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雁归(信白)》方辰子

3、第 3 章

　　大陆上战无不胜用兵如神的将领共有三位，一是金庭兰陵的王高长恭，二是长城守卫军的首领花木兰，以及刘氏灞城的将军韩信。但与三人剽悍战绩一同出名的还有三人同样极为出色的容貌，被人戏称为三大美人将军。

　　因此这三人没少因为样貌问题遭人诟病，兰陵王高渐离选择戴上面具破城杀敌，长城首领花木兰高调地以无上的战功碾压一切，而灞城将军韩信却从未受这些言论的影响，我行我素一如往常。

　　而现在美人将军其一正坐在自家院落中悠闲自在的喝茶看书。红色长发如流火铺落在雨过初晴的阳光中耀眼的刺目，只见他微微抬眸看向身旁的人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那人讷讷地看着韩信，竟是卡住了。

　　韩信眉头微拧，“算了，我回屋了，你将这院子好好收拾收拾。”说着便起身准备离开。那下人自知出错连忙跪地应声。

　　“对了。”韩信忽然顿身，转身看着跪地的人，“我是不是很好看？”

　　那下人本就内心忐忑不安，听到此言更是惶恐至极，连忙磕头求饶，“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小人不是…”

　　韩信截断他的话，冷声命令道：“你抬起头来，本将军不是怪罪与你。”

　　下人颤颤巍巍的抬头看向将军那张俊美无暇的面容。

　　“你先站起来吧，总跪着也不好。”下人应声而起。

　　“我且问你，本将军是不是样貌尚可？”韩信修长的剑眉微动，带着一丝迟疑问道。

　　下人看了一眼后就不敢再看，垂下头来回应，“恕小人冒犯，将军的容貌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的，您怎地还如此不确信。”

　　韩信闻得此言长叹，“天下人所言所感与我何干，只是怕那一人不甚欢喜。”

　　“夫人定然是喜欢的，她应下了将军您的婚书，想来也是内心喜悦的。”

　　韩信笑了笑，“你倒是伶俐。”

　　他站在雕花木窗前，透过晶莹的琉璃看向自己精心布置的小院。你应当会喜欢的，你似乎一直都很喜欢美丽又澄澈干净的东西。

　　明日了，就是明日了，我就要再度见到你了，这一次不再是在梦中相会，青莲。

　　不知现在的我是否配得上站在你的身边。但将自己伪装成你喜欢的样子的话，你应该就不会走远了。

　　况且啊，你既已接下了我的那一纸承诺，你就是我的了。

　　你是我的了，我的红尘仙。

　　内心遏制不住的欢愉从最深处迸发，令他难以自控地笑出了声，我的，这是多么让人心生愉悦的词语。

　　天边的暮色还未散去，自东边缓缓升起的煌煌明日就已开始向这片大地挥洒自己的光芒和热度。

　　柔和又坚定的日光如同最为锋利的剑锋刺入那灰紫色的暮色之中，又好似无孔不入的流水一点一滴的侵入那未尽的长夜之中。灰霭霭的暮紫色云气在淡金色的光辉下翻滚沸腾，最终化为了一片难以捉摸的天边霞光渐渐铺开，再逐渐变得愈加稀薄直至完全消散。

　　在霞光铺及大地之时，夜晚沉睡的灞城也在一声声嘹亮的鸡鸣声中缓缓苏醒。相对于往日，今天的日出令城中百姓更加兴奋。

　　就在清晨的初光首次落在地面上时，一大片一大片喜庆热烈的红色盈满了视野所及——那是韩将军娶亲时为新娘子准备的十里红妆——这本应是新娘娘家准备的，但韩将军似乎并不放心，对于婚事的过程和准备他事事上心更有传闻道有许多事是他亲力亲为。

　　而惠月梨园中，也在为这件婚事做最后的准备——为新娘子打扮新装。

　　“这真的穿得下？”李白看着前日韩信派人送来的红衣，眼角微动。很明显，李某人在前日说的信誓旦旦要提前试穿是绝对没有实现的，甚至可以说在衣服放在隔壁后他是看都没有去看它一眼的，对此他表示那绝对是因为眼不见为净的道理。

　　他的贴身丫鬟玄芸低头偷笑，道：“公子，穿得下的，怎么会穿不下呢？”说罢，便为他抖开了衣衫。

　　就算是李白这个满心不爽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件衣服的质量，无论是从衣服的材质还是其上繁复精美的花纹点缀，都可以说是最好的。

　　玄芸也点点头，“不错，这件衣服配得上我家公子。”

　　李白听的哭笑不得，抬手就在这没大没小的妮子头上敲了一下，“好你个小丫头，现在都敢打趣到你家公子的头上来了。”

