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人间春色/bg/he/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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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悦己在年关将近的时候从关外回来，冒着风雪日夜兼程赶回了将军府。
荣明庭坐在轮椅上，面上不掩欣喜与担心，眼神一直望向将军府的大门。他是支持荣悦己去做想做的事，但支持归支持，担心还是担心。
荣悦己出上京都的事被掩盖地严严实实，将军府的人只当大小姐依旧在府里，半个月前去往寺庙祈福近日归家。
上京都大部分的人也只当是这么一回事，毕竟一个即将落寞的将军府，只剩下一个瘸子将军和一个野蛮的将军府小姐，并不会有太多人注意。
今年淳亲王带着世子入京，嵇庆是淳亲王的封地，与边地相邻，淳亲王乃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皇帝在许青玮年幼时给他定过一门亲事，正是和荣悦己。
皇帝定这门亲事一是为了皇家与荣将军关系更为亲厚，二是为了给荣将军府留一条后路。但可想而知，荣齐将军是触了多少人的利益，才会被人算计到尸骨无存的地步。
当今圣上正值壮年，从东宫起，便一心想要整顿吏治，进行改革。荣齐是皇帝的东宫伴读，简在帝心，是一个坚定不移的帝党，淳亲王自然是全力支持哥哥的一切决定。
改革触犯了许多人的利益，所以皇帝也没保住荣齐，他甚至并不清楚荣齐是招人算计还是真的战场失利而丢了性命。
因为这门亲事，荣悦己不惜千里迢迢赶回来，许青玮也因此进了上京都这个大染缸，整个上京都的人又重新盯着将军府。
更有甚者，私底下感叹荣将军府又重新飞回枝头了。
而此刻的将军府，忙忙碌碌的只为荣悦己。兄妹俩半年不见，荣悦己将马交给侍卫，吩咐人把她的刀先拿回房间，然后乖乖蹲在哥哥面前，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家哥哥。
荣明庭一声不吭地看着荣悦己，最后只伸手摸了摸她脑袋，把她肩膀上的残雪扫掉，轻声说：“你在外奔波数月，先吃点东西再去休息吧，辛苦我们小月亮了。”
荣悦己轻轻蹭了蹭荣明庭放在她脑袋上的手，然后点点头，拉着他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会才去休息。
荣悦己从下午一觉睡到深夜，醒来后就一直睡不着，外头雪也停了，索性拖着大刀出了房间门，在院里练起了刀。
风起，寒冬里万籁俱寂的夜晚，天上挂着一轮明月，院子里的荣悦己手起刀落，动作流畅，很快就将她周遭的雪扫出几米开外，树上残枝也被削了下来。
一套刀法下来，荣悦己浑身开始发热，她喝了几口冷酒，在院子里坐下来，慢慢擦拭她的刀。
她的刀是荣齐送的，叫断水，锻造时用的都是极好的材料，刀柄上还镶嵌着几颗上好的红玛瑙，还有一些别的漂亮石头也镶嵌在红玛瑙旁边。
很多人见了这把刀的第一印象就是漂亮，是个漂亮的摆设。
但并不是，荣悦己幼时在边地与阿父阿兄一起在军营里生活，自幼便有极好的师傅教授武功。她还拿着断水刀，斩过厥阴人的头颅。
因为种种原因独自回了上京都的荣悦己，也曾拿着断水刀亲手斩过刺客。
时间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宫中举办宴席，邀请三品极其以上官职的官员携官眷进宫赴宴。
荣齐在关外战死后，皇帝不顾御史台的反对执意追封容齐为正一品护国大将军，在皇陵旁挑了一块风水宝地设荣齐的衣冠冢。即便荣明庭双脚受伤不能行走，三年来也依旧保留他在军中的职位，荣明庭还是从三品的云麾将军。
荣明庭带着妹妹进宫赴宴。
马车上，荣明庭突然开口问：“我给你的那把匕首还在吗？忘了和你说了，那是你及笄那年淳亲王府送来的礼。晚上你也会和世子见面，你们幼时在军营里碰过面，你俩还有个婚约的你记得不？”
紧接着他又自言自语，“三年守孝期过了，我觉得陛下很快就会下旨让你俩成婚，淳亲王会在上京都待半月左右，我找个时间去瞧瞧他，看看能不能配我家月亮。”
