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经年，再见成往》斯别

10、第十章

　　周末之约如期而至，夏天三人到的时候，李黎正一个人大喇喇的横躺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零食，看着电视，好不自在，只听得见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音。
　　李黎像是主人一般，让他们别客气随便坐，白萱听见声响，从厨房伸出头来与他们打招呼，围着围裙、拿着锅铲的白萱，大家倒是第一次见，少了一些生人勿进的气息，多了一丝烟火气，然后在几人好奇的上下打量下，又一头扎进了厨房里。
　　坐着的几人均不会做饭，想去帮忙又无从下手，李黎像是看出了他们的顾虑，“你们千万别进去，白萱最讨厌多余的人在她旁边转啊转，几个菜而已，对她小菜一碟”。
　　夏天这才心安理得的坐定，四下打量，白萱的家很大，标准的三室两厅的房子，但是选择的家具摆放却不拥挤，客厅里唯一引人注目的反而是一长排古色古香的书架，上边堆满了书，满满当当，旁边的地毯上也散落着几本打开的书，看来白萱是真的很喜欢看书，原来她才是那个化学公式脱口而出的作家。一眼扫去，主人打理的很干净，阳台上有几盆绿色的植物，生机勃勃，为这个过于清冷的房子增添了些许绿色与生命。
　　想到白萱从小一个人便住在一所大却空的房子，生生的感到心疼，但她从没有怨天尤人，也没有抱怨过自己的父母，更没有向谁哭诉过自己的不幸。让人庆幸的是她并没有学坏，而是成为了一个很好的人，想必她的父母也会感到欣慰与骄傲。
　　几人聊得正酣，门铃声乍然响起，应该是压轴到来的秦朝，李黎起身不情不愿的去开门。
　　“生日快乐”，门外的秦朝提着蛋糕高声祝贺。
　　李黎捂着耳朵，嫌弃的看他一眼，“你是想吓死我们家白萱是吧？你怎么不直接唱着生日歌进来”？
　　“我现在就可以唱啊”，
　　遭到了李黎的眼神威胁，秦朝屁颠屁颠的跟在身后，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又问，“寿星公呐”？
　　夏□□厨房看去，秦朝大喊，“生日快乐”，
　　这一次耐心告罄的李黎对他下了“毒手”，追着他满屋子打。
　　李黎脾气虽然火爆，但与谁都是笑呵呵的，爱开玩笑，爱热闹，为人又大方得体，就连白萱那冷冰冰的性子都能容忍多年，却偏偏容不下温吞吞的秦朝，一句话还没说完，总是对他“上下其手、恶语相向”，而另一位当事人却也乐在其中。
　　难道这就是书上说的，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不一会儿的功夫，饭菜便陆续上桌，大家在餐桌上坐定之后，齐齐没有缓过神来，整整一桌的美味佳肴真的是李黎口中的“几个菜而已”，荤素搭配巧妙，花椒鸡、糖醋鲤鱼、水煮牛肉、可乐鸡翅、玉米排骨汤、溜焖笋片、清炒时蔬、番茄炒蛋，还有两个凉菜，毫不夸张的讲，色香味程度已经堪比酒店大厨了。
　　夏天终于明白李黎为什么非要在白萱家里为她庆祝生日了，这是假公济私啊！
　　齐立明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对着下厨之人无比崇拜地说道，“这辈子，谁要是能娶了你，上辈子得积了多大的福气，我决定了，以后我孩他妈必须得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从现在开始硬性要求”。
　　“难点”，白萱不经意间瞟了一眼垂涎欲滴的夏天。
　　“行了，行了，你们别光看不吃啊，我们家白萱的拿手菜还没亮出来呐，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们感慨”，李黎催促大家动筷。
　　动筷之前，必须要先切蛋糕许愿，外边艳阳天正盛，李黎拉上了窗帘，昼夜颠倒，点上蜡烛，生日皇冠在白萱的眼神攻击下，李黎和夏天终是没有得逞，放在了一边，她向来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流于形式的东西，但还是默默许了愿，吹了蜡烛，大家唱起了生日歌。
