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顾明芜

17、身陷

　　戌时。从宫宴上退下后，皇后碧娍在宫女的服侍下，一件件地取下了头上的饰物，然后又将脸上的脂粉一一洗去。

　　洗净了妆容的碧娍，略失了几分颜色，神色也有些憔悴。她安静地坐在梳妆台前，让宫女打理着自己的长发。

　　一个着绿色宫衣的小宫女悄悄地进了殿，“娘娘，备下的酒都被喝光了。”

　　“那便好，想来他们应该喝得极为尽兴。”碧娍脸上带了几分笑意，她一笑，眼角就极为妩媚地勾起来，整个人生动了不少。

　　“是，奴婢亲眼瞧着，众人皆是开怀畅饮，尽兴至极。”

　　“那便好，如此方才不辜负本宫和皇上的一番心意。”碧娍示意宫女停下手中的动作，转了头朝着屋内的一个方向，对着虚空问了一句，“皇上现在在干什么？”

　　一个黑色的影子从暗处浮现出来，“回主子，皇上觉得有些累，刚歇下了。”

　　“好，那本宫等下瞧瞧去。”碧娍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担忧，最近皇上的精神，是越来越不济了，她急在心里，却无计可施。

　　这边，季昀出了宫门，左右看了看，却并没有发现温洵的身影。看来自己刚刚是会错了意，季昀自嘲地笑了笑，然后抬腿进了自家的马车。

　　季昀没有注意到的是，拐角的一架马车在看到她出来了以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马车里坐着的，正是温洵。

　　季昀一进来，姬凤就闻到一股极为浓重的酒味，略有些嫌弃地开了车窗，姬凤问，“主子，您今天这是喝了多少酒？”味这么大。

　　“嘿嘿，”季昀冲她挑了挑眉，“没喝，只不过衣服上沾了些酒，这样才好办事，”说着压低了声音，凑近姬凤的耳边道，“咱们今天就夜探丞相府去。”

　　姬凤看了看自家主子没行没状靠在自己身上的样子，感觉有点幻灭，“主子，您确定要现在去？”

　　“确定，万分确定，我在姜府外面等你。你大概算一下，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成事？”

　　“不出意外的话，一柱香的时间。”

　　“好。”

　　姬凤纵身一跃，翻进了姜府，然后按着季昀那天描述的路线，悄悄地沿着看起来相对僻静的小道走，很快便到了。

　　狭窄的房门，上锁的房间，完全符合季昀的描述，姜丞相的书房应该就是这间无疑了。

　　出乎她的意料，这一路上，她居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姬凤轻手轻脚地跃上了房顶，然后揭开房顶的瓦片，落在了书房的地面上。

　　这间书房可能因为常年不通风的缘故，所以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陈年的书卷味。姬凤捂住了口鼻，然后环视起整个房间来。

　　房间里极黑，一般人进去了肯定需要火折子才能看见。不过幸好姬凤在黑暗中也能视物，况且还有从刚刚揭下来的瓦片处照进来的月光，这点子月光对她来说，已经完全足够了。

　　书房的一面墙上放的都是一些上锁的箱子，想必主子让自己找的案卷就在这一个个的箱子里，这些箱子只在右上角标注了日期，除此之外，什么信息也没有。

　　好在姬凤还记得主子要找的是什么时候的案卷。很快，姬凤便找到了自己要找的日期，轻轻松松就撬了锁，将案卷揣进了怀里。姬凤转身欲离开，想了想，又把箱子上的锁恢复了原状。

　　姬凤刚把屋顶上的瓦片按照原来的样子恢复好，就听得有人大喝一声，“什么人，胆敢夜闯丞相府？”

　　姬凤还以为自己的好运气还能持续到自己把案卷带回去，没想到这么快就用光了。她转身打算迅速离开，没想到对方看出了她的意图，飞身上了房顶，和她缠斗在一起。

　　其实姬凤运气确实好，误打误撞地在姜府守卫换班的时间溜了进来，否则，可能连书房都接近不了就被人发现了。

　　那个人一边和姬凤对打，一边吹了一声口哨。姬凤分神往下面看了一眼，发现暗处人影晃动，正朝己这边赶来。

　　姬凤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今日这事没法善了，手上的招式越发凌厉，只求速战速决，否则对方的援手一到，自己肯定就走不了了。

　　不过对方的功夫也不弱，闪着身影左右避让，但就是丝毫不往后退，把姬凤的去路堵了个严实。

　　眼看着对方的援手就要到了，姬凤心知自己今日可能是走不了了，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姜词姑娘，姜大小姐你在哪儿？季某想你想得好辛苦呀……”然后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树影下显现出来。

　　入夜的姜府本来极幽静，忽然来了这么一个声音，还大喇喇地叫着府中小姐的名字，看这歪歪扭扭地身影，还颇为像个无赖，那一刻，姜府守卫的心中都产生的一个共同的疑问，“哪里来的这厮？”

　　姬凤却是在那人出声的那一刻，就知道是季昀来了，主子应该是在外久侯还没看见自己出来，所以就亲自来了。

　　那人还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被这么多视线包围了，继续大喊痴痴地喊道，“姜姑娘，阿词，你在哪儿呀？怎么不出来见见我？”

　　一时之间，姜府的众守卫动作都缓了缓。

　　电光火石之间，姬凤和季昀交换了一个眼神，看见主子微微对自己点了点头，姬凤奋力一跃，趁对面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闪身离开了姜府。

　　众守卫一看，原本就快要捉住的人就这样逃了，一个个心中都有了些怒气，把矛头对准了那个疯疯傻傻，口中犹在念念有词的人。

　　一个守卫上去就是一脚，季昀被狠狠踹倒在地上，“你这疯小子，打哪里来的？敢坏了哥几个的事……”

　　另一个侍卫，走近季昀身边闻了闻，然后拱手向另一个人说道，“大哥，这小子好像是喝醉了。”

　　孟方，也就是刚刚和姬凤缠斗的那个人，脸色阴沉地眯了眯眼，看着姬凤逃走的方向，恶狠狠地说，“先把人关起来，等我请示过丞相之后再做定夺。”

　　刚刚那一脚，踹得季昀都有些内伤了，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结果那个守卫听完大哥的话，又是一脚踹过来，正中心口，季昀当场一口血吐出来。

　　这位仁兄，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脚下留情啊，季昀心里在哀嚎。

　　“别把人弄死了，等会还要审问的。”

　　“是，大哥。”那个守卫听了大哥的话，把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的季昀从地上不甚轻柔地扶了起来，力道之大，季昀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被捏碎了。

　　从小到大，季昀还没有吃过这么大的苦头。回想起姬凤刚刚的眼神，案卷应该已经拿到手了，季昀意识模糊间，又觉得自己这一脚挨得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