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
“爸爸，您脸色有点差呢，最近是没休息好吧。”要不然怎么尽说胡话。
初会神色温柔，姿态越发恭顺，“我帮您预约一下全身检查好吧？您身体没问题，我和哥哥在外面工作才安心呀。”
最好仔细查一查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阮国胜不知她心中所想，果然被她的温声细语带偏了思路。
对上初会几乎不掺杂质的关切目光，顺口道：“最近是睡得不太好，人老了，觉少也正常。”
“您才不老。”初会笑着坐过来，双手落在阮国胜的膝头，头也跟着枕过去，做足了小女儿的姿态。
只在无人看到的眼皮下，眼底渐渐发凉。
“您永远老当益壮。”不然家里怎么会多出付美荣母子呢？
阮家就这么一个女儿。
阮国胜心里自然也是真心疼爱过初会的。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被他排在儿女前面，看重的人和事越来越多。
这份父爱，便也随之打了一次又一次的折扣。
可人老了，尤其近来身体不良于行。
阮国胜也不能免俗地越发羡慕寻常父慈子孝的温情。
偏偏家里两个男孩子一个比一个工作忙，又全是拜自己所赐，自然不能苛责二人。
现下，见到初会，又意外地感受到久违的女儿绕膝的温软。
阮国胜只觉一颗心被泡在温水里，软了又软。
刚抬起手，欲摸膝上人乌溜溜的头发，却见初会先一秒抬起头来。
干净的鹿眼里，依然盛满关怀，“对了爸爸，我让哥哥在国外给你定做了牛皮护膝，等他回来，就给您换上，保证您今年冬天膝盖再也不发寒。”
“老毛病了，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不麻烦。”
说着，初会乖顺地坐在一旁，帮阮国胜按摩他自生病后，时常发僵的膝盖。
她手下不停，脸上却笑得狡黠，“我也是听人说起那家店的老师傅手艺特别好，特意让我哥去请人家做的。我哥麻烦不麻烦，就不在我考虑的范围内了。反正给爸爸的东西嘛，一定要最好的。”
阮初会口中的“哥哥”，自然只有阮平生一人。
对付谨言，她从来是直呼其名的。
一句话，表了两个人的心意，不可谓无意为之。
但阮国胜现下高兴，自然不多计较。
只是这一幕，落在刚从楼梯上下来的付美荣眼里，便只觉刺眼万分。
她轻哼一声，心下想到自己好言让阮国胜将阮初会喊回老宅的目的。
只得暂且按捺住眼中的不喜，柔声笑道：“远远就听到楼下的笑声，我想着就是初会回来了。”
如果说，对于阮国胜，阮初会还能暂且忍耐，对其笑脸相迎。
那么对于付美荣，初会从来不假辞色。
当即便抽回帮着阮国胜按摩膝盖的手，坐直身体。
甚至在付美荣来到阮国胜身边，落座的瞬间，初会便像见到什么脏东西般，起身避去一旁的沙发。
她抿了口热茶，压下眼中更多的情绪，淡声冷笑道：“您想得不错，就是不够聪明呢。我要是您，知道今天我回来的消息，就立马主动避出去。”
省得她看到付美荣的那张脸，就恨不得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反之，她相信付美荣亦然。
果然，话音刚落，付美荣妆容精致的脸上，原本端庄得体的笑容，兀得僵了一瞬。目光一落，触到阮国胜眼中，明显不赞同的目光后，更是皲裂成尴尬。
但她很快将这尴尬的神色，调整为委屈，脸上更是挂起泫然欲泣的表情，亲密地挽上阮国上的手臂，道：“我……我也是想着好久没见初会，好不容易等她回来，想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的。”
说完，阮国胜明显被付美荣那句“一家人一起吃饭”所讨好，缓和了脸色。
“谨言什么时候回来。”
“一会儿就到，”付美荣笑着挨近阮国胜，“谨言这孩子啊，就是念家，这不是今天刚忙完，就给我打电话，说晚上回来吃饭，还给您带了东北的特产，据说对身体很好的。”
初会坐不表一言地坐在一旁，专心地吃着餐盘上的草莓蛋糕。
竭力将付美荣意有所指的温言软语屏蔽在外。
太恶心了，她怕自己一不留神，就口吐芬芳。
偏偏对方不肯轻易罢休。
话头一转，直指初会。
“初会，下周明谦的生日，家里帮你备了几样礼物，晚点你过目一下，若有明谦不喜的，也好提前更换，免得失礼。”
初会心下一紧，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无可无不可地“嗯”了一声，做回应。
果然，下一句便听付美荣理所当然道：“初会，你别怪我多事，这毕竟是我第一次上门见亲家，总是想做到尽善尽美，不给咱们阮家丢脸才好。”
