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雁归(信白)》方辰子

2、第 2 章

　　戏里戏外红尘皆攘，小家大国不知归途。

　　西郊茶铺。

　　暃笑着说：“看样子那韩将军对你李太白而言还是个旧相识啊，不如就从你们初见开始讲起？”

　　李白看着手中清澈透明的酒液，一时竟不知道要从什么地方开始讲起，毕竟自己与那韩将军的相识可是真的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忘了在最开始两人相遇是何等境况。

　　“太久了，记不清了。”

　　暃眼睛猛然睁大，刚刚含入口中的酒水差点喷了出去，“好家伙，你到底认识他多久了，不是指那种我知道你你不知道我那种啊。”

　　“不长也不短，到现在大约是十二年左右吧。”李白像是没看到对面的人震惊的模样，依然淡然自若的说了下去，“至于你说的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其实我倒也想过他是不是在这漫长的时间中将我这个他人生中的过客给忘了去。但是，他近来做的事也能看出个一二了。”

　　“我估计他可是牢牢的记住了你，十二年啊，你俩都能说是竹马竹马了。”暃若有所思，随即又反应过来，“…诶，不对不对，怎么就说到这个去了，所以你要怎么办，面对你那个竹马的一纸婚书？”

　　“什么竹马竹马啊。”李白失笑道，“当年也只不过是几面之缘，但是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么清楚。”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暃急了，“我说真的，你到底要做什么？这婚书你不会真想接吧？这婚书可是指名道姓的说了是那位惠月的青莲又不是你。”

　　李白闷了口酒。

　　“不对，你要是想走早就走了，就这破城还困不到你。不会你真的决定男扮女装嫁过去？”暃拧着眉头看着他，“可是你来到这儿后也没用青莲的名字登过台啊，那韩将军不会看上的那个假的青莲吧？”

　　“你别急。”李白摇摇头，精致的眉眼中罕见的带上了些许愁意，“他那婚书中说的青莲就是我，至于他怎么知道的，不是说小的时候认识吗，那个时候他也看过我登台的模样，估计是之前就认出来那个‘青莲’不是我了。”

　　“而‘青莲’平均每周登台两次，但是自从我来后的半个月中我一次都没有上过台，直到我准备第一次上台的消息也就是青莲休息后再度登台的消息传出去后，我便收到了他的婚书。他是认出我了，具体是怎么认出来的，什么时候认出来的我也不清楚。”

　　“你那直接答应不就好了？”暃有些茫然，“反正你来到这里因为就是为了潜入灞城，如今有那韩信作为跳板岂不是更好？更何况你们都是男子更不存在谁吃亏的情况，不是吗。”

　　李白叹了口气，逍遥天下的剑仙终是有了愁意，“可是，这样的话不管之后做了什么都会牵连到他。我就是不想影响到他，所以…所以才如此犹豫不决。”

　　“你这么在意他？”暃忽然抓住了点什么，一直放浪形骸的眼中带了点锐芒。

　　李白点点头，“我没办法放下他，这十二年里我总是会想到他的小时候，像个太阳那样吸引人，但是他又庄正温雅是个真正的君子。像他这样的人不应该被当做棋子利用又或者是沦落到个不好的下场。”

　　暃扯了扯嘴角，“所以你这…又是那毫无意义的侠客之心发作了？遇到个什么品行端正的就像救一把捞一把。我说就你这样的，还搞什么变革？”

　　李白摇摇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这是我自小的认识，也终将贯彻我的一生，大陆需要变革又不是需要把前面的尽数斩尽。”

　　“所以你的意思是？”暃向后一倒，斜靠在一旁的木墙上。

　　“内外双行，并肩而战。”李白笑，“我实在是想不到除了你还有谁可以跟上我的速度了，也就只有你才能做到一些常人所不能及的事情。”

　　暃满心无语，不就是拉自己来做苦工的吗，说的这么好听，虽然也确实很好听就是了。

　　“哈，如你所愿。”

　　“我的荣幸。”

　　灞城核心是皇宫，但在灞城中最为繁华的是其东边，这里建立着各式坊市大大小小的交易区；但最为热闹最受文人墨客喜爱的还是西区的烟花之地。

　　而惠月便坐落于西区，但它与周遭的烟火酒地不同。安静婉转的江南小院在这北方本就少见，而在这大大小小五光十色的酒楼之中更显独特彰显它宁静温润的气质。颇有几分闹中取静的味道，使人一眼看来便移不开目光。

