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钥：末日前的42天「科幻」》唐九谦

18、创世者

　　2013年1月8日摩纳哥

　　清晨，蒙特卡洛巴黎大酒店套房阳台上，正对着的赫库勒斯港里停满了豪华快艇，远处的海面波光粼粼，映照着金色的阳光。

　　此时沈与明正盖着柔软的毛毯，慵懒地躺在舒适的躺椅上，带着墨镜闭目养神，享受着阳光的温暖和海风的轻拂，心想有钱真好。

　　"别睡了快过来！"

　　听见声音，她眯着眼睛艰难地抬起脖子，余光瞄见王铭宇正端着电脑从卧室出来，上身穿着黑色薄毛绒高领毛衣，手里搭着一件棕色格子休闲西装。

　　倒也不是真的懒到连这几步路都不愿意走，只是今天凌晨飞机才降落在尼斯机场，由于他们是临时增加的私人航线，跟机场塔台好说歹说才让出一条跑道。

　　之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往酒店，办理入住再到房间都快上午3点了，只能靠酒店餐厅送一些餐厅打打牙祭。对于这些地中海美食，沈与明只能用4个字来概括，难以下咽。

　　"好困啊，这么快就要出发了？有钱人都不睡懒觉的吗？"

　　"现在都快9点半了，我跟你说说待会儿的行动安排。"

　　"我脚抽筋了哥，还是你过来吧。"边说边忍不住哈了个哈欠。

　　"把卡还给我。"

　　"诶我来了！现在不抽了！"沈与明假装一瘸一拐的走到沙发上，慢慢吞吞的坐下来，演技堪比奥斯卡影帝。

　　目前这种危机关头王铭宇也懒得和她瞎掰扯，他在笔记本上打开一个赌博网站，"我联系好了，10点整，Sanjay会在隔壁赌场的5楼包间和我们见面，还有半小时，我们乘电梯到酒店负2层的VIP通道就能直通赌场，倒是你只要跟着我就行了。"

　　"了解！"

　　"另外需要稍微了解一下赌场里的规矩和一些游戏的玩法，以备不时之需，但愿用不上吧。"

　　沈与明拿过笔记本躺在沙发上，边看视频边好奇的问道，"既然这世上所有的超级计算机实验室可能都已经被监控，现在找他又有什么用呢？"

　　"因为Sanjay的Eternal Heart「永恒之心」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芯片制造商，几乎垄断了世界80%的电子芯片产业，无论是个人用户，甚至包括企业，政府都在使用他的公司生产的芯片，但如果仅仅是这样，还不足以让他的集团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就垄断整个产业。"

　　"作为一个计算机领域的天才，他当然早早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在项目研发初期，就将自己编写的一段爬虫程序植入到了芯片内部。"

　　"也就是说，只要搭载他工厂生产出的芯片的计算机，所有个人信息都将会被私人卫星收集并且反馈到服务器上。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向各国政府和个人组织贩卖情报谋取权利大肆敛财。"

　　"国际间谍。"

　　"没错。"

　　"无耻。可我还是不太明白，这跟解开硬盘又有什么关系？"

　　"区域链。"

　　「我的天，又是这个词。」沈与明现在听到这个词就头大。

　　"假设把世界上的每台电脑都当成一个CUP，用卫星将硬盘上的数据分散到世界上各地，同时进行运算，这样我们就拥有了一台超级计算机。"

　　"可求助这种人，真的没有问题吗？"

　　"我们现在还有其他选择吗？辩证思考，如果被追杀的原因是不想让别人看到硬盘里的东西，那不就意味着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保障。马上到点了，准备准备。"

　　今天摩纳哥的天气不错，虽然冬日的气温要比平均略微低几度，不过这里地中海气候一年四季都相当宜人。

　　打开门，奇怪的是走廊里空无一人，直觉告诉他们情况有些异常，正准备退回房间，就被人从背后捂住口鼻，都没来得及挣扎，便倒地晕了过去。

　　醒来以后，两人发现正身处一座巨大的立方体的水族馆中，微弱的光源从天花板上投射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柱，带着神圣感。