“呵。”
去见鬼的三思而行吧。
阮初会心下想着，今天注定要意气用事了。
她低着头，众人自然看不清她的脸色。
只有那冷冽的声音，清晰地告诉在场所有人，她已是怒极。
“你难道不知道，”寡淡的声线，寒凉刺骨，“你的存在，就是丢阮家人的脸吗？”
“你……”
付美荣还要再说，阮初会却已经转向阮国胜。
指甲抠住掌心，绯红的眼角，一秒含泪。
“爸爸，我知道您岁数大了，想家和太平。这件事或许在您看来，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芝麻小事。但是，我不能接受。”
初会深吸一口气，噙着泪，继续道：“这个女人可以在您的庇护下，出席与您有关的宴会，我管不了，也管不着。但是，我一早就说过的，只要有我阮初会出现的地方，她付美荣就别想站着出现。我和她唯一有可能同框的公共场合，就只有参加她的葬礼而已。除此之外，我绝不会让她好过。”
话落，眼角蓄满的泪水仿佛再也承受不住重压。
豆大的泪珠一秒砸下。
初会却努力睁大眼，像个不肯认错的孩子，倔强地不肯在大人面前露怯。
“爸爸，我能退让都听您的话退了，您不要再逼我了，好吗？”
阮国胜看着她那一脸倔强，又惹人心疼的表情，心下略微动摇。
一个“好”字，即将出口的瞬间，付美荣抢先道：“阮初会，我是你的长辈，你竟然咒我死！”
“长辈？你配吗？”阮初会微红着眼，平声静气地反问道：“我就是咒你，又如何？”
说罢，她利落起身，抹了把脸上残存的泪痕，对阮国胜低声致歉。
“抱歉，爸爸，看来今天这顿晚饭是吃不成了，我改日再来陪您聊天。”
及至甩上大门，阮初会都还能听到里面付美荣不依不饶又假模假样的哭诉声。
虽然眼下的局面看上去是自己取得暂时性的胜利，但情况并不容乐观。
付美荣既然想去参加顾家的宴会，一定有利可图。
不达目的，这个女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念及此，初会烦得不行，脚下走得飞快，身后却追来一道急促的脚步。
“小会。”
年迈的声音，气喘吁吁。
初会听着声音熟悉，回头才认出是在家里做佣多年的林姨。
林姨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并一盒蛋糕，迎上初会就是一笑。
粗糙的手拉着初会的手腕，慈爱地目光落在初会脸上，温吞又柔软。
“今早听说你会回来吃饭，我特意给你备的。方才看你要走，我就赶紧追过来了。你……”林姨顿了顿，略过不提，只道：“这些你带走吃，若喜欢，给我打电话，我还给你做。”
“林姨……”我和哥哥不在家，是不是有人为难你们。
未说出口的话，初会说不出来。
因为知道，说出来也是无济于事。
她自救尚且不能，如何救别人。
林姨却了然一笑，“没事，我们几个老家伙岁数大了，她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的，最多是让先生赶我们回家养老嘛。你放心，我们都好，你照顾好自己才要紧，回回见你，都瘦得脸上不剩二两肉，姨看着心疼。”
待初会乖乖应下，林姨捏了捏她的手，又互相叮嘱两句注意身体。
这才转身离开，年迈的身躯已日渐佝偻，如同跌宕多年的阮家，背影沉暮。
初会站在原地，待看不见林姨的身影，才继续走向停在院里的车子。
没成想，她刚系上安全带。
院外由远及近，驶来一辆迈巴赫。
刹车声落，迈巴赫就停在初会车子旁边，车窗降下。
露出付谨言那张万年如一日没什么表情的脸。
“回来了。”
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起伏。
“已经要走了。”
对于付谨言此人，阮初会没有多深的恨，因为做错事的人不是他。
但也生不出温情，因为亲愁难平。
所以只能像现在这样，井水不犯河水，方能相安无事。
往常付谨言例行向初会打招呼，初会都是不理会，不回应的。
付谨言也不在意，他只做他认为该做的事。
但是今天，初会不仅回应了他，甚至出声唤了他的名字。
付谨言便不由得一怔，无意识地停下正要下车的动作。
抬眸望向旁边车子降下车窗后，女人清丽雅致的侧脸。
“付谨言。”
她依然目视前方，并不曾将他看在眼中。
“烦请你管好付美荣，别再试探我的底线。我脾气不好，你是知道的。”
说完，她一脚踩下油门，飞快地驱车离去。
只有付谨言呆坐许久，怔愣着，任凭那道寡淡沁凉的余音，停留在冷冽的寒风中，徘徊耳畔，久久不散。
付谨言，付谨言，付谨言……
哎……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