　　推门而入，迎面而来的是静谧的幽香和在耳边隐隐约约时隐时现的婉转唱腔，按照那些老主顾的说法是，这声音就像是那传说中的百灵鸟在你耳边轻声歌唱。

　　倒也不是北方没有唱戏的班子，使得惠月一家独大。正相反的，北方唱戏接戏的戏班特别多，而且还各具特色。因此当年惠月刚来到这北方四处奔波的时候几度差点维持不下去，后来一位班主直接果断的向百家学习，取其众长再结合自家的独特，这才慢慢稳定下来。

　　“你眼前的这座中型园林便是这么十年来众人的智慧所集。原本就是一步一景的园林配上各色戏腔，总有一角小园是符合你的审美的。”李白领着暃向里走去，一边同他细细的讲解。

　　“按照你的说法，惠月来北方也不过十一年，你口中那位班主应该还是这里的班主吧？”暃问道。

　　李白偏着头看了他一眼，“不是了，她走了，她离开了。”

　　“嗯？为什么。”暃的好奇心又起来了。

　　“她不想留在这里，这里是她的伤心之地。”李白的目光忽然变得渺茫空洞，像是看向那位不知现在身处何方的人，“不过我也理解她，要是我也不会再做的比她更好了。她离开才是应该的。”

　　“看来，这里的故事也不少啊。”暃笑着拍了拍李白的肩膀，将他不知道飘向了哪里的思绪拉了回来。

　　“行了，你也别只顾着拉我看了，你不应该也要开始去准备了吗？”暃突然开口，嘴角划出一道调侃的弧度，“韩将军的还未过门的伶人小娇妻？”

　　话音未落，一道月白色的剑芒破风而来直刺暃的面目。

　　暃连忙抽刀抵挡，好不容易接住剑芒并观察一圈周围环境有没有收到损坏后，抬头怒视李白，“你还真是…不留情面啊，你就不怕我没接住毁了你这院子吗？”

　　李白弯着眼眉，笑意清浅，“所以，大王子我这不是信任你的武艺高超吗，想来是你的话就一定可以做到的不是吗。”

　　“你就小心眼去吧。”暃撇撇嘴，小声嘟囔着，“就知道欺负我，怎么不去和你心心念念的韩将军小心眼去？”

　　“你又在说什么？”李白倏地出现在他身侧，声音中带着阴测测的语气。

　　暃折身向后与某个小心眼的人拉开距离，“不过，你最好还是小心点你要护着的那个韩将军。能在刘邦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流氓君王手底下混到这高的地位的人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货色。”

　　李白点点头，“不用提醒，我自是明白的，我比所有人都更要了解他。”

　　“好了，好好休息吧，你也就这几天的悠闲了，之后有得忙的。”李白临走时还不忘提上一句。

　　“所以说，这么小心眼的人是怎么成为侠客的？还有那该死的侠客之心。”暃只有满心的无语。

　　“不过，李白你真的了解他吗，说的那么信誓旦旦。”看着逐渐偏西的落日，暃有些头疼，看来接下来的日子是有的忙了，无论是哪一方面。

　　再说那一头的李白，顺着长廊回到自己的屋子后，还不待他喘口气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李白一脸郁闷，声音都显得有几分有气无力，“谁？”

　　“青莲先生，韩将军派人来了，说是为您送来了凤冠霞帔。要您穿上试试，看是否合身。”门外的丫头脆生生的说着，一字一句都像是石头一般敲打着李白所剩不多的羞耻心。

　　但又别无他法，李白只好柔声回应，“好的，我知道了…你放在隔壁吧，我明日便试试。”说完，听着丫鬟渐渐走远的脚步声，李白白晢的俊脸上飞上一抹浅红。

　　知道青莲是伶人，可能不会为自己缝制嫁衣而特地为自己的新娘子准备凤冠霞帔，让自己的新娘子不比其他新娘缺少什么，可真谓是用了心思动了真情的。

　　但是，他不是知道我是男子吗。李白有些疑惑了，莫非当初他因为我在全是女子的戏班中唱戏就一直认为我是女子？

　　诶，罢了罢了，自己选择的又有什么办法。李白思绪万千，像是又回到了当初的美好时光。

　　忽然，他又苦笑一声，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当年的那个城镇都早已消失在茫茫战火之中，再也寻不到踪影，正如同当初的纯真无邪再也不复存在。

　　韩信，韩信，多年不见你可否还记得我，竟是没想到再次重逢竟然会是在你我的婚礼上。

　　这是为了报复我当年的不告而别吗？你为了将我留住竟然不惜出此下策，你又叫我如何将你拒绝。或许你也能算到我必定会答应，而这个理由也才是最终答应的主要原因。

　　李白提酒对月，坐在窗前。

　　月色皎洁如霜，美则美矣，实则过于凄寒。天上无云，地上无霜，看来一切静谧而又飘渺。一如这世间大势，而今的平静不过是一切波涛将起的前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