　　四周墙壁被精密地划分成一个个正方形的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填满了水。周围的人影正饶有兴致的贴着墙壁，观察着每个格子的动静。

　　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沈与明好奇的走过去，也学着旁边人的样子贴近玻璃，随即便被里面的水给呛到了。

　　她小心翼翼的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

　　天呐！这些地方竟然都没有安装玻璃。里面的水就这样反重力般嵌在墙壁里。水中还有许多水母，身体半透明，像是一片薄薄的纱，随着水的流动而轻轻摇晃。

　　宛如一个巨大的梦境。

　　"嘿！明宇！Welcome my wonderland！"从暗处走出来一位身着印度传统服饰的男人，他就是王铭宇口中的那位IT大亨，Sanjay·Sharma。

　　"夏玛尔先生好久不见。真没想到居然还能在赌场以外的地方见到你。"他想上前与之握手，不过王铭宇似乎并不想和他做过多的身体接触。而是直接切入主题。

　　"Sharma先生，我的邮件您应该收到了吧，这次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Sanjay，Please！明宇你还是像以前一样，说什么话都这么冷冰冰。放松一些，这么多年没见，不如先叙叙旧，熟络一下我们之间的感情。"

　　感情？叙旧？这是王铭宇强行压住嘴角，这几年来听过的最可笑的话！

　　眼前这个不起眼的男人，出生于所谓的印度高种姓家族，年仅14岁考入耶鲁，2年后辍学。后在硅谷创立一家IT公司。因为理念上的差异，他设计亲手把自己的合作伙伴送进监狱，才有了现在的永恒之心。就这样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竟然想谈感情？"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揽过王铭宇的肩膀将他带到一面墙壁前，"还记得我第一次来找你时的情景吗？"

　　两人就这样面对着一面蔚蓝色的墙面。

　　"记得，那时我还在哈佛攻读博士，一天从实验室出来，就被你的人蒙上眼睛架上了车，强行被带到波士顿水族馆，你要我帮忙黑进Pineal系统偷取一份绝密文件，事成之后给我10亿美金的报酬。"

　　"但是你都没有考虑就拒绝了！是的！！居然有人拒绝了10亿美金。"桑吉双手握拳，咬紧牙关，好像又沉浸在了当时的回忆中。

　　"并不是钱的问题，那时候我刚刚完成"忒修斯之船"的开发，破解自己设计的安全系统，这无异于搬起石头去砸自己的脚。与老东家作对，这笔买卖不划算。”

　　"可即便我当初答应你，也已经无能为力。之所以我将这个系统起名为"忒修斯之船"，就是因为它会在不断的学习中进行迭代更新，短短几个月，它早就已经不是开始时候的那艘船了。要怪就怪，你的运气差了那么点。"

　　Sanjay用手指沾了一下水，放到嘴里深深的吮吸一口，"可你还是在暗中偷偷观察我的举动。"

　　"别误会，我只是好奇到底是什么可以让你花掉10亿美金都在所不惜。没过多久，竟然真的看到你在暗网上发布的的高价悬赏。可惜你找的那些人搞砸了，他们不仅没有击垮Pineal的防御，更是将你集团的服务器完全暴露在外。"

　　"这帮废物，我已经让他们付出了相应的代价！！无奈之下我向你进行了第二次求助，不过这次好在你没有再拒绝我。"

　　"我只是帮你保住了你的公司，更何况你也付了相应的报酬。"

　　此时一滴水珠落到了王铭宇的额头上，他抬起头，天花板上的水滴落下来，就像是在室内下起一场雨，此时现场的每个人都兴奋不已，纷纷在雨中旁若无人的跳起舞来。

　　而Sanjay的手上不知从何时多出一把雨伞，语气也一改之前的淡定。

　　"不过现在这些都已经不重要，我知道你来的目的，所以别浪费时间了，硬盘现在在哪儿？"

