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侠》闻晓白

20、第二十章

　　玄秋歇了半晌，终于恢复了气力，与吴悠追上了众人。两人赶到时，正见众人抬头发愣。二人顺着目光抬头望去，见云雾中亭台楼阁，犹如仙境。这竟然就是无极阁真身。
　　几番出生入死，众人终于来到无极阁脚下。之前的抑郁一扫而空，众人不免摩拳擦掌，要攻上阁去。吴悠见众人如此，道：“这一路古怪甚多，也不知这上山的路会不会也有问题。”这一说，众人的气焰一下子消了。
　　司空凌波看了他一眼，道：“不知吴少侠有何建议？”
　　吴悠听出他对自己扰乱军心的不满，道：“火攻。”
　　司空凌波闻言，点了点头。此时仍是初春，气候干燥，草木未发，一地的枯枝落叶，一点就着，何况烟是往上走的，无极阁位于高处，火攻的确是个好办法。
　　吴悠见玄秋蹙眉看着他，低声道：“若是强攻，必定两败俱伤，这样至少可以保住一方。”
　　玄秋蹙眉看了他半晌，终于没有说话。
　　无极阁三面峭壁，只有一条下山的路。司空凌波带领众人将这条路守住了，等待无极阁的人逃生下来，就地击杀。
　　天干物燥，山上又缺乏水源，火势蔓延得很快，不出半个时辰，便烧红了无极阁半边天。然而火烧到半山腰便不向上烧了。
　　司空凌波见了，蹙眉道：“只怕山上有暗渠。”
　　吴悠道：“拦得住火，拦不住烟。”
　　司空凌波便让众人往火里扔一些半干的枯枝败叶，一时浓烟四起，直入云霄。不一会儿，浓烟中便出现了人影。无极阁的人受不住浓烟，终于被逼现身了。
　　为首那人一身青衣，见了山下众人，放声喝道：“你们也逼人太甚。”便带着百十个人冲下山来。无极阁的人是俯攻，占尽地利，又因为好端端被人烧了房子，心中一股怨气，因此攻势格外凌厉。那青衣人身手了得，一下子便连伤十几人。王道有见了不禁技痒，上前与他周旋。青衣人一柄软剑，王道有一条长鞭，搅在一处，竟斗了几十回合不分高下。
　　王道有好胜心起，将内力注入长鞭之中，直击那人面门。那人躬身一躲，软剑朝王道有腰间而去。王道有鞭梢一抖，便如灵蛇回头一般，一下子打在青衣人左肩上。青衣人受了这一击，脚下一踉跄，借势与王道有擦身而过。王道有一鞭追过去，那人竟不躲不闪，拼着这一击，将软剑缠到王道有手腕上。王道有手腕一阵酥麻，心下大惊，剑上竟然有毒。惊怒之下，使出全身力气，要将青衣人击毙于鞭下，岂料这一运气，便是一口血喷了出来。忙运气逼毒，谁料真气一动，腹内如刀绞一般疼痛。
　　青衣人见他额上冷汗骤起，笑道：“你若不想死，便替我杀了那人。”说着，向远处正与人缠斗的司空凌波一指。王道有心头一惊，暗道：此人好眼力，竟然一眼看出司空凌波是领头之人，也看出自己的身手可与之相较。
　　只听青衣人又道：“反正你早看他不顺眼了不是？”王道有闻言大吃一惊，忽然想到，此人或许早些天就盯上他们了，镇定心神，道：“我岂会受你挑拨。”
　　青衣人一笑，道：“那可惜了。我这毒，无人能解，你如果不愿听话，只有死路一条了。”
　　王道有闻言心中大怒，一鞭挥过去，只觉胸口一痛，险些站立不稳。只好道：“我这样如何能与司空凌波交手。”
　　青衣人似乎早有准备，随手抛出一粒药丸，道：“此药可暂时抑制你体内毒性。”
　　王道有又蹙眉道：“我怎知你会不会把解药给我？”
　　青衣人笑道：“你别无选择。”
　　王道有一狠心，吞了药，飞身便要制住那青衣人，那青衣人似乎早料得他会如此，急退半步，虽被他抓住，却也卸去了大半攻势。
　　王道有看出他是有心被自己抓住，心中惊疑不定，只听那人道：“我这衣裳上也有毒。”
　　王道有闻言色变，忙松了手，那青衣人退了一步，逃出王道有钳制，道：“你再这样挣扎下去，毒入肺腑，便真无药可救了。”
　　王道有见他笑语晏晏，却行事狠毒，心头不禁一寒。知道自己斗不过眼前之人，只好一赌。于是心一横，挥鞭向司空凌波而去。他那鞭子不是攻向司空凌波，而是与他对战的无极阁之人。青衣人看了，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司空凌波虽与王道有不投机，大敌当前，也不得不并肩而战。本来以司空凌波的武功，无极阁之人身手再快，也不是他对手，然而这些人兵刃带毒，又是几人一起围攻，司空凌波为了不被淬了毒的兵器碰到，竟有些放不开手脚。司空凌波只觉得腰上一痛，竟是王道有一把匕首刺在他腰间。他一心对付无极阁之人，不曾防备王道有，不慎中招，立刻回剑一扫，王道有忙跃开几步，躲开他的攻势。
