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满来时路》喵晚晚

55、科考

　　大爷一听就愣了，脸憋得通红，吭吭哧哧半天，最后只憋出来了一句：“沈老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可不认识什么徐记酒庄的老板。”

　　“是么？”沈淑华可不信，“不是他指使你来我这闹事的？”

　　那大爷不住向同伴使眼色，另一个大爷看着伙伴被沈老板逼问着快要露馅了，情急之下开口道：“沈老板，你莫要冤枉人，是我们自己要来闹的。”

　　“哦？这么说你承认了故意来闹事的？”沈淑华被逗乐了，也不知道姓徐的对家从哪找来俩蠢货，三言两语就掉进套里了。

　　那个大爷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索性算了，本来这事就昧着良心，他从一开始就很抗拒，而且徐老板承诺给他们的钱虽然多，但都是事成之后才兑现的，大不了就不要了呗。

　　他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拉着同伴走了，围观百姓本就当个乐子看的，人都走没影了，他们自然也都散去了。

　　沈淑华寻思着，就这？！

　　她还有很多大招都没使出来呢，本以为这俩大爷会是一对猛虎，没想到就是一对兔子，一点风吹草动就都被吓跑了。

　　次日就是科考的日子，沈淑华送曲奚扬到了贡院外，目送着他走了进去，内心暗自祈祷，希望曲哥哥这次可以金榜题名，一举入仕，然后青云直上。

　　最近又从燕山那边传来了不少消息，这场仗打了三个月了还没结束。据说，六合岭被攻破了，勾墨和巫族大举入侵，攻占了睢阳和闵阳两城，还扣下了燕王殿下在睢阳老家的家眷，甚至还扬言若燕王殿下不将燕州乖乖献上，就在睢阳城楼上，一天杀一人，直到杀光为止。

　　满朝文武无不动容，就连年过古稀的戴老将军，都自请前往燕山支援。

　　自齐慎的师傅，也就是皇城司的上一任大统领意外遇刺身亡后，朝中文官居多，宫中最年长的皇子也不过才十二岁，据说连一杆长枪都举不起来，更何谈什么上阵杀敌。倒是贵妃所出的四皇子文韬武略，小小年纪使得一手好剑，只是可惜才六岁，上阵杀敌为时尚早。

　　除了燕王与齐慎，满朝上下竟再挑不出一位年岁合适又擅领兵作战的将才了。

　　陛下无奈之下只好同意，让戴老将军古稀之年再次披铠甲上阵杀敌。

　　燕州离此地不过十日脚程，算算日子，戴老将军此刻应已抵达燕山，只是迄今为止还没有消息传来。

　　沈淑华也已经近两个月没有收到齐慎的消息了，也不知他是死是活。

　　沈淑华依然觉得齐慎这样的人，不会死在自己前面，倘若他还活着，看到自己写给他的那封信，他会作何感想，想必极为愤怒吧。

　　怒到极点通常也会给一个人活下去的信念，齐慎，不管你现在身处什么样的境地，是夹缝里艰难求生，亦或是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还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变故，我都希望你能为了你自己而坚持活下去。

　　科考顺利结束，沈淑华准时站在贡院，看到曲奚扬的身影后立刻迎了上去。

　　“曲哥哥，怎么样啊？”

　　“还可以。”

　　“有把握没？”

　　“不好说。”这一点曲奚扬是真没法说，有几道题难度确实比较大，他在书中都没有见到过，只能凭着自己的理解答题。不过现在考都考完了，再说旁的也没有用了。

　　沈淑华也是这么想的，这几个月以来，曲哥哥都在瑜园闭门读书准备科考，半步都没有踏入过她的清风酒家，她也不敢去频繁打扰。

　　现下可算有时间了，她先带着曲哥哥去铺子里巡视了一圈，给他讲了下清风酒家这几个月的经营情况。

　　其实不用她讲，曲奚扬也从灵儿口中得知了清风酒家的盛况，虽然离徐记酒庄的规模仍有些差别，但沈淑华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尤其清风酿价格亲民，很受普通百姓的喜爱，而桃花酿和荔枝春，则在上层之中广为流传。

　　但曲奚扬就担心一点，淑华在外抛头露面经营清风酒家，难免有身份暴露的危险，即便她已经足够谨慎，但这种事情可不好说。

　　巡视一圈铺子之后，沈淑华又带他回云水阁去看毛球，曲奚扬好久没有见到毛球了，觉得它好像又长胖了一些，尤其是那圆滚滚的肚皮，抱起来肉感十足。

　　世子后来又派了十五名侍卫过来保护云水阁，各个都是一顶一的好手，现在册封大典已经过了，他主要是怕萧相会对沈淑华下杀心。

　　不过这段日子以来，京城倒是安稳得很，尤其她这云水阁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连个小贼都没有。三十五名下人，有十名被她调去库房里酿酒，剩下二十五名都在云水阁看着毛球。

