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夜》白糖粽子精

9、chapter9

　　二十九日，十点五十分。

　　达西已经在幸福来超市门口等候了，车上的几个人也一起下来，准备交易。

　　他们的手上都拿着枪。

　　这些都是明面上的，背地里达西和豹爷的人都在暗地里埋伏。

　　十一点整，银灰色的面包车准时停在了超市门口。

　　江成第一眼就看到了季旭，他更紧张，也更激动。

　　多少天不见了，已经数不清了，他也替他提心吊胆，所以这次主动申请参与这次行动。

　　赵建国轻轻拍了他一下，小声道：“你小子，这么想他呢，不要轻举妄动，待会看季旭给咱们做手势，听到我的命令再行动。”

　　“赵队，您放心，我都知道。”

　　货品都从面包车的后备箱搬了出来，达西的人手也过来帮忙。

　　豹爷从达西的车里拿出一个行李箱，不用猜都知道，里面结结实实塞满了美金。

　　他们勾肩搭背，笑着交谈着什么。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那个行李箱上面了。

　　季旭举起自己的右手，示意可以行动。

　　赵建国回头，下达命令：“上！”

　　枪声四起，打了豹爷和达西一个措手不及。

　　货被包装成食品，一箱一箱的放在地上，已经没人去管了。

　　逃命要紧，所有人都在以最快的速度上车。

　　子弹打在轮胎上，车窗也被击中好几下。

　　达西那车尚能开出去，在手下人的扫射中打着掩护。

　　可豹爷的车已经开不了了。

　　赵建国派了一队人去追达西，另外一队和自己留下来抓捕豹爷。

　　朱志豪狠狠在方向盘上锤了一下，知道这次怕是不行了。

　　车子外已经被警察包围。

　　赵建国朝空地开了一枪，大声喊道：“警察，下车！”

　　豹爷还抱着那个行李箱，他在大口喘气。

　　外围安排的武装肯定都被警察干掉了。

　　季旭拿枪抵住豹爷的脑袋，冷着声音开口：“下车。”

　　朱志豪大笑：“豹爷，我和您说什么来着，这小子就是个条子。”

　　季旭重复着说了一遍：“下车。”

　　他们真的下车了，因为退无可退。

　　就在这关键时刻，季旭冲赵建国他们大喊：“退后！”

　　朱志豪拉动了一颗手榴弹，想朝赵建国他们的方向掷去。

　　季旭转身压住了他的手腕，死死地，根本不给他任何动弹的机会。

　　朱志豪的眼睛充血，他已经疯了。

　　就在这对持间，短短几秒“轰”的一声巨响，火光四射。

　　季旭抬起头的最后一眼，在那纷飞的火光里，见到了火红色的玫瑰花。

　　他在一个炙热的夏天，抱起那捧玫瑰，走过人来人往的斑马线，朝着心动的女孩奔赴而来。

　　太阳真的很大啊，他几乎要被灼热的阳光迷了眼睛，怎么也睁不开来。

　　但是她一身白裙子站在马路对面冲他笑的样子，却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一生一世，永远也不会忘记。

　　季旭嘴角含笑，他停在了离她几步之远的地方，这一次，他没有把玫瑰花送到她手里。

　　他对他的女孩说：“乖，好好活，不要再等我。”

　　他回不来了，他永眠在南城。

　　季旭的遗容，是江成整理的。

　　江成给他擦干净脸，换上阔别已久的警服。

　　江成哑着嗓子说：“旭哥，那么久没见，你还是那么帅。”

　　挺拔的警服下，季旭的胸膛被炸成了蜂窝状，还好，比起很多前辈，他没有受太多的痛苦。

　　旁边的同志想要上前安慰，被赵建国拦住了，他摇摇头：“他们情同手足，让他们单独呆会吧。”

　　江成仍然在絮絮叨叨，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在那里的日子，不好过吧，你看你，都瘦了一圈了，嫂子看到，又该心疼了。”

　　提到何琚，江成看着季旭的脸：“你肯定很想嫂子吧，我知道，你最惦记，最放不下的人，就是她。”