　　夏天把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亲手交给了她，打开包装一看是书之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不似勉强假装，是真的喜欢，夏天这才跟着笑了起来。
　　李黎问，“今年的愿望还跟往年一样吗”？
　　“从今年开始不一样了”，
　　“你一定会愿望成真的”，
　　“但愿吧”，笑着去切蛋糕。
　　一顿饭吃得大家心满意足，不时的拍手称赞，做饭的人吃得倒是很少，只是笑盈盈的看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揶揄。
　　吃饱喝足之后，外边的天也黑了，李黎建议时间还早，大家打牌消磨时间。
　　最后白萱和陈洛主动承担起收拾饭后残局，这毕竟是一个不小的工程，剩下的四人打升级，夏天和齐立明一伙，李黎和秦朝一拨，从谁先开始摸牌就发生了争执，最后无奈石头剪子布决出，一局定输赢，齐立明出的步绝杀了李黎的石头，高兴的挑眉，气得李黎吹胡子瞪眼，剩下参加的两人明智的保持沉默。
　　打牌这东西，除了讲究实力之外，运气真的很重要，有时点正的时候，只赢不输，现在场上的局势，便是夏天一方压倒性的优势，夏天和齐立明配合本就默契，两人又都是会打的那一挂，幸运之神偏偏又站在了她们一方，几局下来，李黎和秦朝一次也没赢过。
　　李黎从刚开始的咬牙切齿到现在的沉默不语，更为可怕，肉眼可见，头顶上的一片乌云越积越厚，奈何齐立明也是个爱赢之人，明里暗里一点儿都不让她，即使是在夏天给他使了几次眼神、放了几次水之后，他们两个还是毫无意外的输了。
　　厨房内，不同于外面的战火连天，两人其乐融融、分工明确，陈洛刷碗，白萱在旁边擦碗，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解闷，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静止沉默的，彼此倒也不觉得尴尬。
　　听到李黎的一声惊呼，白萱笑道，“看样是又输了”，
　　“夏天和齐立明从小打牌就很厉害，小时候经常陪着家里的老人打，牌技磨炼的早就炉火纯青，李黎和秦朝怎么可能是他俩的对手”，
　　“真没看出来一直文文静静的夏天打牌竟然这么厉害”？
　　“她可不文静，小时候院里最皮的孩子就属她了，大些反而收敛了许多，你别看她记公式绞尽脑汁的，记忆力却出奇的不错，记牌记得可好了”，
　　陈洛想到夏天的优点却没有体现在学习上，反而用到了休闲娱乐上，惋惜之余还有些神奇。
　　“你们之间真的很了解”，白萱第一次听到从仿若对谁都不在乎的陈洛口里熟悉的谈起一个人，很在乎，很轻松，很舒服。
　　“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时间长了，自然而然的便会熟悉，你跟李黎不是也是从小相识”，
　　“嗯，身边多亏了有她”，
　　每个人的人生里都有那么一个人细水年华陪你春夏秋冬，陪你潮起潮落，陪你慢慢变老。
　　夏天打牌焦头烂额之时，阿洛正好从厨房里出来，像是看到了救星，“阿洛，你来替我吧，求你了”，
　　“不行”，齐立明和李黎异口同声，态度坚决。
　　夏天扶额，这哪是打牌，简直是打仗，而且是还会出人命的那种。秦朝被李黎骂了n加n次之后，依然好脾气的由着李黎火爆的性子，嘴角始终挂着笑意，不生气，不翻脸。
　　白萱从陈洛的身后走出来，拿起桌子上的钥匙，“家里垃圾袋没有了，我去下边超市一趟”。
　　“一起吧，外边天黑了”，陈洛跟着白萱出门，临走给了夏天一个鼓励的眼神，实在爱莫能助。
　　九月份晚上的温度刚刚好，不冷也不热，小区内好多出来散步的住户，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谈些家长里短，白萱说的超市就在小区门口，两人踏着晚风，并肩而行。
　　白萱指着前边的长椅，“陪我坐会儿吧，家里太闹了”，看向前方灯火通明的一个窗口，她的家很少这么热闹过，即使爸爸妈妈回来，大家也只是安静的吃饭，安静的睡觉，安静的做自己的事。
