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阎》临牧

24、第 24 章

　　“阿钰，你上辈子是谁啊？能告诉我吗？”

　　孟少钰直接屏住了气息，一时竟不敢直视阴有晴那双期待的黑眼珠子。

　　“我......”

　　“快看！”
　　“出来了出来了，有画面了！”
　　“嚯！那病痨鬼挺聪明的啊，真成功了。”
　　“什么病痨鬼，你看人家一脸书生气，一看就是读书人，读书人脑子都好使。”

　　“这可不是脑子好使就能想出来的方法......”外域众多怨魂，不乏有轮回多次、且亲身经历过48年前地府动荡的幸存者。

　　阴律司那边自然也有经历过的“老人”——魂魄记忆的说法，正是48年前地府大动荡时，因为暴走的怨魂相互吞噬，一些鬼差也卷入其中，被吞噬夺走了记忆，这才有了“记忆是储存在地魂每寸每缕”的言论。

　　“少卿，那小子口中的夜游巡使既然知道这事，那肯定是48年前的亲历者。但阎王殿那边不可能放这种人去人间当夜游巡使......

　　“少卿，那个夜游巡使有问题，我们要调查一番吗？”

　　崔谦正专心地看着追析的画面，头也不回地回答道：“到底是那个夜游巡使有问题，还是这小子自己才是亲历者...都还不一定呢，要查就一起查！包括那个浑身怨气还活蹦乱跳的女怨魂！”

　　说完他便一摆手挥退下属，示意回内城再详谈，双眼眨也不眨的死盯着“游魂”碎片的最新记忆——

　　那是在一处破败的城隍庙里，观周围残垣断壁的痕迹，估计是因为人间战乱导致的废弃。

　　但这些通通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个伤疤脸用来渡身入鬼门关的“引子”——那是一枚地府鬼差的残魂碎片！而且位阶还很高！即使是在记忆模糊的画面里，那枚碎片散发的鬼力之息也清晰可见。

　　还有一道听不出性别的嗓音悠悠，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碎片......你若是......材料......那就自己......』

　　阴有晴越听越觉得这个不甚清晰的声音莫名熟悉，正艰难的回想着，但画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本就只是残魂碎片，能追析出这些信息已然十分不易。白无常当即宣布——阴有晴以上犯上之过直接抵消，但弄坏的上等勾魂索要赔付相应功德数目。

　　听见此话，阴有晴立即从回忆状态里回神，略带紧张地等待报价。虽然只有短短几个照面的接触，但崔谦在她心里已经被打上了【小气自大】【目空一切】等等负面标签。

　　阴有晴内心腹诽了几句，已经做好了崔朱衣“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不用。”崔谦回答得十分干脆利落。

　　......诶？阴有晴眼前一亮，决定删掉【小气】这个标签。

　　“她一个实习鬼差肯定赔不起，我不想浪费时间。我可以把她欠我的功德转给你们阴曹司，至于你们想让她如何‘赔偿’，那是你们的事，我不过问。”

　　“你的诉求是什么？先说来听听。”白无常很熟悉崔掌司的风格，一针见血的直指核心。

　　“对这个独闯地府的生魂的排查，我要加入。”崔谦不带回头的一抬手，直接压住了身后想要建言献策的阴律司崔家魂。

　　他直视着白无常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所有查到的情况，都必须告知我！”

　　“行，不过你也要出份力才行，这样效率更高不是么？”

　　阴有晴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发现这两位鬼差大人压根没把自己放在心上，一句话不到的功夫，话题就偏了一个主题。

　　算了......自己和黑白无常还熟悉一点，想必他们也不会为难我。

　　阴有晴就这样安慰着自己，而一旁的孟少钰像是看出了她的不开心，轻声保证道：

　　“别担心，我陪你一起做任务攒功德，用不了多久时间就能无债一身轻了。

　　“还有，小晴你看，徐小姐过来了，要不我们先把引渡她的功德给兑换好？”

　　徐淑婷刚才为了避开阴有晴与崔掌司互斗的余波，与众多怨魂撤出了近二里地。但自从黑白无常决定直接在外域进行追析魂魄，大家又爱凑热闹的凑了回来，把所有追析画面一秒不落的尽收眼底。

　　在这之中，也包括徐淑婷，以及她肚里的孩子。

　　她靠近阴有晴和孟少钰身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我不太确定......但我总感觉，先前在鬼门关大闹一通的那个‘游魂’，有点像沈家请来作法的道士。

　　“我记得，那个道士左眼眼角的位置，也有一道纵向的伤疤。

　　“还有，小蓝也告诉我，那生魂的‘味道’，她曾经闻到过。”

