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色无双》蔺月笙

6、第六章

　　小太子要的东西，孤光又岂会说不。

　　不到半日辰光，那副芙蓉步摇图便挂到了麟云宫的小香阁里，小太子得意地驻足观赏，面上是说不出的欢喜。

　　这幅画他从前就想要，可惜父皇说他心浮气躁，怕他会弄毁了名画，一直不肯给。

　　今日如愿以偿，他自是心情大好。

　　笼子里的小香鼬，似乎是多日不见主人而格外兴奋。无双难得有兴致，把它抱出来逗了逗，还亲自喂了点东西。

　　裴颂出声提醒道：“公子若是赏完了，该去给皇上谢个恩了。”

　　麟云宫的下人如今几乎换了个遍，他唯一认得的裴颂又是如此讨厌的做派，无双撇了下嘴，懒得搭理这专扫人兴的家伙。

　　然而他不去找天子，天子便找了过来。

　　晚边时候，孤光一身常服，身边只带了两个下人，通报都没有一声，悄悄来了麟云宫。

　　彼时无双还在看他新得的画作，一只手指沿着画上的轮廓细细描摹美人姿态，沉浸其中，连天子立在他身后了都不知道。

　　孤光挥退了所有人，静静驻足在几步之遥的地方，目光贪恋地望着小太子的背影，从乌黑的发丝，白皙的脖颈，一路流连至那可堪一握的细腰。

　　实在无法不叫人生出几分绮念来。

　　无双冷不防被他从后头抱住，吓得叫出声，认出是他后，随即嗔怪道：“你吓我一跳，故意捉弄我好玩是不是？”

　　“这画就这样好看，连我来了都不管？”孤光不满道，遮了他的眸子不许他再看，“我在御书房等了半日都等不来你谢恩，倒要我上门来讨，真真大胆。”

　　无双嬉笑道：“你自己答应给我的东西，给了就给了，还非要得一句谢谢，真不讲理。你要我谢恩，除非再送我一副画。”

　　敢同天子讨价还价，也真是踩在老虎头上作威作福了，孤光拿手挠他的腰，佯骂道：“好你个伶牙俐齿的，一张嘴能把整个翰林院都搬空。”

　　无双怕痒，被他挠得又笑又求饶，“哈哈，那你给不给我？哈哈哈，痒！别弄我了！”

　　小太子的腰劲瘦却不失柔软，孤光过足了手瘾才恋恋不舍的放开，眼中的情|欲更盛，把他压到墙上哑声道：“你问我要的我舍得不给你？早给你做好了腰牌，以后翰林院随你出入自由。”

　　言语间，一样黄澄澄的牌子自上而下落在无双眼前，上头系在天子手中，下头坠着穗子，是刻了无双新名字的画侍诏官牌。

　　无双伸手夺过，爱不释手，嘴里却道：“我可不做事。”

　　“不叫你做事，只借了这名头让你在宫里可以随意走动。”孤光欣赏着他美丽的容貌，声音也随之柔软几分：“喜欢吗？”

　　“喜欢。”无双将腰牌挂到自己腰间，抬起头兴奋地问：“好看吗？”

　　自是好看的。

　　孤光望着他，把他圈在自己怀里，垂下头贴着他的嘴唇呢喃道：“我对你这样好，你是不是也该拿些东西回报我？”

　　这样的暗示无双十分熟悉，从前孤光出力后向他讨赏，便是这副无赖又霸道的模样。

　　他识趣地抬手搂住孤光的脖子，献上自己红润欲滴的双唇。

　　娇蕊在前，焉有不采之理。

　　天子欣然应邀，将人横抱至榻上，细细品尝起来。

　　孤光在亲热一事上待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太子一贯是温柔的，生怕弄疼半分，除却上回被惹怒失了分寸，从来都是收着劲儿，点到即止。

　　但这会儿吻完那吹弹可破的双唇，他那股邪火不灭反盛。且不说他案牍劳形数日无暇召幸，单是从龟兹赶回攒了一路的火气，早已叫他心中情动难耐。

　　他盯着无双被他吻到无法聚焦的眸子，野了的性子便愈发收不回来，索性随了欲望，大手忽地摸向无双的腰带猛地一扯。

　　总归要叫他哭的，不如就在今日罢。

　　无双从前也同他狎戏过，对他的动作并不设防，反而配合他褪掉了最外层的袄子。

　　孤光吻着他的喉结，叫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繁复套叠的衣物阻挡着天子的侵袭，终于惹来不耐。

　　无双起初还不察，直到——才蓦然惊醒过来，挣扎道：“不！我不要！”

　　“不准不要。”天子不容反抗地箍住他的双手，囚至头顶，急不可待地继续同复杂的裤带缠斗。

　　“不！不！”无双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那是他最见不得光的地方，即算是最亲近的晁孤光，他也不愿意给他看。

