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做个勇敢的人》咩唧

8、我们走

　　她们站在这偏僻的角落，隐约听见教学楼那边的动静，模模糊糊的。

　　“我应该不能继续在这读书了。”许怀看上去冷静了很多，但身体还是在发抖。

　　林皎皎皱着眉头：“你想跟他回去？”

　　许怀摇头：“我不想，但是我逃不掉。我上初中的时候，我们城里那边有个女生在上大学，她的成绩很好。后来她姐啃老要钱，她爹妈就逼她回去嫁人，她不肯，放假待在学校不敢回家，她爹直接冲进去把她带走了。”

　　“我准备来这里上学的时候，听说她已经生孩子了。”许怀怔怔地说到这，整个人颤了颤。

　　林皎皎简直无法理解这种事：“她不报警吗？”

　　许怀看着她，缓缓摇头：“不敢的，加上她现在也觉得自己过得不错。”

　　林皎皎：“那你就躲在他找不到的地方，不管去哪都比回去那个地狱好啊。”

　　“他要带你走你就报警，我也不会让他带你回去。”

　　“你先在这待着，我去看看那边怎么样了。”

　　她说完，把手里的发卡递给许怀，扭头离开了这里，压着怒火往教室走。

　　等她回到教学楼，班主任已经把那男人带到了办公室，但骚乱还是没有平息，所有人都在议论着刚才发生的事，连晚会也没有心思开。

　　林皎皎去了办公室，办公室门关着，几个男生靠在门边听着，她也走了过去，刚好听见里面的男人在大声说：“我凭什么不能带我女儿回去？！”

　　班主任声音有点严肃：“许志安先生，许怀成绩很好，以后能考上好大学，你就让她在这念书吧。”

　　“她一个女的读那么多破书干什么，我只是让她跟我回去！”

　　班主任怎么都说不动许志安，不管说什么他都觉得自己没错，最后他也没办法了，板着脸说：“学校不让校外人士在这里逗留，请你离开。”

　　“我不走，我要让她跟我回家去！”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林皎皎站在门口，“老师，叫保安把他带走。”

　　男人一看到她就怒了，大步走过来熟练地举起手，“你个丫头片子又在多管闲事！她人在哪里？”

　　林皎皎瞪着男人：“你敢打就打啊！我死也不会让许怀跟你回去的！”

　　班主任连忙上来拦，最后还是保安把许志安给赶出去了。

　　许怀变回了最开始林皎皎和她还不熟的时候，的那个状态。她脸上没有笑容了，每天只会埋头学习，也就只有林皎皎和她说话的时候，许怀还能安心一点。

　　因为许志安一直没有走，在学校外面徘徊了好几日，班上的学生每天上学都要议论那个男人，他被挡在学校外面，就算进不来还是不肯走。

　　班主任找过许怀，和她不知道说了什么，说了半节课才让她回来。

　　“他找你说什么了？”

　　许怀抬头看她，过了一会儿才说：“他让我放假后暂时住在他亲戚家里。”

　　林皎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应该没问题。

　　期末考试结束，正式放假，成绩单也出了，很多学生在学校等到发成绩单才回家。林皎皎看完自己的成绩，发现自己某两门成绩提高了很多，就是数学和英语。这显然是许怀的功劳。

　　大部分学生都离校了，林皎皎也得回去，她收拾了一下背包：“明年见吧。”

　　“好，明年见。”

　　这一次回家，家里是空荡荡的，客厅里还有没收拾的烟灰瓜子，但至少现在她的床上没躺着陌生男人。

　　她把床罩被单什么全都拆下来扔进洗衣机。

　　她妈也不知道去哪了，估计又在陪男友。听到楼下有动静，林皎皎还以为是她妈回来了，结果却看见一个陌生妇女在收拾房子，应该是雇佣来打扫卫生的。

　　她回去楼上自己的房间，到了晚上她妈还没回来，林皎皎就自己去外面随便找一家店吃饭，吃完就回去休息。

　　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其他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她也不开灯，就坐在床上刷手机，听歌，发呆，躺下休息。