　　陈洛点头，陪着她坐下。
　　“生日快乐”，陈洛拿出了一直放在兜里的照片，“这是我去国外的时候随手拍的，很喜欢，感觉跟你很合适，便想来送你当作生日礼物”。
　　白萱从看到的第一眼就很喜欢，暗色调的背景，应该是在黄昏的街头，周围人来人往，却只有一对老夫妇的背影尤为醒目，夕阳从他们牵在一起的双手的缝隙里钻到了地上，印下了他们的影子。
　　“谢谢”，眼角弯成了月牙，胸腔里的心脏扑通扑通，感觉陌生却又慌张，但很欣喜。
　　“你喜欢就好”，
　　白萱望着手里摩挲的照片，“如果有一天，我能像这对爷爷奶奶一样就好了”，
　　“一定会的”，陈洛浅浅笑道。
　　“以前总是听夏天说起，你的拍照技术有多好，说是就连路边的一棵小草，你都能拍出它不一样的地方，原来是真的”，
　　陈洛轻笑出声，突如其来的夸赞，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他向来是个容易害羞的男生，“她总是喜欢对我采取积极鼓励的方式，其实没有那么夸张，一个人喜欢的事情有很多，能做好的却寥寥无几，再说了每个人都有别人没有的特点，就像你，做饭那么好吃”。
　　“我那是为了生活，不是喜欢”，低眸沉思，
　　陈洛拿过她手里的照片，在她不解的眼神里，写下了一行字，望一生幸福安康，陈洛祝白萱。
　　“以前夏天遇见什么难事的时候，总是央着我给她写上一串祝福，说是会时来运转，不过每次倒是逢凶化吉，后来，齐立明也总会让我给他写上几笔”，陈洛对着她说道，“所以，这是有好运的，定能保你这一生平平安安，幸幸福福”。
　　这一刻，她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破土而出，名叫红豆，生于南国。
　　他们回去的时候，硝烟弥漫，夏天看向他们时，眼里充斥着求生的渴望，陈洛望了眼墙上的钟，朝着他们说道，“时间不早了，明天还得上课，刚才夏爷爷把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
　　夏天马上附和，“对对，我今天说好要早回去的，临走的时候，齐爷爷也交代让齐立明早回去的”，对着齐立明展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齐立明点头，对着夏天说道，“我爷爷特意交代的”，咬字清晰。
　　李黎拿着牌，狐疑的眼神来回在面前一唱一和的两人之间打量，“你们俩不会赢了就想走吧”？
　　“真不是”，夏天口气坚定地说道，
　　“切，你们都输成那样了，我们难道怕了你不成”，
　　就在两人又要较劲，争个‘你死我活’的时候，白萱出声结束了闹剧，“时间确实不早了，李黎，我刚才在楼下碰见叔叔阿姨了，再不回去，你爸妈可要来领你回家了”。
　　李黎想到自己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父母领回家，余生英名尽毁，才算罢了，“改天决战到天明”，向齐立明下了战书，
　　“奉陪到底”，
　　夏天发誓，这辈子绝不会再跟他俩一起打牌，打死也不会了。
　　待众人散去之后，白萱洗漱上床睡觉，已是深夜，关上的床头灯，暗了又亮了，下床拿出书里夹着的照片，放在微黄的灯光下，背后的字体更显俊秀隽永，亦如它的主人一样，而右下角的两个名字，并列在一起，那是他与她挨得最近的地方。
　　仔细端详，反复摩挲，又小心翼翼的夹在了自己最喜欢的一本书里，关灯睡觉，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学生时期的生活虽然沉闷，日子却像是一天天的催着你往前走，转眼间夏去秋来，秋季运动会的通知下发到了每个班级。
　　班主任在讲台上进行了一段冗长的动员大会，言简意赅，希望大家踊跃参加，就差扯出民族大义了，因为每到运动会的时候，便是班干部一年一度头疼的日子。
　　尤其是作为一班之长的齐立明各路奔走相告，就差叩头跪谢了，但结果是门可罗雀、无人问津，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齐立明挪到夏天的桌前，拉张凳子坐下，头抵在桌上的一摞书上，半是讨好的开口，“夏天，我记得你小学的时候，不是短跑得过第一名吗”？
