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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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医院的那天晚上，周献的病情进一步恶化了。
他躺在病床上，昏昏沉沉，昏迷的时间总比醒着的时间多。
醒着的时候他看见自己身上插满了管子，奶奶坐在他旁边，两眼通红。
奶奶见他醒了，就忙用袖子去揩眼角的泪。
揩完了泪，就过来握住他的手，问他：“小献啊，疼不疼？”
周献点点头：“我疼，我好疼，奶奶。”
奶奶的嘴角因为忍耐而抖动，半晌，她道：“疼就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周献轻点了一下头，听话地闭上了眼。
他好像真的睡着了，因为他的身体不再疼痛。
他听到了学校上课铃声响起，看见穿着蓝白运动校服的学生们都朝教室里涌去。
身旁站着几个高中同学，他们拿着手机在拍照。
这时候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回过头去，发现是高中时候班上的一个女同学。
她说：“周献，咱俩来拍了一张。”
拍完照后，周献看她发朋友圈，上面配字是：高中同学聚会，来学校里走一圈。
周献不明白这是个什么状况，站在原地想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做梦了，又梦到了以前的事情。
手机响起来，周献看见自己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往旁边人少的地上走去。
他跟上去，意识逐渐与梦里的自己重合。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对面言简意赅地问他：“是周献吗？”
周献愣了一下，“是，请问你是哪位？”
对面轻笑了一下，“谢子越。”
这个名字让周献眼皮跳了跳，他也跟着笑了一声：“原来是子越哥，请问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吗？”
谢子越道：“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让你离开乔宴。”
周献反应了两秒，笑了，问他：“你有什么资格叫我离开他，我又凭什么听你的？”
“凭他不爱你，凭他爱的是我。”
“你凭什么觉得他不爱我？少在我面前挑拨离间。”
谢子越又笑了一声，他的笑声中带了点嘲讽，“你现在在教学楼门口吗？正好，我们也在学校里，要不要过来看看？我们在操场这边。还有，不要挂电话。”
周献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往操场的方向看了一眼，朝着那边走去。
他聚精会神地听着对面的动静，过了一会儿，有几丝轻微的衣服摩擦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
他几乎立刻就知道对面在干什么了，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每次他腻在乔宴身上索吻的时候，就会有这种声音。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说话，是谢子越的声音：“你说你弟弟都快要订婚了，你这个哥哥大他那么多，却还没着落呢。”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声里带了丝慵懒。
“你想跟我结婚啊？”
这声音，这语气，周献在这四年里听到过无数回，就算此时，声筒好像被挡住了，里面满是杂音，他也能确定，这就是乔宴的声音。
周献到了操场边的小路上，一下子就看到了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那一瞬间他觉得喉咙发紧，喘不过气来。
谢子越有些腻歪的声音响起：“你愿不愿意跟我结婚？”
对面响起了打火机的声音，半晌，乔宴淡淡回他：“不跟你跟谁？”
谢子越半开玩笑道：“周献啊，你跟他住了四年，比我跟你在一起的时间都久，你对他难道一点真心都没有？”
周献听到乔宴笑了一声。
“就是玩玩。”
就是玩玩。
就是玩玩……
这几个字一直在周献脑海里循环，他想去问问乔宴是不是在说真的，却发现自己的腿脚发僵，怎么都挪不开步。
“骗人，他小时候你对他那么好。”
“我当时就是为了气我爸爸，让他看看，我对一个外人好，也不对他亲儿子好。”
周献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到了乔宴的身边，把他打了一顿，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乔宴已经坐到了地上，嘴角挂了血。
他牙根发紧，眼圈通红，却还是没让眼泪流下来，“我真后悔，乔宴，我真后悔遇见你。”
……
周献醒了，他看着外面阳光明媚的天气，忽然觉得特别舒服。
身上的病痛好像消失了，他觉得自己变回了一个健康的人。
他再回想那个时候，乔宴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让他觉得好笑。
觉得自己怎么敢打他吗？
但他还就是打了，想着想着周献笑起来，就像是看了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笑了一会儿，他又觉得没什么意思，停了下来。
身边没有人，周献把身上的管子拔了，去卫生间里洗漱，镜子里映照出他的脸。
镜子中的人很白，只是这一次，他的脸色不再是惨白，而是正常的白皙中透着红润。
他回到病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奶奶已经回来了。
