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恐惧求生手册》闻晓白

20、知行的分歧（2）

　　程潇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掏出手机，打胡清越的电话。
　　胡清越通常回家比她早，这个时候，很可能已经在家了。
　　电话接通那一刻，程潇急急问道：“你没事吧？”
　　“放心，没事，我在旁边的粥铺。”听到胡清越的声音，程潇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才算安定下来。
　　粥铺不大，程潇一进门就看到胡清越在向她招手。她在电话里听到程潇声音都变了，莫名很感动。
　　程潇坐下，听胡清越说：“我到家的时候已经着火了，我知道你肯定还没回来，先来这里点了点粥，今天晚饭肯定没法回去做了，在这凑合一顿吧。”
　　“怎么着得火？”
　　“不知道。”说话间粥已经上来了，胡清越一边摆桌一边回答：“听说消防车来得挺快的，情况好像不是很严重，就是回去恐怕要收拾一阵了。”
　　事实证明，两个人想得太乐观了。这次火灾是老化线路自燃引起的，虽然发现及时，波及范围不大，但不幸的是，所谓及时，是对邻居而言，火源正好就在程潇和胡清越租的那间屋，而由于两人都不在家，火势蔓延开，有人看见厨房冒出的黑烟报了警，消防员才赶来的。
　　看着焦黑的墙壁和满屋的狼藉，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程潇定了定神，说：“咱们今晚先到附近的宾馆对付一晚吧。”
　　胡清越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打转。两人所有东西都烧得差不多了，幸好也没什么值钱东西，但是怎么跟房东交代呢？
　　程潇想了想：“火灾并不是因为咱们操作不当引起的，线路老化不是我们的责任，如果房东不讲理，非要我们赔偿，我们可以提出他出租有安全隐患的房屋，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胡清越闻言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程潇。眼前这个人，与她认识的程潇判若两人，那个程潇会因为焦虑止步不前，会为一点小事辗转反侧。眼前的程潇，面对飞来横祸，出奇冷静，思路清晰，不慌不忙。
　　两人躺在宾馆里，胡清越把刚才的感觉跟程潇说了。程潇呆了一下，忽然发现到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潜能。程潇陷入了回忆。平时的她，的确是一个会为一点小事举棋不定，焦虑拖延的人。然而遇到大事的时候，她反倒能表现出别人没有的镇定与决断。仿佛是当压力突然爆发超过某个阈值的时候，她反倒不会焦虑了。
　　程潇仔细想了想，她不是不焦虑，而是在长期与焦虑打交道的过程中有了抵抗力。集中爆发的焦虑会引起系统瘫痪，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这样，但是大多数人并没有那么经常面对焦虑，所以在焦虑来袭的时候手足无措，只能任系统瘫痪，而程潇由于常年与焦虑斗争的经验，知道在这种时候如何保持基本的正常运行，所以显得比很多人都冷静有判断力。
　　这个想法冒出来，程潇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待过自己的焦虑。
　　原来那个面目可憎的怪兽，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坏。
　　程潇躺在床上漫无边际地想着。
　　焦虑、恐惧，都是生物在险恶的环境中，在千万年的时间里进化而来，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让生物在遇到危险的第一时间可以搏斗或者逃跑。当然每个机制都会有自己的副作用，那就是过度敏感所带来的紊乱。比如程潇所面对的社交恐惧。
　　然而这些机制本身不是有害的，只是生物的本能。所以不存在什么战胜，消除本能也并非一件好事，要做的是学习如何与它和平共处。
　　程潇忽然间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有种醍醐灌顶的超然感。
　　然而这种超然感，在下一秒被电话铃声冲击的灰飞烟灭。
　　电话是房东打来的，程潇一看号码，社交恐惧就又犯了，犹犹豫豫半天，还是胡清越接起来的，跟房东解释的情况以后据理力争，终于把问题解决了，当然，用的是程潇的思路。
　　挂了电话，程潇刚才那点良好的自我感觉已经烟消云散。想得多好都没用，关键是实践。
　　程潇悻悻地想，这将是一条漫长的征途。
　　幸好，所有矫情，在生存面前，都会退避三舍。
　　当务之急是找房子，宾馆临时住一晚两晚还好，长期住下去，两个人的工资就都打了水漂了。
　　凑巧的是欢子正好从家里搬出来了，正在找室友，程潇跟胡清越去看了一下，三个人分摊一下房租，跟之前的价格差不多，条件稍微好一点，也算因祸得福。
　　老房子里面的东西都烧得不能用了，搬家以后，两人需要置办家具，重新买一切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忙了个底朝天。
　　看着程潇抬着床头往上拧螺丝，胡清越不解道：“为什么不找刘洪明来帮忙？”
　　程潇莫名其妙：“这床不是挺好装的吗？”
　　胡清越有些不高兴：“那他总得表个态啊，出了那么大的事，也不说来帮个忙。”
　　程潇哦了一声，解释道：“他不知道咱们房子烧了。”
　　胡清越表示惊讶：“你没告诉他？”
　　“告诉他干什么？让他巴啦啦小魔仙，把房子变回去啊？”
　　火灾之后，程潇忙里偷闲，没有取消跟刘洪明的约会，也没有告诉他出事了。反正饭总是要吃的。
　　胡清越摇摇头：“你那么贤惠干什么？”
　　贤惠？程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觉得这个词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
　　“搬家是挺大一个忙，我不想那么麻烦人家。”
　　胡清越看着程潇，半晌才道：“你真的喜欢刘洪明吗？”
　　床架正好装好了，程潇直起腰，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程潇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但是她隐约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有喜欢上刘洪明。
　　胡清越叹了口气：“我觉得你不喜欢刘洪明。”
　　“为什么？”胡清越的话给了程潇佐证，所以她想听胡清越的理由。
　　“你们认识也好几个月了，我如果认真想和一个人走下去，我首先想到的，不会是麻烦，而是分担。因为你不喜欢刘洪明，所以潜意识里不想要他付出，因为你会觉得愧疚。”
　　程潇不得不承认，谈过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她一直想不通的事情，胡清越三两句话就抽丝剥茧地捋出来了。
　　程潇点点头：“有道理。”
　　胡清越叹气：“你准备怎么办？”
　　“之前没想清楚耽误人家那么长时间，现在弄明白了，当然要跟人家说清楚。”
　　坐在刘洪明对面，程潇被自己的社交恐惧缠成了木乃伊，刘洪明对她说的话，她没怎么听进去。
　　程潇觉得自己这样怪不礼貌的，但又无可奈何。这是程潇第一次主动约刘洪明出来，他显然有点兴奋。
　　程潇看着他兴奋的样子，更觉得罪恶。打了半天腹稿，终于迟疑着开口：“洪明，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我大概，没有喜欢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