不过的毛绒玩具，甚至还有些脏脏的。

　　但当她拿到眼前仔细观察时，在兔子的手臂上赫然出现了一个与何铃子碎尸上一模一样的图案。只不过这个图案是用绣线缝上的。

　　她刚想转头问，就被秦执制止了，齐眉用余光看到坐在后排的朱睿已经斜靠在位子上睡着了。

　　"我还要告诉你一个猜测。”秦执压低声音，“我怀疑他并不是精神方面的问题，而是得了某种脑部或者神经方面的疾病，使得他的语言和行为功能混乱。

　　“因为我刚才看到他似乎在很小的时候就进行过外科开颅手术，具体情况还要检查完才能知道。"

　　"所以说他的精神没有问题。"

　　"也不能这么说，通常情况下，脑部疾病会改变或者影响患者的精神状态，比如额叶区的脑胶质瘤就会导致一个人性情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