奶奶看他看了半晌，没有惊讶，没有惊喜，只是慈爱地看着他，“醒了？”
“醒了。”
“饿吗？”
周献点点头：“我想吃饺子。”
“好，我去给你做……”
奶奶话还没说完，就夺门而出，周献坐在病床上，没往门那边瞟。
不用看也知道，他奶奶躲一边哭去了。
周献知道自己的身体，他奶奶也知道，他好不了了，这是回光返照。
奶奶给他煮了一大碗饺子，三十个，他全吃掉了。
吃完他跟奶奶说想出去走走，去见个人。
他要把项链还给乔宴，这样他们就真的两不相欠了。
周献给乔宴打电话的时候，乔宴正在看微信，他朋友圈里贺阳泓发了个吐槽的信息，说是一个月内已经参加了四次葬礼了。
他对这条信息不感兴趣，而是点进他的主页，看他最近的动态。
他最近的动态都是跟工作有关，唯一一条跟生活相关的，是一张空房间的照片，上面配字：这么晚回来连个暖床的人都没有。
乔宴心里立刻轻松了很多，至于为什么轻松，他没去想。
这时候，周献的电话打了进来。
周献跟乔宴说：“我这边有个东西要还给你，你要不要出来见一面？”
那边沉默了半晌，过了一会儿，乔宴问：“在哪见面？”
周献说了一个餐厅名字，餐厅是在他家附近的一个餐厅，他选那儿，就是为了方便。
周献到餐厅的时候，乔宴已经在那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也梳得端正，看样子是直接从公司来的。
周献想，乔氏集团离这儿可不近，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真是劳烦他来得这么早。
他坐到位子上，将装有项链的小盒子递给乔宴，说：“这个，还挺名贵的吧，现在还给你。”
乔宴把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那条戒指项链。
那条项链其实是他妈的东西，后来他妈跟他爸离婚，走的时候把这条项链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这一戴，就是好多年。
后来，周献二十岁生日，他问周献要什么礼物，周献就盯着他脖子上那根项链看。
周献说：“我想要这个，作为回礼，我今晚陪你睡觉，好不好。”
他看着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一样的周献，嘴角也不自觉染了几分笑意：“好。”
乔宴没收，他将盒子退回去，说：“我送你就是你的了。”
周献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必要，以后我也用不着，再说了，我都跟你分手了，再拿着这个东西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已经送你的东西我不会再拿回去，你不要，就扔了吧。”
周献突然有点无奈，他说：“乔宴，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乔宴沉默下来，想了想，觉得是挺没意思的。
是他先放弃的周献，他承认他对周献是有点不一样的感觉，不然也不会跟他好四年。
但是谁能保证这感觉能持续多久。
他跟周献只能算是玩玩，要选择伴侣，还是得选能够帮得上他的。
比如谢子越，他们不仅是同学，两家还是世交，谢子越在事业上能给他的帮助，周献永远都给不了。
男人，到了他这个年纪，就不能只看那点感情。
乔宴把项链收进口袋，对他说：“还有半个月是乔舟的订婚宴，给你的请柬收到了吗？”
周献点头道：“收到了，不过去不了了。”
乔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说：“我们虽然分手了，但我还是你的乔大哥，乔舟也还是你的二哥，不管有什么事情，他的订婚宴你还是去一下吧。”
他话音刚落，周献就听见他手机响了。
乔宴接起电话，没两秒钟，脸色变了变。
他拿起东西，只来得及用眼神跟周献道别，就离开了餐厅。
周献坐在位子上，看乔宴那辆黑色迈巴赫绝尘而去，只留给他一个无情的车尾。
他在位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回医院。
在医院门口，他又意外地看到了乔宴。
乔宴看见他也很意外，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周献说：“最近生病了，来住了几天院，今天已经要出院了。”
乔宴点点头，看着他很久没说话，半晌道：“看你瘦了好多，要注意身体。不要仗着年轻，身体底子好，就不爱惜。”
周献有什么话想脱口而出，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站在医院大厅里的谢子越，他额头上绑了纱布，一脸疲倦的被保姆扶着。
乔宴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到谢子越已经出来了。
他又回头深深地看了周献一眼后，转身离开了。
周献看见乔宴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到去年秋天，他拉着乔宴去家后面的小山上爬山，却在半道崴了脚，最后还是乔宴背他回来的。
那个时候他就趴在乔宴背上，头靠在他的脖子边，听乔宴数落他，那一刻，他觉得他们能过一辈子。
只是这个愿望终究是不能实现了。
“宴哥。”周献又像从前那样喊了他一声。
乔宴回过身来。
周献对他笑，“再见。”
乔宴那一刻不知怎么的，心脏跳动得厉害，一种难受的情绪在心底涌出。
好像这次分别是永别似的，乔宴心里嘲笑了自己几秒，强忍住心底的颤动跟周献挥手告了别。
作者有话说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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