　　玄秋知道自己的伤势，本是能不出手尽量不出手的，忽见王道有倒戈相向伤了司空凌波，司空凌波为了逼开王道有空门大开，给了无极阁的人可乘之机，心中不由一惊，一跃而起，挡住了无极阁刺向司空凌波的剑。
　　玄秋跃入战局，第一句话便是：“你的毒我可以解，你不必屈从于无极阁威势。”他虽不曾见到王道有究竟出了何事，但见他阵前倒戈，又面色不对，立刻猜到几分。
　　王道有闻言心头一松，他本不信那青衣人，听得玄秋可以解毒，也不再顾忌，一鞭扫开无极阁的人，向司空凌波道：“我方才毒气攻心一时迷了神志，伤了司空兄，实在过意不去。”
　　司空凌波知道此刻绝不是计较的时候，便道：“王兄不必如此说。这无极阁手法歹毒，你我联手将他们灭了。”
　　玄秋已进入战局，一时也退不出去，只得与二人联手，应付无极阁之人。他重伤在身，又无法用内力，缠斗一阵便觉得气力不支。抬眼忽然看到山半腰一个熟悉的身影，心头一惊。吴悠竟独自上了山。
　　玄秋向司空凌波道：“前辈，你能否送我出去。”
　　司空凌波听得他声音虚浮，心头一惊，道：“好。”
　　玄秋强提一口气，一跃而起，正踩在司空凌波的剑上，司空凌波以剑为桥，反手一推，将玄秋送出了战局。玄秋落地，腿便是一软，险些栽倒，勉强撑住身形，不敢再停，忙举步上山。
　　上到半山，只见吴悠与一个青衣人战成一团。玄秋正要出手，忽然觉出不对，除了吴悠之外，还有两组人马也在不远处缠斗。玄秋见了那些人，微微思索，便藏在一棵树后没有现身。那青衣人早前就受了伤，此时已是左支右绌，只有招架之力，无还手只能。吴悠一剑刺去，青衣人忙反剑去挡，然而这一剑只是虚招，吴悠右手的剑虽然被架住，左手却一掌结结实实打在那人胸口。那人登时喷出一口鲜血，跌落在地，一时竟起不来身。
　　吴悠见那人站不起来，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看着他，也不说话。
　　那人见吴悠如此模样，冷笑道：“怎么？不杀了我？”
　　吴悠蹙眉道：“你想死？”
　　青衣人轻哼一声，道：“我自然不想死，但更不想落到你手上。”
　　吴悠闻言，忽地一笑，道：“我又怎可让你称心如意？”这一笑，带了几分邪气，竟有些染血的瑰丽之感。
　　方才缠斗中的几人，已得胜归来，默默站到了吴悠身后。
　　青衣人见大势已去，唇边仍是带着笑意道：“你今日不杀我，来日莫要后悔，吴阁主。”
　　吴悠闻言笑道：“莫前阁主是后悔当初不曾杀了我？”故意将那个前字重重一咬，又看着那青衣人，忽然敛了笑，正色道：“不论是为什么，你当日没有杀我，我今日便不会杀你。”
　　青衣人闻言一怔，继而大笑道：“想不到你是这种人。”
　　吴悠看着他，兴致索然地道：“你以为现在揭穿了我，又会怎样？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青衣人听了忽然起了几分怒意，挣扎着要起身。吴悠向云雾中的楼阁望去，并不理会地上的人。不想那青衣人猛然起身，却没有向他扑来，反而纵身一跃跳下山崖。吴悠这时才突然慌了，大喝一声：“莫愁。”身形却没动，只是低声吩咐身后的人，道：“你去看看人死没死。”
　　身后的一人冷笑道：“阁主自己不敢看么？”
　　吴悠冷声道：“等到你坐上阁主之位再对我这样说话罢。”
　　那人忙收了笑，道：“属下不敢。”
　　吴悠叹道：“我今日先与你说清楚了，若是你来日篡位不成，我不杀你。望你若是成功，也可不杀我。”
　　几人闻言俱是一怔，还未开口表忠心，吴悠便道：“你们下去看看，能否找到人。若是还有气，便救一救罢。”几人不敢违命，道了声是，退了下去。
　　吴悠见人走了，目光不知望着何处，忽然道：“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