荣悦己全程插不了嘴，等自家哥哥终于闭嘴了才开始说：“哥哥，我志不在此，并不想成婚，也不想耽误人家。”而后又漫不经心地问：“那把匕首要紧吗？”
“可这是陛下赐婚，不是口头说说。那等我找个时间同陛下和淳亲王解释解释吧，不过你能相处便试一试，不管怎样，哥哥和将军府总归能护着你，倒也不一定要嫁人受婆家庇佑。”
“你说那把匕首啊，淳亲王府的人送来时特意说了，这是世子送你的，还亲手刻了字。”
荣悦己：……完犊子了。
荣悦己接着回他：“我也能护着将军府和哥哥，剩下的等晚上面见陛下的时候再说吧。”
荣明庭乐了，摸了摸妹妹的头，笑着回答：“那成，哥哥看小月亮护着哥哥。”
兄妹俩一路上都在说话。
马车不知不觉就到了宫门。
王进受皇帝命令特地前来接荣家两兄妹进宫，这是兄妹俩出了守孝期第一次赴宴。荣明庭被侍卫从马车上抱了下来，荣悦己紧接着从马车上下来，亲自推着哥哥。
王进本是想替荣悦己推，但被拒绝了，也就领着两人一路进了宫。
荣明庭笑着说：“麻烦公公了，替我们解决了不少麻烦。”
王进也笑着回答：“不麻烦不麻烦，陛下正在御书房等着将军呢，也有人在等荣小姐。”
正专心致志推着哥哥的荣悦己：……啊？
“那便劳烦公公领路了。”
荣悦己本想宴席过后和哥哥一起面见陛下，没想到还未开宴前就传话要见。她只好沉下心来，仔细想今天出门不曾遗漏什么东西，大不了提前勇敢一点。
兄妹俩被带到了御书房，许青玮正打着伞站在外面，雪已经在伞上积了一层，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看。许青玮先是冲荣明庭颔首微笑，然后再与荣悦己四目相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荣悦己看到这张脸顿感头皮发麻，几个月前她做了伪装，对方可不曾，她一眼就看出了对方是几个月前被她拿刀架在脖子上威胁的人。
不过片刻，荣悦己便回过神来，也冲着对方笑。
她赌许青玮不会揭穿她。
没一会便听到对方温温柔柔地开口：“荣姑娘那把匕首落我这了，今儿正好碰见了，便物归原主吧。”
不是啊大哥，这把匕首原先就是你的，话里的嘲讽也过于嘲讽了吧，荣悦己心里在想。
可惜荣明庭和王进都没听错他的话里有话，荣明庭还转过头来看着自家妹妹，眼底写满了妹妹长大了连哥哥都哄骗的委屈。
荣悦己咽下只有一个人才知道的苦楚，客客气气的往回找补：“多谢世子殿下，小女当日在庙里碰到还不知是您。”
许青玮又开口：“不妨事，是我当日过于焦急回京，便不曾自保家门，是我的失误。”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大哥您放过我吧，在御书房门口聊这些没意义！荣悦己在心底咆哮怒吼，面上却装得文雅乖巧。
“是我疏忽了，才会将匕首落下，还是要多谢世子殿下。”荣悦己说着却也没将匕首接过来。
宫中不得携带利器，但许青玮打娘胎里就落下了毛病，皇帝直接大手一挥允了他许多特权。荣悦己可没有这个特权。
许青玮见状又点了点头，把匕首收了起来，“我疏忽了，改日我再登门拜访，将匕首物归原主。”
荣悦己生平第一次感到时间漫长，正要回答，御书房里的皇帝和淳亲王刚好谈完事，把三个小辈都叫了进去。
荣明庭让对方先进去，然后再和自家妹妹一同进去。
三人进了屋还没行跪拜礼便被皇帝叫住了：“你们三个别跪了，都过来，我许久没见你们了。青玮和荣小丫头凑近些，让我瞧瞧，明庭就不必了，你乖乖坐着歇吧。”
荣悦己和许青玮认命地往前走了几步，皇帝和淳亲王两兄弟越看越欣喜，皇帝乐呵呵地开口：“真是登对，我这个月老没做错，郎才女貌，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哥控淳亲王喝了口热茶开了口：“皇兄说得对。”
皇帝开心了，就叫两人下去，让他们单独相处，“今日叫你们三个小辈过来也没什么事，青玮带着荣丫头去转转吧，我同明庭说几句话。”
荣悦己闻言便重重地跪了下来，“陛下，臣女有话想说。”
许青玮见状往旁边躲了一步，然后也跪了下来。
皇帝闻言挑了挑眉，“你说吧，朕听着。”
