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的摆烂申请已撤回》入鲸向海

8、第八章 撑腰

　　沈悦的婢女扑在沈悦身侧看着几近没有声响的沈悦，跪坐在一旁，哭啼着无从下手。她看着步步紧逼而来的常柠月，有些惊恐的超后倒去爬了几步。

　　常柠月半蹲下身子，上手搭上沈悦的手腕片刻后，起身站了起来，“她只是晕过去了，你有力气在这儿哭，不如去给你家小姐寻个郎中看看脑子。”

　　她刚转身要离开，沈悦的婢女便快速地爬来拉住了她的衣裙，“不行，你不能走，是你打了小姐，是你害的小姐到地不起，你不能走！”

　　常柠月冷漠地看着她，宛如她从前一脸冷漠的走过血地尸骸。她抓住自己的衣摆从那婢女的手中抽出，动作干净利落堪比抽刀断水。

　　“你大可在这儿继续给你小姐哭丧，我会派人去沈府通传，我定北侯府已经代为管教过他们的女儿，至于沈二小姐欠我婢女的道歉，就等沈二小姐醒了再来府上，我定北侯府随时恭候。”

　　常柠月取出一块碎银赔给无辜遭殃的店铺老板后扶着梨落朝定北侯府的马车走去，她让梨落先一步上车，接着转身将几块碎银放在一侧的商贩桌上。

　　“将方才的事如实传出去，如何做应当无需我教你。”

　　商铺老板没想到自己看了场热闹后还能有可以赚银两的闲差事，当下二话不说便应了下来。

　　常柠月看着不远处还未散去的人群，眉眼间多了几分先前不曾有过的厌烦。她打开车门进入车厢，自底下盒子里取出膏药给梨落用上。

　　曾经她以为她远在南境番禺，此生同长安不会有什么交集，只是不曾想现如今她竟也成了这长安困兽。

　　昔日她还在莫念山时，她的师父便曾问过她，若她有朝一日发觉皇室只顾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却无人记挂百姓该当如何。那时候的她还不知师父为何要问她和师兄那个问题，只觉得这个问题无聊又无趣。

　　如今想来，只怕世间因果皆是有迹可寻。

　　还记得那时刚到莫念山不久，课下她贪玩，因此总是在课上打瞌睡，那日师父授课，见她瞌睡便提了个问题让她醒神。

　　“若日后你们去到长安，发觉君王醉心权势，皇子急于夺权，臣子拜高踩低该当如何？”

　　她的师兄思索片刻后便起身行礼作答，“允自当倾己所能，救黎明百姓。”

　　“月儿，你呢？”

　　幼时的常柠月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眼，“我？皇室既然已经这般腐烂不堪，那换一个便是，又有何难。”

　　“胡闹，王朝更替，苦的皆是黎明百姓。”

　　幼时的常柠月的睡意被自己师兄猛然间的肃穆驱散，可思索了片刻后仍不觉自己有错。

　　“自古只有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说法，从未有过一朝天子一朝百姓的道理。百姓常在，换的不过是皇宫里的那般人罢了。既然皇宫里的那些人无能，那换一批人更好的不就成了。”

　　“若世间王朝更替都这般简单，便不会留下这么多血书泪史。若王朝更替这般毫无章法，那皇权散漫，臣子不忠，敌国来袭又当如何？你可知明君圣主该有所为，有所不为？”

　　幼时的常柠月鲜少见到这般严肃的师兄，一时间便有些不快的扁嘴。

　　“师兄难不成是第一日知晓我不喜皇室权贵、不通朝堂政务？要我说，明君圣主的前提是能让边疆止戈，边境征战沙场，王都饮酒作乐，如此皇族，臣子如何效忠，敌国如何能不来袭。”

　　“两国征战想要止戈谈何容易，沙场战事背后多的是政务外交，货币流通。边疆战事自有将帅，君王应当统揽全局，天下为重。”

　　师父止住了还要争执的两人，抬眸看向一脸不服气的常柠月，“月儿，那若将来有一人让你此生不见战火，享天下盛世。他无所求，只中意你一人，你可愿嫁给他？”

　　幼时的常柠月看着自家师父一副为老不尊的模样翻了个白眼，“若是两情相悦又有何不可？这般好儿郎岂能白白错过，不过还得长得俊美才行。”

　　身下马车车轮滚过碎石子轻微震荡，常柠月扶正梨落的身子免的她平白再添新伤。

　　过往旧事如同云烟，她竟不知自己同温竹卿许诺的人有同一个念想。

　　心头像是被羽毛轻挠，她的眼前浮现出温竹卿月下醉酒的剪影。

　　“夫人，到了。”

　　外头响起了马车夫的声音，常柠月回过神将物品收拾妥当后看向梨落。她牵起唇角露出几分安抚的笑意，“你放心，今日你受的伤，我定会为你讨回来。”

　　梨落伸手抓住了常柠月的给她擦去眼角水意的手轻摇了摇头，“侯爷的机甲卫已经给我出过气了，夫人，算了吧。”

　　常柠月看着梨落的神情，伸手替她将额侧的碎发别好，“无妨，此事我自会为你做主。”

　　她忌惮皇后和郕王不错，但沈府不过出了个太子妃便揪着莫须有的传言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她，这一回她不会再对沈府有半分忍让。