　　那年在警官学院，他们一个宿舍，上下铺。

　　季旭冲进宿舍的门：““阿成，我有女朋友了。”

　　他向何琚求婚的前一晚，找江成喝酒壮胆，他喝醉了。

　　“江成，我要是可以娶到她做老婆，我肯定把她放在心尖上。”

　　结婚后有一次任务，他左肩中了一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阿成，别告诉你嫂子。”

　　最后，是季旭去南城的前一个夜晚，月光如水。

　　他说：“阿成，做我们这一行的，儿女私情，都要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他笑得和当年刚入警校的少年一样恣意：“先有国，再有家。我走了。”

　　江成给他盖上白布，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

　　江成立正，稍息，对着他敬礼。

　　季旭的追悼会，是在宁城办的。

　　他的父母早就过世了，来的亲属，只有何琚一个。

　　江成低头不敢看何琚。

　　何琚一脸平静，她拍拍江成的肩，语气没有任何波澜：“阿成，我没事，嫁给他的那天开始，我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江成知道，她是哀莫大于心死，悲莫过于无声。

　　何琚走到季旭面前，她注视了他很久，久到她都觉得时间在倒流。

　　她开口，温柔道：“那条短信是你发的吧。”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花圈中央那张黑白照片注视着她。

　　照片里二十岁的他穿着挺拔的警服，像是在说：“对不起。”

　　她不要听。

　　何琚继续说：“你是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所以让我别等了，是吗？”

　　她的手伸向他的脸，却始终没有勇气掀开那一层白布，去看看他最后的样子。

　　她缩回了自己的手，语气里带着委屈，她轻声说：“季旭，你骗我。”

　　说完，她终于有眼泪掉了下来，怎么擦也擦不完。

　　会拥抱着哄她，会把肩膀给她依靠，让她不要哭了的人，现在睡着了。

　　她从来惧怕的不是漫长的等待，而是日复一日的担心。

　　怕他受伤，怕他疼，怕他什么事都强忍着，打断牙齿和血吞。

　　现在，她终于解脱了。

　　再也不用替他担惊受怕。

　　再也不会因为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他受伤而辗转反侧，睁眼到天亮。

　　追悼会上的横幅黑底白字，上面写着“浩气长存。”

　　追悼会结束，赵建国递给何琚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季旭的警徽和勋章。

　　最底下垫着一封书信，是季旭出任务之前就写好的遗书。

　　他或许在一开始，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青山埋忠骨，碧血染长英。

　　何琚颤抖地展开书信，见到他刚劲有力的字迹，因为时间急促，他只留下简短的几句话。

　　可她几乎可以想象到他写下这些字句的时候，是抱着怎样的一种心情。

　　视死如归，却又舍不得最后的软肋。

　　寥寥几笔，书不尽他的坦然和思念。

　　“赵队亲启：
　　此去南城，定牢记初心，不辱使命。
　　如果我不幸和无数前辈一样牺牲在那块土地，请在我身后帮我保护好我的妻子。
　　请让她忘记我，也不要让她来我的墓碑前祭奠。
　　不悔为国死，只悔误她一生，死亦不安。
　　敬礼，季旭绝笔。”

　　季旭的墓碑上，没有能够留下他的名字，只和无数已经牺牲的前辈们一样，刻着“烈士之墓”这四个大字。

　　为了保护家属的安全，不能来祭奠。

　　他的故事被彻底埋葬在这块土地，也埋葬在何琚的心里，永不开启。

　　可她不会将他忘记，她内心留有一隅，一生铭记。

　　她把手机密码，银行卡秘密全部换掉，换成他被封存的警号。

　　那串永远不会被重启的数字。

　　何琚抱着装着他警徽的小盒子，离开了葬着他的宁城。

　　她要远走高飞，离开这座伤心的城市。

　　因为宁城的一景一物，似乎都在帮助她回忆，他们之间从相识到相爱的过程。

　　可惜，他们没有可以能够相守。

　　她在季旭牺牲的那天，在日历里标注了一个“一”字。

　　从他牺牲的第一天开始，她永失所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