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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四）掌中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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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暂定，何九紧赶慢赶着算是答应，先他们前一天办。
按以往规定来说，将要出阁的新娘子会在娘家静等喜婆安排，成亲前几日不得擅自离开闺房，等到了成亲那日便更是蒙着盖头，除了新郎官谁也见不得。
他们四人商量的有规有矩，魏璎珞在傅恒的掩护下悄悄去到何府的后院瞧完这场成亲拜堂，之后再沿着何府的暗门溜走，看亲姐姐出嫁，倒像是做贼。
魏璎宁便不需要什么规矩了，她可以堂堂正正的随着何九去入宴富察府的大婚，只是要一直戴着面纱，据说成亲当天皇帝会派大太监李玉和一众小太监来贺婚，怕被他人瞧去认出来，颇像魏璎珞头次出府听书。
何九的成亲法子和别人不一样，许是他钱多人傻，许是他盼这一天盼的太久，喜字从城南挂到城西，凡是何家名下的铺子都系上了红绸，沿途有小二吆喝，撒出的喜糖饽饽被赶上来的孩子哄抢，每个娃儿怀里揣的都是满满当当。
他寻魏璎珞的谣言不攻自破，因为这被娶的人儿，叫金须鹊。
听起来像个什么鸟，叫着脆生，百姓们津津乐道，有望而生慕的，也有掂量着几时扫地出门的，再一瞧九爷这么呼风唤雨的撒钱如下雨，还真是个沉溺风月的主儿。
可惜他们都忘了，这九爷本名叫何以安。
念君常离苦，贪暖莫自知。
何以不得安，还须今朝阙。
他在京城摆的排场足够阔绰，府里相邀的宾客则又另当别论。
到场的人很少，却几乎各个是名士，全无何九平日里勾肩搭背的狐朋狗友。傅恒将这些看在眼里，眸中的担忧却更近一步。
“他藏的太深，一层套着一层，性子也偏激。我看不穿，只希望他不要想做出什么危害朝廷的事。”
“少爷，别瞎想了。”魏璎珞替魏璎宁梳好头，静静的看着那红盖头的一角：“紫禁城规矩森严，不是闹着玩的，再者还有你们这些御前侍卫巡逻保护，他闹破天也扰不乱朝纲。”
“富察侍卫，他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魏璎宁的声音悠悠传来，有如冽冽清波般抚定人心：“他一直不满于自己的出身，人越没有什么，便越想填补那块空缺，所以他喜欢和有思想的文人雅士在一起，那些人都是清白君子，他赏识那些人，也一直希望与他们并肩，正如你，富察侍卫，他其实一直很欣赏你，只是他太别扭，不肯说的。”
“姐姐，这才几日呀，你就把他琢磨透啦？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看来还真是嫁了人就变得帮亲不帮理了。”
“你才认识富察侍卫不足一月，不也是肝胆相照，两心欢喜？”
恰是此时，窗外正应景的烟花腾翔于空，四散而灭。何九倒是固执，一定要在晚间成亲，哪怕没有落雨，他也要人为制出一次烟花雨，让魏璎宁看个痛快。
“原来他坚持要晚上成亲，为的是这个。”
“其实并不是为这个。”魏璎宁略失礼的掀开盖头一角，看着满目烟花笑的温柔：“黑夜对他来说，是安心的一种方式，他喜欢黑夜，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人类本来就来自于黑暗，生于黑暗，又为什么要去怕呢？这世上比黑夜要可怕的东西数不胜数，屠夫怕走夜路，小偷怕夜半敲门，他们到底是怕纯粹的黑，还是怕黑夜之外的报复呢？”
“姐姐，怕黑不止是问心有愧，还有人的本能，只是因人而异，我们也咂摸不清楚。”
“好啦，不说这个，待会儿拜堂之后还会有烟火流萤，你和富察侍卫瞧过了再走。据说那会是全京城最好看的烟花。”
“瞧瞧，我这个好姐夫怕不是倾家荡产为了你一饱眼福。你说是吧，少爷？”
她胳膊肘怼了怼望着夜空出神的傅恒，后者从思绪里被惊扰，眼神有些空洞的望回来。
“璎珞，我忽然发现，我好像准备的不够充分，也不够妥善。”
“三媒九聘，成箱成箱的聘礼都送进瓜尔佳府了，还不算上成亲当天的排场和布置，少爷还觉得哪儿不妥善呀？”
“那只是成亲的流程，是两家和下人准备的，自古如此，却并不是我为你准备的。”
傅恒好像忽然间开了窍，不知是不是被这烟火点拨，或许是眼前未施粉黛只着玉簪的魏璎珞太过青涩温软，他对情之一字，在这一月间翻涌而上的念头不尽其数。
原来爱一个人不止彰显于外界，情意可以内敛的将心绪蕴含于每一次的流光溢彩，这份光彩是情意所至，心念所感，便显得万物都是此间托衬，惟有对方是世俗里落在心头的掌中雪。
雪是自然雕琢，细看时独到的花纹片片叠起，那细小到微不足道的雪花亦有如此鬼斧神工，正如世间所有情意，无论身份地位，皆一一如此值得琢磨。
“那少爷打算送我什么？也是满天流萤？”
她贪嘴，吃了块饽饽，有碎屑挂在唇角，被他用指腹抹净。
“送给世人一同来看的，都不是真正纯粹的情意。”
拜堂成亲之时，她亲手挽着魏璎宁的胳膊送她至门前，直到看着喜婆临近，新人拜过高堂，一声高亢的“夫妻对拜”落地时，远处四起炸开的烟花吞没了零星寒夜，黑暗在满目流光细雨里显得如此浓墨重彩。
宾客的欢呼声无甚规矩，又在情理之中，她借着席间一同欢闹的推杯换盏，趴在傅恒怀里泣不成声。
“姐姐她有了归宿，终于，我终于不用天天盼着求着，不用生离死别，不必提心吊胆，她会被何九保护的很好，甚至明年初，我便能当上小姨了。万幸，万幸。”
“确是万幸。”他搂着她的肩，笑的比烟花更要璀璨万分，光影在男子的脸上斑驳流转，看起来恍若隔世：“不过一月余，我竟爱上了你，且至死不渝。原来爱是没有由头的，也没有结尾，人活着一天，便爱着一天，哪怕是人不再了，也要厮守到化为尘土，若有来世，也要纠缠到底，不得，也不想解脱。”
“少爷，你愚钝。”她在虚掩的门后攀上傅恒的肩膀，趴到他耳边大声说话：“爱而不得才是罪过，但从相爱那一天起，人才是真正的有了解脱。你懂吗少爷？”
他回答的很轻，魏璎珞只听见何九的大笑，和失手摔在地上四散而飞的酒瓶。
“爱上你既是解脱，又是更一重的枷锁，这枷锁使我不得不学会更多，才能与其长相厮守。我却情愿让这枷锁永远牢固在我身上，心上，不得解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