　　"就在我身上。"

　　"哦！那还等什么？快点给我。"

　　这时，沈与明一把拉过王铭宇的手臂，小跑着过来耳语了几句，她的头发和衣服已经被水淋湿，王铭宇见状脱下衣服盖在她头上。

　　听完，王铭宇立刻换了一副口气，"别着急Sanjay先生，这水族馆可真是太漂亮了，我很好奇你建造它的理由。"

　　"我没时间跟在这里废话。"

　　正当他想过来抢时，王铭宇却将硬盘高举过头顶。"用一个故事来换，这波不亏吧。"

　　"好吧。"Sanjay压制住内心的冲动，"你们应该知道印度的种姓制度，但你们一定想不到，我最初的身份是达利特人，对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贱民。从一出生我们被认为是污染的化身，是不纯洁的。"

　　"我出生在世界第二大贫民窟达拉维，大约80%的印度人都居住在这种地方那里。"

　　“我们不仅被禁止与高种姓人共享同一水源，使用同一街道。而且我的亲人们都从事传统上被认为不洁、卑微甚至有辱人格的工作，报酬很少。"

　　"我的父母是人工清道夫，用手清洁厕所和下水道，并清除死去的动物。我们的价钱比一头牛还要低。经常害怕因走错了街道、喝错了泉水而遭到殴打、□□和私刑的恐惧中。"

　　"别说选举权，达利特人大多数的人都不会书写，不识字。所以在参选人的眼里，他们也是一无是处，态度极差，甚至还经常发生虚假指控、伪造案件，将他们入狱充当替罪羊。”

　　“如果个贱民和婆罗门同时出现在案发现场，那一定是会把罪定给贱民。"

　　"我们天生就没有权利选择。"

　　"到了该上学的年纪，因为过于贫穷，我的几个姐姐被卖给寺庙当"圣女"，表面上看是将自己嫁给神明，实际上就是供那些僧侣们玩乐的"庙妓"。我父母用姐姐拍卖初夜所得的钱送我去念书。"

　　"我们天生就没有逃脱的希望。"

　　"那些年我整天被那些高种姓的人踩在脚底下，只要他们不高兴，就会让我趴在厕所处理污秽。但我有一个非常好的婆罗门朋友，他愿意和我说话，让我去他家里玩。至今我还记得那位仆人跪着给我到了一杯红茶，那是我从小到大喝过的最好喝的水。"

　　"直到有一次，在他的卧室，他命令我把裤子脱下，才明白自己依然只是那个被踩在脚下的蚂蚁。但即使为了那杯水，我也愿意接受他对我做的任何事情。"

　　"我只想要一杯干净的水，人在儿时最缺失的东西会化身为执念，伴随一身。"

　　"所以我将世界上所有地方的水都收集到了这里，这不仅仅是水，是记忆，是感情。"

　　"撒谎。"沈与明实在再听下去了，"你说的那个达利特名叫Anil，而你才是那个毁了他一生的人。"

　　Sanjay抬起头，眼神已经充满了杀气。

　　但沈与明似乎并不害怕，一步步逼近他，"Anil曾经我的同事，跟我哥哥一样的计算机天才。我们经常在一起讨论装置与计算机程序对接问题。Anil是个内向而腼腆的人，不擅长社交，唯一的朋友就是养在正方体水族箱里的一只灯塔水母。"

　　"他经常说在死后希望化身为一只水母，虽然渺小，但可以拥抱这世上最美丽的海洋。就在他告诉我他的论文入围诺贝尔奖的第二天，却被发现自杀死在了浴缸里。"

　　"因为低贱他的身份，警方并没有对此做过多的调查。跟何况他在CERN没朋友，在此之后我跟警方反复确认他并没有自杀想法时，他们将一本在他房间里发现的日记交给我，里面记录了从小到大所有的遭遇。"