　　睡了一觉，她被惊醒，听到外面有动静，摸起手机看了眼，刚好凌晨四点正。

　　是她妈，喝醉了，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他们醉醺醺的，还发出很亲密暧昧的声音。

　　过年对于她来说，其实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以前她爸妈还没离婚的时候，她妈就喜欢出门喝酒，很少待在家里，她爸就去努力上班赚钱。经常就是她一个人在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饿了就自己吃泡面，懒得动就干脆不吃。

　　而今年是爸妈离婚的第一年，除了换了个地方换了个屋子住，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林皎皎从外面吃了晚饭回家，看见别家的爸妈带着个小孩，开开心心的，有说有笑。

　　她收回视线，埋头继续走路。

　　“皎皎！”

　　林皎皎抬头，就看见一个男人朝她招手，“先把门打开吧。这边太冷了，你有没穿多点啊。”

　　她点点头，走过去打开了门，自顾自地换鞋进屋。

　　男人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屋：“过年了，爸来看看你，钱还够用吗？”

　　林皎皎：“够。你待会就走吧，不然一会儿她回来看到你，又要吵架。”

　　男人不乐意了：“我来看我女儿怎么了？要不是她有几个破钱，我也不至于把你丢给她！”

　　“南真这地方天气真不好，你妈怎么想的？把你带到这边。”

　　这个男人名叫林正，她亲生父亲。今年他们离婚的时候，觉得最轻松最开心的那个人就是她。

　　坐着喝了杯水的功夫，他站起来：“我得走了。”

　　“有什么事找我哈。”

　　她站在原地，看他往外走。

　　门忽然打开了，一看到林正她妈的声音就带着火气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皎皎毫不意外地听到这对前夫妻又一言不合地吵了起来。

　　“你来我家干什么？”

　　“我来看我女儿。”

　　“你给我滚！你要女儿你给她带走别烦我！”

　　还有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这你前夫？”

　　林正没理她，走了出去，林皎皎突然听到她妈大声说：“别把车停我家门口，我嫌晦气！”

　　又吵起来了，最后还动起手。等到林正说再也不来这个破地方，开车走了，夏雨秋这才带着她男朋友骂骂咧咧走进屋里。

　　见到坐在那的林皎皎，她又怒了，“你放你那个爸进来干什么？你是不是存心想气死你妈？！”

　　“我没你这个妈。”林皎皎直接手机塞口袋里，往门口走，换鞋出去。

　　夏雨秋大声喊：“你个死丫头又去哪？”

　　她没理，关上了门。屋里突然发出好大一声响，她妈在里面怒吼：“行！你有本事别回来！我还不想要你这个女儿呢！”

　　林皎皎深吸了一口气，才闷头走了出去。走到很远那股说不出的委屈才慢慢散去，转变成一种疲倦。

　　只是她出来太急，羽绒外套没穿，里面就一件衣服，让她冷的有些受不住。

　　路过一家咖啡店，她走了进去，看见在柜台的店员，背影格外眼熟。

　　“许怀？”

　　她扭过头，诧异地看着林皎皎。

　　林皎皎坐在一边的凳子上，和许怀说话：“你没钱了？”

　　许怀迟疑了一下，才嗯了声。

　　林皎皎：“发生什么事了？”

　　许怀有点尴尬地笑了笑，透过玻璃去看外面的大街，“钱都被我爸拿走了。”

　　她之前住在班主任亲戚家，可是后来她爹带人过来，说要带她走，又闹又砸东西，她不想添麻烦就骗班主任说这边有她认识的人，自己跑出来。

　　她抬头看她忽然说：“要不你跟我走吧。”

　　许怀在这短暂的十几年里，有过好几次绝望的时刻。她爹出现在学校，还有班主任的亲戚家大吵大闹，非要带她走的时候，她有种无法呼吸的感觉，那种惶恐和绝望，瞬间吞噬了她，让她脑袋变得一片空白。

