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栏处听风沐雨》有酒不翼

6、绝命情深

　　再次绕回凉亭时，果然见到那人在那里。
　　墨瑾妤离他很近，曦妃也在一旁陪着柔笑。
　　墨念卿突然觉得这一幕很不和谐，很刺眼，她低眸掩了眼中情绪，缓缓走进。
　　凉亭中的人正对着她这里，所以她一靠近他们就看见了。
　　君莫离眼神冷冰冰的落在她身上，俊逸的脸上神情淡淡。
　　墨瑾妤转头，看到她後明显顿了一两下，然後起身欲往台阶走去，“姐姐回来了，快进来坐，雨下大了就不好了。”
　　墨瑾妤没下台阶，站在凉亭边缘轻轻招手。
　　墨念卿看了她一眼，视线缓缓落到光滑的台阶上，她若是走进了，墨瑾妤想必会下几步牵她，可若她不走近，墨瑾妤说不定会直接走过来，她们再一起走回去，一同踏上那光滑的台阶……
　　想至此，墨念卿眼中复杂无比，她轻轻开口，“小妤，我身子有些不适，想先回去歇了，你和王上多处一会罢，姐姐也就不打扰了。”
　　墨瑾妤明显愣住了，她抬步走了一阶，疑惑道，“姐姐这就回？”
　　墨念卿把目光从她脚上移开，落到後面君莫离身上，“王上，臣妾就不打扰你和妹妹的雅兴了。”
　　墨念卿执着伞，在细雨中微微福身。
　　君莫离隔着雨幕和她对视一眼，抿唇不语一阵。
　　墨瑾妤转头看他，声音含了委屈，“王上，臣妾想要和姐姐一同服侍王上嘛……”
　　君莫离看她一眼，目光又移到墨念卿身上。
　　墨念卿宽袖中的手紧握起来，若他不答应，她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王后既然累了，就回去歇着罢。”君莫离淡漠的声音响起，轻轻落在墨念卿耳畔，她松了口气。
　　墨瑾妤叹了口气，收回想要步下台阶的身子，走回去坐下，“那姐姐赶快回去罢，妹妹改日定要亲自去看姐姐。”
　　墨念卿低头笑了，“还是我去看妹妹罢。”
　　清姬走了出来，跟在她身边。
　　墨念卿又行了一礼，“臣妾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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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翊坤宫的路上，清姬接过墨念卿递给她的伞。
　　“不是让你给本宫打，是让你收起来。”墨念卿淡淡出声。
　　清姬愣了下，“这雨……”
　　墨念卿摇头，“自然不妨事。”
　　清姬应声把伞收下。
　　微凉的雨，须臾便下大了。
　　墨念卿冷不丁滑了一跤，清姬在她身後险险扶住，“娘娘您没事罢？！”
　　墨念卿紧紧抓着她的手臂，在越来越大的雨幕中抬头，声音悠远，“清姬，你看，你会扶住我。”
　　清姬疑惑的抬了抬头，却被雨水打的脸疼，“娘娘，雨下大了，咱们快些回去罢。”
　　墨念卿笑了一下，低下头时，一道分明与雨水温度截然不同的水滴从眼角滑下，滚烫了她的脸颊，却冰冷了她的内心。
　　“走罢，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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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王后时，第一次进入後宫，是炎炎夏日，药性特殊的芙蓉膏涂在身上，灼伤感让她疼出了一身的冷汗。做废后时，第一次进入冷宫，是凛冽寒冬，赤脚单衣的走到了冷宫门口，仍旧浑身是伤。
　　而带给她这一切的，是她曾经的那个冷酷夫君，现在的冷漠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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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开眼，外面天色也看不出来是阴是晴，总之冷瑟无比。
　　默默起了身，墨念卿只感觉到脚上微微的刺疼，身上的一些小伤口倒是没什么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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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并没有什么景色，但雪落後的寂静却比空荡荡的屋内要有人情味的多。
　　墨念卿将手放在心口，隔着微薄的衣衫，感受到轻轻的跳动。
　　你怎么还活着……
　　墨念卿颓废的躺回床上，一只手遮住淡凉的双眼，她无声惨笑，“我们都还活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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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栖凤阁
　　“谢孟姐姐关心，我的身子已经无碍了。”墨瑾妤靠坐在床上，本就粉白的脸此时更显苍白。
　　孟紫曦伸手，宫人替她奉上一个盒子，“我瞧妹妹脸色还是不行，姐姐我这有些补身的药材，药性温和，最适合妹妹了，还望妹妹能够收下。”
　　墨瑾妤抿了抿唇，勾起一抹冷笑，她眼神淡淡落到打开的盒子上，伸出手，轻轻盖上。
　　孟紫曦挑眉，不解的看着她。
　　“孟姐姐此番究竟寓意何为？”墨瑾妤冷淡出声，“不妨直说了罢。”
　　孟紫曦笑了笑，挥手让拿着盒子的宫人退出去了。
　　墨瑾妤慵懒靠坐在床头。
