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骰子安红豆》顾明芜

15、捐银

　　这边，季昀回到酒楼，埋首进了书房。说实话，她的画工实在算不得好。去了几年书院，倒是练出了一手好字，但是画画嘛，实在惨不忍睹。

　　一个时辰过后。

　　姬凤对着纸上狗爬一样歪歪扭扭的路线图，表示自己理解不能，“主子，您这幅画到底要表达什么？”

　　季昀难得表现出了几分不好意思，一把把画拿了过来，幽幽地叹了口气，指了指那边的废纸篓子，“我已经很努力地在画了。”

　　那个小篓子里，丢弃的纸团堆成了一座小山。

　　姬凤顿时有些无言，“主子，您还是不要折腾了，直接给属下描述吧。”

　　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画纸，季昀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姬凤啊。”

　　“在。”

　　“你记得待会把这些拿去都烧了啊。”

　　姬凤沉默了一瞬，然后答道，“是。”

　　在季昀连说带比划的描述中，姬凤终于确认了姜府书房的位置。在季昀进府后，姬凤偷偷潜入姜府打探过，里面明处的守卫并不多，不过至于暗处的，就不知情况如何了。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你便进入姜府，在书房中找一找当年的卷宗。”

　　“是。”

　　事情有了眉目，季昀心中稍定。刚好分店的管事前来汇报，季昀挥手让姬凤退下，然后把这些人请进了书房。

　　开分店的想法由来已久。季昀想开的是茶馆，茶馆里三教九流聚集，是一个收集消息的好地方，说不定某一天，从某一个人的口中，就能知道当年事情的微末线索。

　　这些茶馆刚开起来不久，明面上都是由这些管事进行管理，她隐在幕后，轻易不出面。

　　听着管事的汇报，季昀心中有些欢喜，虽则消息还没打探出来，但是按照当前的账面情况，不出半年，开这些茶馆的成本便回来了。

　　季昀亲自给这些个管事沏了茶，充分地肯定了这些人的功劳，然后让他们继续加油好好干，日后茶馆的盈利可以五五开。听到如此的激励措施后，管事们的眼里都幽幽地冒着绿光，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纷纷在季昀面前表决心，一定要将茶馆事业发扬光大。

　　心满意足地咂摸了一口茶，季昀感觉未来一片光明。

　　一个小二有些慌张地敲门进来，在季昀旁边耳语了几句。“什么？”季昀听罢，猛地一拍桌子，嘴里的一口茶差点没吐出来。

　　“人已经快到咱们得意楼了。当家的您要不要去迎迎？”那个小二战战兢兢地问。

　　这些人怎么不去抢！季昀心里愤愤的，看着茶馆的管事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地看着她，显然是被她刚刚的动作惊到了，季昀控制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舒缓了一下语气，“今日就到这里罢，来日有时间咱们再商议。朝廷派人过来了，我先下去迎迎。”

　　季昀面带微笑地送别了一众管事，等最后一位管事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的时候，忍不住把从方才起便忍了许久的话骂出口，“真是无赖。”

　　刚刚小二说，因为江南一带发生了瘟疫，朝廷需要拨银赈灾，但是国库里没钱，不知道朝中谁出了这么个主意，让京中的商贾富户“主动为国分忧”，每户捐五万两白银。

　　捐了的商户得一块“忧国忧民”的牌匾，不捐的商户也得一块牌匾，上书四个大字，“为富不仁”。这牌匾还需得日日挂在门口，供百姓观瞻。

　　你是捐，还是不捐？

　　虽则季昀并不是拿不出这笔银子，但是一想到捐的银子不知道多少都被克扣，并不能悉数拿去赈灾，季昀捐银的时候就有些不情不愿了。

　　转念又想到那个奇葩的牌匾，季昀又觉得，不捐的后果实在太过严重，自己似乎有点承担不起。

　　不得不说，想出这个主意的人真是个人才。季昀带着一种极为复杂的心情下了楼，刚站稳，朝廷的人就风风火火地到了。

　　“季当家，您最近可好？”打头的侍卫长季昀认识，曾在酒桌上有过一面之缘。

　　季昀拱拱手客气道，“还行。”

　　那人和气地问，“想必季当家也听说过江南一带如今正遭瘟疫，灾情惨重，路边死尸无数，不知道季当家可愿意慷慨解囊，救济一下灾民？”