　　"几周后的设备复检，我发现势能场引擎在他自杀之前的那天晚上被悄悄启动过一次。现在来看，Anil只不过是在这个世界上死去，他和他的水母在另一个维度创造了一个自己属于世界，他才是真正的创始者。“

　　"而你，不断的威胁Anil帮你编写程序，玷污他的人格，盗取了他的成果，夺走了他的一切。你才是那个徒有其表，一无是处的废物。"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的没错，是我，可这又能怎么样呢？从出生开始命运早就已经决定了。你好好想想，我才是那个给了他神都不曾给他的机会。"

　　"神不会给任何人机会。"

　　可话音刚落，Sanjay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两人，脸色瞬间变得难堪，他打着伞奇怪的看着已经被水浸湿两人，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但被雨水沾到的一瞬间，皮肤就融化了，仿佛掉在他身上的是硫酸。

　　"哦，等等。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没事。这不可能，难道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现在终于能明白那个达利特人的想法了哈哈哈哈哈哈！！！！"这个男人发疯般的将雨伞扔掉，跪在地上，任凭水滴落在他的身上，很快他的衣服，皮肤都慢慢的融化。

　　一瞬间，天花板上的水倾泻而下，水位飞速上涨，已经快要没过两人的膝盖。

　　"啊啊啊啊啊！！！！我不会游泳！！！！"沈与明吓得抱住王铭宇的脖子。

　　"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里。"王铭宇环顾四周，现在整个空间就剩下他们两人。王铭宇将她抱起来，踏着水往墙壁边上走，两人准备顺着墙面上的格子往高一些的地方爬。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难道要像电影里说的那样的话淹死自己，这样就可以从梦境中醒来。"

　　"别乱来，这里不是梦境，我们所处在另一个意识所创造出来的世界里，只有将意识撕开一个口子，我们才有机会逃出去。"

　　突然，水中窜出一只手，一把拉住王铭宇的脚踝，将他拖了下去。

　　"哥！！！！！"

　　水面下的黑影像是一团无法捉摸的黑雾，在清澈的水中游荡。它的形状不定，时而扩散开来，像一片黑色的云朵；时而收缩起来，像一条黑色的蛇。

　　王铭宇浮出水面，他大喊一声，"快走！！！！"此时的水已经几乎快要将整个区域填满。

　　两人拼命的往上爬，好在期间这个黑色的东西并没有再次攻击他们，等到达天花板的位置，已经累的气喘吁吁。

　　沈与明精疲力尽的说，"我想到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试一下。如果说这个区域承载的意识总量是固定的，我推测，仅仅凭借Anil一个人的力量制造不出特别大的世界。所以我们只要等水住满，突破水族箱能够承载的阈值，就能出去了。"

　　"你说的这套理论到底靠不靠谱啊科学家，如果失败，那我们两人就得葬身在这里了。"

　　两人将身体紧紧的固定在墙上，等水即将莫过头顶的时，深深的吸了口气。

　　在强烈的颠簸中，王铭宇和沈与明从飞机座位上醒来，忍不住呛水般咳嗽，但定神发现身上没有任何水渍。

　　只见飞机舱门大开，气流不断的涌入机舱内部。王铭宇立即解开安全带，将舱门关闭，随后打开机舱驾驶室，里面空无一人，地上散落着人皮面具和一套衣服，假冒的安东尼已经带着飞机上所有的降落伞消失了。

　　目前飞机正在自动飞行状态，只要飞机上的油消耗殆尽，就将之内坠入印度洋内。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阴谋。而之前在机场的爆炸和这架飞机都是计划好的，飞机的油表显示现在只剩下20%，即使两人成功迫降，也很难在印度洋上活下来。

　　"遇人不淑啊哥。"

　　如果再晚一步，飞机就很有可能直接坠毁在这篇海域。王铭宇顾不上休息，立刻将笔记本接到飞机的仪表盘上，用程序来控制飞机的。"我现在能做的仅仅只有将飞机迫降在海面，但之后怎么办只能听天由命。"

　　"嗯，让我打个电话，或许她能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