　　孟紫曦掩嘴笑道，“妹妹倒是一派悠闲。”
　　墨瑾妤轻哼了一声，“忘记提醒孟姐姐了，我唤你姐姐，不过是我懂得尊敬长辈而已。”
　　孟紫曦嘴角抽动了一下，面上神色阴郁一阵，“你跟你胞姐，真是像啊。”
　　墨瑾妤默了一会，冷哼一声。
　　孟紫曦道，“只不过我竟没能想到，你对自己的胞姐下手都这么狠呐。”
　　墨瑾妤移开了视线，双手在被褥下悄悄握紧。
　　孟紫曦没注意到她的动作，目光隔着被褥落在她小腹上，“对自己也是呢。”
　　墨瑾妤身子僵了下，眉头轻皱，“孟姐姐现在不趁机争宠，一直缠在我这病榻前做什么？”
　　孟紫曦笑道，“此言差矣，你替我铲除了一个心腹大患，我自然是来感谢你的。”
　　“铲除？”墨瑾妤勾唇，“孟姐姐此言何意？”
　　孟紫曦看着她，轻轻道，“那日在凉亭，你硬是拉我进去，後来还把王上招来，若不是王上准了你姐姐离去，说不定那时你就得逞了罢。”
　　墨瑾妤脸上情绪没变，“孟姐姐，说话要有根据。”
　　孟紫曦笑了笑，“哪还需要什么根据，反正人就要没了，我谢你还来不及，又怎会为一个死人争这口气。”
　　所说前一句人就要没了还听着仅是有些怪异，现下这句死人就真的刺耳了。
　　墨瑾妤皱眉看她，声音微扬，“你做了什么？！”
　　孟紫曦摇摇手，“别这么激动，你姐姐一个人在冷宫里多可怜，王上既不准人照顾她，也不让人送些取暖的火种，我也是好心，给她送了些火炉子而已。”
　　墨瑾妤眼神冷下去，“你方才说的死人是何意！”
　　孟紫曦笑道，“你便当我口误了罢。”
　　墨瑾妤心中顿时不安起来，“来人！”
　　“妹妹这是要做什么？”孟紫曦轻轻摁住她，“身子不行可不能随意下床走动哦。”
　　墨瑾妤狠狠瞪着她，“我再警告你一遍，我只有一个姐姐！”
　　孟紫曦叹了一声，又说了句，“你和你胞姐可真像。”
　　“她到底怎么了！”墨瑾妤咬牙切齿的吼道。
　　门外听到动静的宫女推门进来，见墨瑾妤一副被气到的样子伏在床沿，立马上前扶住她，“娘娘您没事罢？需要奴婢做些什么？”
　　墨瑾妤抓住她的胳膊，手抖的厉害，“去，快去请王上来，请他过来！”
　　孟紫曦起身道，“别费这个心思了，王上在未央宫设年宴，正在与诸位大臣相谈甚欢，你的宫女，是走不到他身边的。”
　　墨瑾妤没搭理她，推了一把宫女，“去！快去！”
　　孟紫曦嗤笑出声，看着那宫女慌张出门，嘴角上扬，“现在装什么姐妹情深，你害她时心里难道也是现在的想法么？”
　　墨瑾妤抓住床沿的手骨都泛了白，她冷冷吐了一句，“与你无关！”
　　孟紫曦冷笑一声，转身就走，“等今夜一过，妹妹可就是王上那里实打实的心尖人了，到时候，还要仰仗妹妹照扶呐。”
　　墨瑾妤愤恨的盯着她的背影，胸口上下起伏两下，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这可把刚进门来的宫女吓了一跳，“娘娘您没事罢？！”
　　墨瑾妤挥开她，“王上呢！我让你请的人呢！”
　　那宫女跪在地上，声音颤颤道，“请娘娘恕罪，未央宫那边，奴婢连大门也进不了啊。”
　　墨瑾妤看着她，缓缓失了力气。
　　宫女轻轻接住她，“娘娘，栖凤阁外也都是曦妃娘娘的宫人，只怕娘娘也出不去了。”
　　墨瑾妤眼神空洞着，毫无生气的注视着头顶的帷帐，她紧紧揪住胸口的衣服，无声喘息起来。
　　“娘娘……”宫女在一旁不放心她，担忧的唤道。
　　墨瑾妤神色痛苦的摆了摆手，屋内须臾便只剩下她一人。
　　“姐……”墨瑾妤轻喃，“我没想过的……没想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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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央宫，乾坤殿前方。
　　君莫离孤身坐于首座，两侧的椅子都没有人在。
　　墨念卿被废，墨瑾妤被伤，是以君王身边，再没有人可以陪伴在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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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邵圻从一旁走近，俯身在他耳边耳语一阵。
　　君莫离眉头皱起，“她弄得幺蛾子？”
　　风邵圻摇摇头，“不可能是，属下看到一道人影闪过，但没追上，且火势不大。”
　　君莫离点了点头，吩咐余公公留在这里照看，他起身带着风邵圻走了。
　　一路上，君莫离心里莫名有些不放心，他加快了脚步，又问了一遍，“火势当真不大？”
　　听出他话音中的焦急，风邵圻斟酌了一下，“在属下离开时，那样的火势，还不至于困死王后娘娘。”
　　君莫离点了点头，也知道他的言下之意，若有人故意加重火势，那么就不一定困不困得死了。
　　可等面前的熊熊大火映入眼中时，君莫离感觉心口钝痛无比，竟比得知墨瑾妤背叛他时还要涩痛难当。
　　风邵圻也不由睁大了眼，才这么一会功夫，怎么可能？！
　　君莫离眼眶微微发红，“去叫人打水来！”
　　风邵圻应声飞速离去，君莫离在院落中找了找，走到一处冰封的湖边，用脚把冰层踹碎，他将身上的外袍解了，丢进湖水里浸的湿漉漉沉甸甸後拿了出来。
　　恰时风邵圻带人赶来，“王上，属下已经……王上？！您不能！不可……危险！”
　　君莫离已经披着湿透的外袍闯了进去。
　　门口处堆着些燃烧的桌椅，君莫离抬脚踹开，身上差点染了火星。
　　“墨念卿！给孤出来！”
　　“墨念卿！不要让孤找到你！”
　　“墨念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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