　　在他身后的侍卫，也都如他一般，表情很是和气。常年浴血的人，身上难免带着一股凶煞之气。可以看出，有的侍卫是在很努力地把自己的这种气息收敛起来，硬生生憋出一张笑脸，整个面部表情都显得有点扭曲。

　　此情此景实在太过诡异，特别是抬着牌匾的那几名侍卫，五官都快挤在一块了。季昀的脑中一瞬间有些空白，看着那个侍卫长直勾勾地盯着她，她才回过神来，“能为朝廷分忧，是我的荣幸。不知需要季某捐多少？”

　　“给季当家定的是，十万两白银。”侍卫长没想到事情居然如此顺利，不像刚刚的那几户，季昀甚至都不做任何“抵抗”，脸上的表情明显楞了一瞬。

　　“不知季某能否看一下朝廷的批文？虽然知道侍卫长您肯定是按章办事，不过总归是看到批文，季某这心里才能更放心。”不是说五万两？季昀心里腹诽道，莫不是自己眼前这厮私自给自己加了五万两吧？

　　那个侍卫长客气了笑了笑，“季当家做事情就是稳妥，小伍，来把批文拿给季当家看看。”

　　季昀翻到自己的名字下，果然是十万两。那一页还有好几个眼熟的商户，其中就有锦绣阁的萧青，捐款数额都是十万两。季昀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然后说道，“十万两不是个小数目，季某需得调度一番，不知侍卫长可否宽限一下，明日再来取银子？”

　　“行行行，季当家的人品，我还是信得过的。来，小陆小柒，先把那块牌匾给季当家抬到门口去。”侍卫长指挥着手下，在门口找了个极显眼的位置把牌匾放下了，上面的四个镀金大字“忧国忧民”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季昀只觉得有些肉痛，十万白银，换这么一块牌匾，实在有些不值。这大概是自己做过的最亏本的生意了。

　　那个侍卫长看一切都已经布置妥当，正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季当家，皇上为了答谢你们的慷慨付出，特别举行了宫宴，时间就在两天后，季当家可千万要记得赴宴。我这还得去下一家，就不再打扰季当家了。”

　　季昀给小二使了个眼色，那个小二立刻捧着一个荷包上前，“我们当家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望您收下。”

　　侍卫长看了一眼季昀，只觉得这小子真是会来事，说着“客气客气”，然后把荷包拢进了自己的袖子里，乐滋滋地离开了。

　　“慢走不送。”季昀在他身后幽幽地说。

　　再到门口时，牌匾旁边已经聚了不少百姓，正对着那块牌匾指指点点。看见季昀出来了，一时间都静了下来，不知谁带头说了一句，“季当家可真是个大善人”，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这些百姓的脸上，都带着敬佩和感激，尽管不是帮助的他们，但是百姓之间总是最团结的，总是最能感同身受。

　　季昀刚刚还有些愁苦的心绪，立刻开阔了些，“这都是季某分内应该做的。”捐就捐了吧，只要能确实帮助到人，就是一件好事。朝廷再克扣，总不至于把自己捐的所有银子都扣下。

　　唤来了账房先生，季昀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刚刚的事情你也见了，看着账本，咱们凑银子去。”

　　十万两，小账房的表情有些苦哈哈的，犹犹豫豫地应道，“是，当家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让你为难了，我让福伯给你做好吃的。”季昀的语气就跟哄小孩子似的。

　　小账房不高兴了，包子脸一鼓，“我不是小孩子，不要拿那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买你的时候你才十岁，如今也不过十五岁，比我还小，可不是小孩子嘛。”季昀语气越发和蔼，小账房的表情越加铁青。

　　“好汉，不提当年勇。”小账房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文不对题的一句。

　　招得季昀哈哈大笑，“小九，你这算术是可以，写文章说话的功夫还得练练啊。”

　　“我又用错了？”小九两眼圆睁，看起来极为无辜。

　　季昀重重点头。

　　小九一幅悲愤欲绝的模样，“等我回去了就换先生去。教了半个月，还是这般模样。”

　　季昀在心里摇头叹息了一番，小九啊小九，不知道有句话叫做朽木不可雕吗？

　　小九，是出来卖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