　　[亲爱的审核员，这里连衣服都没有脱哈]

　　孤光被他乱蹬的双腿搅得心烦意乱，终于怒道：“又不是没见过！躲什么！”

　　“就不！我不要！”无双无论如何也不允许他继续下去，眼泪不争气地又滚了出来，身体不停扭动，抗拒着天子的亲近。

　　晁孤光恼怒地瞪着他。

　　二人情投意合，本就该早做了夫妻，况且他自觉费心费力陪无双一月有余，那残缺之处他看过碰过，又并不介意，偏偏小太子还视为芥蒂，从前还能用上手指，此刻却死活不让他近身。

　　[审核你好，这里没有发生不该发生的事哈]

　　天子兴致全无，最终松开了钳制，败兴而去。

　　无双则趴在床上，呜呜咽咽又哭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又关，裴颂走了进来，恭声道：“公子哭了许久了，还请保重玉体。”

　　无双朝他扔枕头，“谁要你进来的！滚出去！”

　　裴颂不答，微微行礼，出去了，片刻后又再次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公子还不曾用晚膳，属下让小厨房重热了，公子起来用一些吧。”

　　无双此刻也哭累了，趴在被衾上低低抽噎，“不，不吃。”

　　裴颂好脾气地劝道：“公子午膳只用了几勺蛋羹，想必此刻应该饿了，即算没胃口，也勉强吃几口粥吧。”

　　无双嘴上硬气，其实闻着桂花粥的香味，肚内已经隐隐作响，哼了一声后，到底还是抵不过口腹之欲，缓缓坐了起来。

　　裴颂没有笑话他，仍是一脸恭敬，上前呈上粥，又退到合乎礼节的距离之外。

　　无双舀了一勺尝了尝，果真清香缭绕，沁人心脾。他很快吃完了碗中的粥，还有些意犹未尽。

　　裴颂此刻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公子喜欢就好，厨房还有，属下再给公子盛些过来？”

　　无双傲气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了？”

　　裴颂也不恼，垂下头道：“属下僭越了，公子息怒。”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倒是个能忍的。

　　无双上下打量这位躬身立在数尺之外的武将，眸光动了动，若有所思。

　　“我要出去赏月。”无双道。

　　裴颂拱手：“夜深霜重，公子还是小心身体，别去外头着凉了罢。”

　　“我偏要去。”

　　无双说着便要下床，裴颂劝不住，只得过来服侍他穿鞋着衣。

　　小太子白净的颈上还残留着天子恩宠后的红痕，裴颂目光无意扫过，顿了顿，随即快速撇开，垂头专注于手中要系的腰带。

　　这样凉的夜，裴颂放心不下，又给无双披了一层鹤氅，墨色哆罗衬得小太子愈发凝脂点漆粉雕玉琢，堪比空中皎月。

　　无双立在庭中，仰头望了夜空里那轮玉盘，面上透出几分寂寥来。

　　裴颂候在身后，静默不言。

　　许久，小太子轻声道：“我想饮酒。”

　　出来受冻便已是不该，遑论还要喝酒，裴颂自是劝道：“酒气伤身，公子还请——”

　　“我就要饮！”无双怒道，“你不会伺候就换个人来！”

　　裴颂看了他片刻，终究还是应了声是，下去了，一盏茶后，端了一壶温好的酒过来放到庭中石桌上，替小太子斟了一杯。

　　无双端杯一饮而尽，温热的酒顺喉头而下，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后劲儿，烧得人气血翻腾，万般情绪涌上心头。

　　“啪”的一声，他将空杯拍在桌上，“再倒！”

　　裴颂只得又替他斟了一杯。

　　一杯接一杯，一壶酒不多时便只剩了底。

　　裴颂皱眉：“公子……”

　　无双不理他，兀自端起酒，举杯对向那轮满月，喃喃自语道：“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裴颂悚然一惊，当即出声道：“公子慎言！”

　　这样大不敬的词句恐被有心人听到，少不得又要挑起一场风雨。

　　无双却浑不在意，醉眼迷蒙道：“都盼着我死，我左右又是这个样子，这条命留着又有何用……”

　　他痴痴笑着，踉跄地走到裴颂面前，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毫无焦点地乱指，“你、你去告密啊，告诉晁孤光我心念旧国，告诉那帮要我死的朝臣，去呀，弄死我，哈哈，哈哈……”

　　和着笑声，小太子脸上滑落两道剔透的水痕，月色落了他一身的哀愁与痛楚。

　　裴颂定定望着。

　　他从前只伴着晁孤光才得见过小太子几面，有的全是骄矜任性的记忆，此刻才仿佛得窥那背后外人瞧不着的一丝真面目般，立在原处，忘了眨眼。

　　那滑落到下颚的泪滴仿佛滴到他心里，烫出一个燎人的洞来。

　　无双闭了眼，顺着醉意往前倒去，跌入了裴颂仓皇伸手相接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