　　玄芸做了个鬼脸，又细细的去看这件红嫁衣，看着看着，她纤细的柳眉微微蹙起。

　　“怎么？你也喜欢这嫁衣？”李白见她瞧得仔细玩笑道，随即他又认真的说：“你要是喜欢的话，等到你出嫁的那一天我也为你准备一件？”

　　玄芸闻得此言，忍不住笑了出来，“公子，您净爱说些玩笑话来调侃我。”

　　“才不是玩笑话啊。”李白正色道。

　　“是是是，公子说的都是。”玄芸应和道，随即她又说：“不过呢，公子在那之前您还是来亲眼瞧瞧这件‘嫁衣’吧。”

　　“怎么了，嫁衣是有什么问题吗？”李白脸色严肃了几分，要是嫁衣出了问题那可就都是他的问题了。

　　“不是嫁衣有什么问题，而是这件衣服根本就不是嫁衣。婚嫁之事是自古以来的人生大事，无论对于何种地位的人来说，这都是女子唯一一天可以戴凰冠着凰衣的时候。所以，只要是嫁衣，上面都是纹凰纹。”玄芸轻声解释道，“但是，刚刚奴婢看过了，这红衣上秀的不是凤纹。”

　　说着，她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李白。

　　李白依旧嘴角含笑，手指轻轻的拂过红衣上凹凸不平的绣痕纹理，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玄芸，轻声说道：“那你说这是什么鸟类？”手指下的纹路精致而又细腻，一针一线中勾勒出一只神采飞扬的禽鸟。

　　“这……奴婢认不出。”玄芸犹豫再三后摇摇头。

　　“这是百灵鸟。”李白嘴角的笑容渐渐扩大，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与惊喜，“他这是在夸我，也是在尊敬我呢。”

　　“毕竟，凰衣终究是女子之物，让我来穿实在是有些不妥。”李白脱下外衣，一点一点的将这红衣穿上，玄芸站在他身后为他绾发。

　　“不必那么复杂的发型，只要足够戴下那顶头冠便可。”

　　玄芸低声相应。

　　那顶头冠果不其然也并非常见的女式凰冠，而是类似凰冠的另一种禽鸟，但同样是用心雕琢细心制作出来的。

　　“公子，这头冠是什么神鸟？”为李白带好发冠后，玄芸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问出声。

　　李白勾唇一笑，透着面前的梳妆镜看向头冠，“我还以为你不会问了，这是凤冠。”

　　“凤冠？那不是还是……”

　　李白摇摇头，笑容灿烂，碧色的眼眸中闪着耀眼的光彩，“自古以来，凤凰便是一对雄雌神鸟，而其中凤为雄，凰为雌。古书山海经中有详细的记载。”

　　“他这是在提醒我呢，说，我没有忘记曾经的过去。山海经是我们儿时相遇时，他曾为我讲解过的。”

　　玄芸有些惊讶，“是韩将军为公子讲解？”

　　“怎么？”李白挑挑眉。

　　“我还以为韩将军读书并不多呢？不对，不是我以为而是世人都这么以为？”玄芸一脸惊叹。

　　“他是君子，真正的君子。”李白垂下眼眸任由玄芸为自己装扮，其实对于从小扮作女相登台演唱的自己而言，穿嫁衣戴凤冠都不是事，更不用说只是对镜描眉了。

　　“你见过不读书的君子吗？”李白笑着说，锋利的眼眉在玄芸的巧手下变得柔和，但在那柔和之下又暗藏着无边的浪潮。

　　“那自然是没有的。”玄芸柔声回答，她看着镜中笑颜如花的美人暗自叹了口气，自家的公子怎么就这么好哄呢？明明是莫名其妙的婚事不必放在心上，也不值得欣喜，却被那个韩信随手在衣服发冠上弄几个细节就哄的心花怒放的，你这要我怎么对您放心呢？

　　他自是极好的，从第一次见面时我便清楚明了了，拥有那样一个澄澈通透内心的人怎么不会让人对他充满欢欣。李白看着镜中逐渐模糊的影像，看着满目喜庆的红色，内心是止不住的期待。

　　或许我们互有目的，或许我们立场不同，但是我们还是会一如最初相遇那般，拥有那样最为干净的赤子之心。

　　红色的盖头下看不面前的长路，就算是他，青莲剑仙也不行。他就这么佐着玄芸的手一步一步的迈向惠月梨园的正厅等待他的那位新郎官前来。

　　晓辉园，暗香院……他虽看不见却能判断得出。坐在正厅的红木椅上，他故作出一位真正的新娘那样娇羞的等待新郎的到来。

　　他始终记得，韩信的妻子是一位艺名青莲的女子，她温柔多情，眉目如画，是惠月梨园的台柱，是惠月梨园最为优秀的伶人；而不是男子，更不是那位风流不羁，剑术拔群的青莲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