　　等用过晚膳，常柠月坐在亭中抬手抚上古琴琴弦。自她离开故土，这随身带着的古琴竟是几乎不曾碰过，虽日常有梨落看护打理，但今日拿出时又省不得一番擦拭。

　　温竹卿依靠在一侧柱子上，看着常柠月端坐着，在指间压出第一个音后，一首战曲便同夜风齐卷九霄。

　　直至曲终，常柠月才自胸口舒出一口气来。

　　“我算了算路程，不出十日，南蛮使臣便会抵达长安。陛下要借力打力铲除外戚，郕王又同南蛮叛军搅和在一起，近日长安不太平。我给机甲卫下了暗中跟着你的指令，今日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常柠月单手轻压上琴弦，脸上依旧不见松快。她不曾发觉机甲卫，是因为她的罗盘探测不到机甲卫的存在。可在机甲卫出现的那一刻，她虽有一瞬的惊诧，却也因此安心。

　　今日梨落全然是替她受伤，如若机甲卫没有及时出现，按照当时的情况只怕她就要出手。到时她难免不会暴露自己的身手，况且温竹卿的机甲卫伤了沈悦同她伤了沈悦，终究还是不同的。

　　“你助太子打败库伦国，按理说你是太子功臣，皇后敬你，沈家仰你，可我这些日子先是得罪皇后，现下又得罪沈府，只怕是将你出生入死赚来的都给赔进去了。”

　　“我本就不在乎这些。”温竹卿的目光落在常柠月身上，察觉到不远处的动静便是转身掀开帷幔走出，自一机甲卫的手中接过了一个托盘后转身单手撩起帷幔走到常柠月隔桌前面。

　　常柠月见过温竹卿十指铁丝同刺客缠斗的模样，见过温竹卿手持碗筷谦谦君子的模样，亦见过他抱着小白虎趁着他不注意呼噜一把的模样，可唯独不曾见过他端着一份软酪，一张雌雄莫辨的俊美面容陷在热气落入凉风而生成的白雾中。

　　温竹卿将软酪在石桌上放下，接着拿起一旁的茶壶给她倒了杯茶，“你晚膳吃得太少，晚上饿了胃会难受。”

　　常柠月寻着香味起身走到软酪一侧坐下，她拿起筷子轻戳了戳后挖了一口下来尝了尝。

　　温软的甜味在口腔中蔓延开，将她有些发紧的咽喉松开。

　　“从前好似没见过这种点心，你从哪儿买来的？”

　　“回府的时候瞧见，顺带就买了一份。我见排队的大多是姑娘家，想来你应该也爱吃。”

　　温竹卿对上常柠月直白的目光，有些不自然的躲开她的视线，“听说甜食能让人舒心些。”

　　常柠月看着白玉盘中的软酪，伸手取过茶杯一饮而尽。先前温竹卿不在的时候她尚可应付长安中的种种局势，可自从温竹卿回来后不知为何，她像是遭了瘟似的，老出问题。

　　“抱歉，昨日若不是我让梨落这般无礼的去回绝太子妃的婢女，沈悦也不会打梨落。今日梨落是替我受了这委屈，此事到底还是我不够稳重，但我还是要替梨落讨回公道。”

　　温竹卿抬手给常柠月将空了的茶杯加满，“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认，我让机甲卫跟着你，就是为了让它在你不方便动手的时候替你动手。”

　　“昨日你便料到沈府会打击报复了？”

　　温竹卿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常柠月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无奈，“不曾，我若是能这般料事如神，我若是能料到沈二小姐今日去找你们麻烦，你和梨落便不会受这委屈。”

　　听着温竹卿说沈二小姐，常柠月恍然想起在温竹卿回来当日，她在恩慈寺碰到沈悦的场景。看沈悦的模样和语气显然是心悦温竹卿的。所以沈悦一直以来都同她不对付，今日沈悦的这一巴掌里只怕也夹杂了不少私人恩怨在里头。

　　如此算来，这一遭同温竹卿也少不了干系。

　　常柠月微眯起双眼看向温竹卿，接着夹起盘中的软酪咬了一大口，“此事左右侯爷的机甲卫已经管了，不如侯爷就管到底吧。梨落是你钦点的要接手佟管家事务的人，她被打了，你作为她主子必然是要给她讨个说法。”

　　“我何时成梨落的主子了？”

　　常柠月三下五除二的将白玉盘中的软酪吃抹干净，一手端起一旁的茶杯浅喝了一口后抬眸看向温竹卿，“梨落跟着佟管家学府中事宜那日后便是侯府的人了。侯府是侯爷的，梨落自然也是侯爷的人。有何问题？”

　　世人只觉得温竹卿冷淡，可常柠月却觉得这样的温竹卿甚是好欺负。他明知她说的是歪理，可总是因为说不过她而不得不妥协服软。

　　温竹卿没为常柠月的歪理感到无奈，甚至眉眼间添了几分喜色。他遂她的愿应下，侧身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件事我要同你说。”

　　常柠月见温竹卿的眉间只剩肃穆，便知此事不同寻常，“可是同我有关？”

　　“是，但也不全是。”温竹卿自怀中取出一张字条递给常柠月，“我寻人去调查了我回城那日，刺杀你的刺客身上的曼陀罗花纹，近日总算是有了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