　　她会在想，如果自己被抓回去了，肯定也会像那个女生一样，为了姐姐到了20岁就嫁给一个又丑又胖又有钱的男人。

　　哪怕现在她已经躲到这里暂时找到了一个很小的容身之处，她也会觉得害怕，害怕她爹会再次忽然出现在门外，所以她不断看向窗外。

　　“要不你跟我走吧。”当林皎皎对她伸出手，许怀总会下意识的握了上去。

　　在她身处陌生的学校，努力不去在意所有人的目光，将学习当作麻木自己的工具的时候，也是林皎皎第一次主动对她伸出了手。

　　好像只要见到她，许怀就会感觉到安心。

　　她们在夜色里坐上车，回到了林皎皎的家，许怀望着那栋屋子里的灯光，有些迟疑：“我住你家？可是……”

　　“什么啊，我们不住这，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她悄悄地开门进了屋，从自己卧室里的柜子找出了一串钥匙，还有现金，穿上了羽绒外套，收拾东西背起包离开了这里，拉着许怀飞奔去了车站。

　　目的地是华谷市。

　　“我朋友家在那边，几年前她去世之后那个屋子就一直空了下来，我们去那边住。”林皎皎坐上车后就变得有些兴奋起来。

　　许怀这才觉得，其实不只有自己想要躲起来，她也是，她也想躲起来，她也在紧张。

　　她们从车上下来，已经是晚上十点。

　　林皎皎站在路边，被冷风吹得浑身颤抖，“我以前就住这里，跟着我走，这里太偏打不到车。”她和许怀一起往前走去。

　　许怀望着周围的街道店铺，默默地记着路。

　　心里还在想着要是没钱了怎么办。

　　林皎皎忽然按了一下手机，“别怕，我们有钱。”

　　许怀看向她的手机，见到上面她的支付宝余额。

　　看许怀张口想说话，她又说：“你也不用还钱，毕竟是我要带你走的，没事。”

　　许怀盯着看了半晌才嗯了声。

　　走到一个小区，她跟保安说了几句话，便爬上楼翻出钥匙开门。

　　摸索着开了灯，光照亮了她们，“我先前跟房东说过了，可以进去住。”

　　窗户紧闭着，地上一层灰，她对这里的印象还停留在她朋友陈晴去世时。因为房东有事也没帮她们打扫什么的。

　　“太脏了，要不我们今天还是去找个酒店住？明早我来打扫一下，你再过来。”

　　许怀：“不用，我来打扫吧。”

　　她们去问人借到了盆和毛巾，在厕所里放水。

　　许怀端了水盆去打扫卫生，林皎皎跟在身后，她在几个房间的衣柜里找被子，房东临走前给她们放了点被子和生活用品。

　　找被子的这么一会儿时间，许怀已经把窗台桌子都擦了，正在擦地板。

　　等她找完被套回来，发现地面被许怀清理的干干净净，连床单都铺的整整齐齐了。

　　林皎皎呼出一口气，坐在了床上。

　　许怀坐到她对面那把椅子上，问她：“为什么要带我走？”

　　“我不是说过吗，你得做个勇敢的人，总不能乖乖跟你爸回去吧。”

　　许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保持着沉默。

　　屋里有点冷，外面风也很大，林皎皎坐了片刻就站起来：“我们出去买点东西吧。”

　　附近的一个街道有便利店，她们进去买了点吃的，刚走出来就下了雨。

　　“又下雨，烦死了……”

　　正说着，许怀掏出一把蓝色雨伞。

　　两人撑着伞走出了店，顺着街道往前走。

　　路过好几个小巷，两人依然沉默地往前走。不知过了多久，林皎皎的脚步忽地停了下来，许怀随之停下。

　　周围是铺天盖地的雨声，重重地拍打伞面，几乎要盖过所有的声音。

　　“你一直带着它吗？”

　　许怀抬起眼说，“嗯，因为是你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