　　黑白无常在结束追析魂魄后，之所以没有立即赶回阎王殿，就是想看看外域众多怨魂里，有无能提供有效情报者。

　　运气还算不错，这么快就来了一个......黑无常点头记下徐淑婷的魂魄气息，打算再等半柱香后，直接把她连带阴有晴和孟少钰打包带回阎王殿。

　　当然，这半柱香的时间也不可能就这么白白浪费，白无常毫不客气地转头看向阴律司一众鬼差：

　　“崔谦，事从紧急，叫你的人立即把刚才受袭的外域怨魂的残魄收集起来，然后回内城用生死簿一一比对查清他们的身份和生辰八字，这样说不定能知道，那生魂特意来鬼门关一遭的目的。”

　　崔谦哼了一声：“生死簿可不是只用来差生辰八字、族谱关系这种事的。

　　“崔瑾，安排人手给那些残魄固魂，带回去用生死簿排除他们自身的魂魄气息，他们直接与那生魂互融过，趁时间不长，把那生魂残留的‘味道’给我找出来！”

　　他傲然的一抬下巴，“我先回阴律司了，你们还要在外域浪费多少时间？”

　　崔谦一直看不上外域怨魂，这点阴有晴倒也没冤枉他。而他对外域如此态度，主要还是因为上任掌司阴寿未尽时，曾几次来外域发布过消息悬赏。一开始还好，时间一久，外域这些唯利是图的怨魂们就开始假编消息骗功德，为此还差点误导了二叔办事。

　　崔谦就此对外域印象极差，“相信他们，还不如召集人间所有城隍逐一排查。”

　　白无常笑眯眯地挥挥手，不跟崔谦这个小辈一般见识。外域的确鱼龙混杂，且大多数怨魂也唯利是图不假，但正是因为他们有利想图，才好控制。

　　“诸位，地府之所以划分内城外域，并非是为了搞凡间‘人上人’那一套。而是——

　　“按照以前的律令，你们怨气不消，是要被投入八大地狱服刑的。而你们当中，肯定有轮回多次还保留着以往记忆的经验者，是真是假你们一问便知。”

　　悉悉索索地询问中，夹杂了不少频频点头的身影。

　　白无常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说着：“我们划出外域，本来是想给你们讨一处自由，不过现在看来，这份‘自由’的代价找上门来了。

　　“刚才那个‘游魂’你们也都看见了，如果不是正好撞上阴有晴就在附近，估计现在躺地上的，会更多。你们如果不希望真有下次，那就好好想想，追析画面里，有没有你们熟悉的人、场景、或者声音之类的信息。

　　“想清楚了再说，瞎说一通浪费了我的时间，最终倒霉的，是你们自己！”

　　白无常这么一提醒，阴有晴立即想到了自己那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但所有鬼都知道，她失忆了，只记得来地府之后的事，能提供的情报非常有限。

　　阴有晴担心自己“感觉熟悉”的这话一出，白无常会瞬间收一堆似是而非“我也感觉XXX”......嗯，前辈跟着那朱衣回内城了，我还是先跟阿钰商量一下。

　　与此同时，怨魂众里爆发出一声响亮的嗓门：

　　“无常大人！我认识那个破败的城隍庙！那是宣城的城隍庙！绝对不会有错！我生前就是宣城人，从小在城隍庙玩长大的！”

　　不错，这才是白无常想要的情报。

　　“你，跟我去阎王殿一趟。”

　　......

　　“小晴姑娘，阎王殿如今何样？为何我也会被叫去？

　　徐淑婷跨过奈何桥的那一刻，前世地府轮回的记忆便一齐涌来。

　　在她上一世的记忆里，奈何桥边上应该有位长期臭脸的孟婆在熬汤。喝了那碗汤，丢掉尘缘七情七欲，才能跨过桥。而喝了汤也丢不掉、忘不了的那些魂魄，会被直接押入八大地狱。

　　接着，大家会在阴律司门前排起长队，逐一查验生死簿，依照功德记载领取自己的阴寿。若非大奸大恶者，根本无需去阎王殿前判刑罚。

　　当然，她也隐约记得那场大动荡。当时许多魂魄被逼无奈，直接挤上了轮回台，提前跳了轮回井。

　　她也是其中之一。

　　然而每个地魂都只能在对应的年份时辰才能投入轮回。她在轮回井内不知苦熬了多少个日夜，才得以投胎转世。

　　记忆能很大程度上改变一个人的性格，徐淑婷几乎被那无边无尽血黑吞噬，不安的情绪在她的心里生根发芽、疯狂生长。

　　一时间，她身上缭绕着的黑烟肉眼可见的粗壮了不少。

　　走在前面的黑白无常突然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