荣悦己字字句句，清晰明了地摊开了说：“臣女自今年守孝期满了便出了上京都，辗转于边地各个州及石头镇，收集了不少证据，三年前柔远关外，厥阴山下那一战，有内情有内鬼，那五千将士是被自己人捅了刀子丢了性命，尸骨无存！”
皇帝听到最后脸上的笑意都烟消云散了，严肃地看着荣悦己，“荣丫头，你须知今日所言，是极危险的。”
荣悦己冲皇帝磕了个响头，中气十足地说：“陛下，臣女愿为今日之言负责，臣女自幼在军营中习武，十二岁便可斩下成年厥阴人的头颅，我志在战场，不在四四方方的后宅院里。恳请陛下，允我继续调查此事，我会证明，我并不比世间男儿短上几分，我超越世间男儿。我愿披上战袍为陛下守边疆，拓疆土！”
淳亲王闻言险些被茶水呛到，荣明庭满脸欣慰和自豪，许青玮在一旁倒是一脸平静，皇帝认真听完荣悦己的话，扶着椅子坐下了，喝了口茶水冷静冷静。
皇帝看着荣悦己手上呈的厚厚一叠证据和她跪的挺直的身板，突然感叹：“你比你兄长更像你父亲，他当年也是这般与我吐露心事和远大抱负的。”
荣悦己闻言顿时觉得自己有戏。
接着又听到皇帝开口问：“青玮，你觉得荣丫头这般话如何？”
许青玮也磕了个头，思考了一下，认真回话：“荣小姐是女中豪杰，志向远大。但我许青玮之妻，必不会让她困死在四四方方的后宅院里的，我会敬她爱她护她，与她并肩同行。”
皇帝这会看出来了，便开口说：“你俩都有远大抱负，出去外面逛一逛交流交流吧。”
荣悦己抬头看向皇帝，眼神无比真诚，皇帝笑得无奈，“荣丫头，你且让朕缓缓，思考思考，你可是容齐捧在手心里养大的，万一他怪我没照顾好你们兄妹俩还一个接一个往战场上送，我多委屈。”
荣悦己听了非但没站起来，继续磕了个响头，“陛下放心，阿父必不会如此，我阿父忠君爱民，定会为我上战场杀敌感到骄傲的！”
皇帝乐了，冲荣悦己摆了摆手，“行吧行吧，你起来，把证据都留下，出去溜达，我同你阿兄还有事。”
荣悦己开心地又磕了个头，然后再站起来和许青玮一起出去了。
御书房里剩下的三个人，看着那书案上厚厚一叠还带着斑驳暗沉血迹的证据都陷入了沉默，皇帝叹了口气，“辛苦那丫头了。”
荣明庭闻言又心疼又骄傲。
淳亲王四两拨千斤地开口问：“皇兄，那这婚约还作数吗？”
皇帝笑了笑，“看你家那小子的造化。”
淳亲王点点头，那就还有戏。
仅接着三个人又谈起了另外的话题。
此刻正在外面溜达的两人，一个闲庭信步仿佛回了自己家的院子，另一个倒是满脸复杂多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仿佛被架在刀山火海上。
憋了一路的荣悦己终于开了口：“世子殿下，我们这婚约之事，尚未走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你放心，我定不会耽误你娶妻。”
许青玮闻言，依旧语气轻柔地说：“你可知，这个婚约是你阿父为你求的护身符。”他接着又分析：“若是你我二人退婚，那陛下定会为我寻一个上京都的高门贵女，但我素来不喜上京都。可我是淳亲王府唯一的嫡子，待我父王百年后与我母后和于一坟之时，我定是要担起淳亲王府的责任，娶妻生子，延绵子嗣。”
许青玮又徐徐诱导她：“而你若是在战场上立了功，陛下也会给你赐婚，你退一次两次没什么，但到时若是陛下需你为朝堂与其他人联姻，你且说你会不会同意。”
荣悦己逐渐被许青玮带入坑，“当然……这得看情况。”
“若是你我成婚，我便也不会不情不愿，也不会像排斥上京都的人一样排斥你。我会全力支持你，我也愿同你调查事情的真相，嵇庆怀州的淳亲王府离边地也不是很远，我也可以同你并肩而行。你仔细想想，其他人可会这般对你。”
荣悦己已经彻底被带偏了，被对方的长篇大论噼里啪啦地全砸了过来，“可你为何非得娶我。”
“你武功高强，文武双全，聪明识大体，能给我需要的自由，也能与我有共同的话题。你不愿被困在家宅后院里打转，我也不愿流连于家宅后院，虽然身体有旧疾，但我也心有抱负，想成就一番功业。”
荣悦己迷迷糊糊被夸了一番，但依旧没有点头，她现在需要静一静，因为她像是喝了酒一般有点上头了。
宴席很快就正式开始了，两人一起进了殿，各找各的位置。
宴席上，许青玮还隔空向荣家两兄妹敬了酒，皇帝坐在高位上瞧着底下的一举一动，笑而不语。
作者有话说第4章 人间春色/bg/he/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