　　夏天掀了掀眼皮，像是在回想，“是吗”？
　　“你忘了，在下边给你加油喊得最大声的就是我和阿洛了”，
　　“我怎么记得当时只有阿洛在终点线等我，你好像去找隔壁班的一个女生玩了吧”？
　　“是吗”？齐立明讪讪地摸了摸脸颊，继续矢志不渝，“你幼儿园的时候，有一次举行跳远比赛，你是小朋友里边跳得最远的”，
　　“你怎么不说夏天在娘胎里跳高还跳得好呐”，李黎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也行啊”，他用真诚的眼神告诉你，没有在说谎。
　　“齐立明，你也太丧心病狂了”，
　　“姐姐们，姑奶奶们，你俩要是再不帮我，我真要去找屈原他老人家了”，齐立明眼巴巴地看着夏天和李黎，下一秒眼泪好似就要夺眶而出。
　　“要不然你先去”，夏天试探着商量。
　　齐立明一跃而起，直嚷嚷着要跟她绝交，夏天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样子，心想再要跟他开玩笑，说不定真要跟她绝交，拉拉他的外套，示意他坐下。
　　“报名表我看看”，
　　齐立明霎时间多云转晴，特别狗腿的放到了夏天手里，还不忘再宣传一把，“有几个运动项目，我觉得特别适合你”，
　　夏天叹气地摇头，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正好秦朝接水回来，把李黎的水杯放在她的桌上，齐立明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法子，怎么能漏掉这一员大将，这几天好说歹说，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就是不点头，现在，机会来了。
　　“秦朝，报个800米呗”？
　　“我最近胖了，跑不动”，
　　李黎回头瞟了他一眼，“我觉得你还好啊，怎么能跑不动”？
　　秦朝春心荡漾，“是吗，我觉得也还行”，
　　齐立明赶紧抓住时机，“那我给你报上了”，又问，“我再给你报个跳远怎么样”？
　　“可是我没跳过”，
　　李黎对他上下打量，“我觉得你身材比例还不错啊，腿挺长的啊”，
　　“是吗，我觉得也还行”，飘飘欲仙，
　　“那我也给你报上了，再来个铅球怎么样”？
　　“报上”，秦朝这一次特别男子汉的霸气开口。
　　夏天回头看到他细胳膊细腿的样子，真心替他感到难过，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就这么被齐立明和李黎联手给坑了。
　　以齐立明的性格，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夏天小声问道，“你就只给他报三项”？
　　“规定一个人最多只能报三项，要不然我恨不能让他一人一力承担”，
　　夏天心想，是比赛规定救了秦朝一命，多看了齐立明一眼，真是对兄弟“两肋插刀”啊，差点要命丧黄泉。
　　齐立明专心致志的填着报名表，开口说道，“我给你报个100米短跑和跳远，都不需要太大的体力，不要求你取的什么好名次，参加完就好”，
　　“你还是给我报个400米吧，短跑我容易紧张，听不见比赛枪声”，
　　“也好，人家都到了终点了，你还在起跑线上，实在太过丢人”，又在田径女子400一栏里重新写上夏天的名字。
　　夏天横他一眼，有些后悔救他于水深火热之中。
　　简一从后门进来，经过站在过道中间的齐立明身边时，瞥见他手里拿的报名表，问，“人数凑齐了吗”？
　　“还没”，齐立明叹气一声。
　　“我看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有兴趣吗”？
　　“可以试试”。
　　两人坐在旁边的位置上，头凑在一起，不知在讨论些什么，彼此笑出了声，男生绅士有礼，女生巧笑嫣然，黄白相间的校服穿在他们身上，青春明亮，微风拂动的窗帘，浮浮沉沉。
　　秦朝看着他们的背影，有感而发，“真是一对璧人啊”！毫无意外的遭到了李黎的暴击。
　　而夏天却只是笑笑，低头做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