　　前段日子她也接到了不少官宦小姐的邀请，什么赏花宴、诗会、生辰宴之类的，沈淑华都借病推掉了。反正大家也都知道她从正宁殿四十多阶台阶上滚落下来，伤的不轻，也没人怀疑。

　　后来，送过来的请帖就少了很多，近半个月甚至连一封没有，沈淑华也乐得自在，正好操心酒铺的事。

　　世子则是每晚都来云水阁跟沈淑华一起用晚膳，吃完之后就回了侯府，待的时间并不长。

　　如此过了一个月，十月初，京城冷风渐起，尤其晨起和暮归时分，已经需要穿冬装了。

　　这一天是放榜的日子，沈淑华一大早就起来，陪曲奚扬去贡院等待放榜。人山人海，都是等着放榜的考生，有的还拖家带口。

　　巳时整，榜单放出，众人都往告示栏挤，两人本来在人群中间靠前，这一下被挤后面去了。

　　“不好意思，让一让——”沈淑华拉着曲奚扬，不甘示后，使劲往前面挤。

　　前面有不少人看了榜单之后，叹着气走了，显然是结果不理想。沈淑华则在前面的人走后，趁机挤了过去，睁大眼睛在榜单上一列一列扫过，然后牢牢锁住从右边数第八列第二行的名字。

　　“曲哥哥！！你快来看，二甲第六十八名！！”沈淑华激动地跳了起来，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曲奚扬也看到了，但他依旧神色如常，并没有多激动，科考取得这个成绩在他意料之中。

　　接下来的日子，沈淑华每日都和曲奚扬到店里，灵儿没什么事也会去帮忙。

　　清云已经渐渐可以独当一面，碰到大主顾上门或者一些人恶意砸场子，即便沈淑华不在场，她也知道该怎么处理，灵儿同她相比就显得笨拙了许多。

　　腊月初一这天，京城飘起了鹅毛大雪，沈淑华推开窗，就看到毛球在院子里松软的雪地上打滚，她伸了个懒腰，也打算去院子里同毛球玩一会儿，这时清云捧着一套大红色的喜服进来了，身后还跟了两个丫鬟。

　　“郡主，刚刚宫里来人送了套婚服过来，您快试试看合不合身。”

　　沈淑华接过喜服，到屏风后面，在几个丫鬟的帮忙下穿上了这身衣裳试了下，除了腰封有点松，其他都还好，这婚服是真的挺好看，尤其是裙摆上用金线绣的青鸾。

　　她将婚服脱下，重新换回原来的衣裳，从屏风后面出来的时候，迎面刚好碰上了世子。

　　世子穿着一身云鹤纹织锦缎袄子，外面披着一个银貂裘，虽然有小猪给他撑着伞，可他这一路过来，身上依然沾了零星几点雪花。

　　清云见世子来了，对他福了福身，带着两个小丫鬟下去了，小猪和苏琰亦自觉退到门口等待。

　　世子问：“喜服试了吗？可还合身？”

　　“还行。”沈淑华道，“世子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没什么，就是想来见见你。”世子道，“对了，燕王殿下的事你听说了么？”

　　“燕王怎么了？”沈淑华对这个燕王殿下丝毫不关心，但若是另一个人……

　　“燕山这场仗打了六个月了，终以宣国大败勾墨、巫族圆满收尾，殿下的大军现在已经在班师回朝的途中，预计再有三五日就能到了。”世子顿了顿，又道：“届时，殿下也会来侯府参加大婚。”

　　沈淑华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为何有些紧张：“那齐慎呢？他跟着殿下一起回来吗？”

　　世子怔住了，片刻方道：“你竟不知？”

　　沈淑华一头雾水：“知道什么？”

　　“慎儿早在五个多月前就坠下了山崖，他的属下在崖底搜了很久，只找到了慎儿生前的佩剑。”齐喆本以为她知道的，“曲公子并未将此事告诉你？”

　　“他和我说了。”沈淑华心猛地沉了下去，“只找到了他的佩剑？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吧，齐慎他或许没事呢，只是身受重伤，正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养身子……”

　　“蓁儿，你想想，那悬崖约六百丈高，从那地方摔下去，生还的几率有多大？再者，已经过去五个月了，他若还活着，怎会消息全无？”

　　“不，齐慎他不会死的，他从前在纭州受过那么重的伤都挺过来了，这次一定也可以的……”沈淑华脸上血色全无，腿一软，眼前一黑，竟直直倒在了地上。

　　“蓁儿——”齐喆大惊，把沈淑华拦腰抱到了床上，并让小猪去传大夫过来。

　　大夫看完之后，对世子恭敬说道：“郡主并无大碍，只是悲极攻心，我开些安神的汤药，早晚各服一剂，切记不可让郡主情绪起伏过大。”

　　清云拿着药方下去抓药了，齐喆仍立在她的床前，沉思不语。

　　慎儿在你心中竟是这般重的地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