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一堵墙》勺勺思华

2、第二章

　　时光荏苒，楚荇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之久。两年前父亲孝期满后迎了继母进门，是礼部尚书家的庶女。
　　当年楚父挑选继母时正值官职调动期，机缘巧合得到了礼部尚书的赏识。尚书大人抛出橄榄枝有意将庶女嫁作楚父为继室，楚父与楚老夫人商量后第二天就遣了媒人上门提亲。婚事定下后不久，楚父就谋得了礼部侍郎之职。楚父其人，家事上糊涂，官场上倒很有一套，升迁之后，不负岳父所望，办事能力得到了同僚的一致赞赏，尚书大人亦觉得楚父有望再进一步。

　　楚荇在三年前定下抱紧祖母大腿的策略后，顶着还没完全消退的病容，小心翼翼地提出想跟着祖母一起住。起初楚老夫人是拒绝的，可耐不住楚荇软磨硬泡，每天早早地去请安，能留着多说几句话连眼睛都会亮上几分，一被催着回去了就仰着头，睁着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楚老夫人，老夫人一脸无奈，但也没有立马倒戈。不过小姑娘而且还是亲孙女卖萌的杀伤力还是很大的，不到十天楚荇就如愿搬进了老夫人的松鹤堂。
　　三年来，老夫人与楚荇的感情日益深厚。起初，楚荇确实只是把老夫人当做金大腿，可日复一日地撒娇卖萌，看着老夫人的欢颜，感受着老人家对她的维护和爱怜，楚荇也逐渐对这个世界这个家多了归属感。今年开春，楚老夫人病了一场，楚荇心中揪疼，日夜守在老夫人跟前照顾着，心里面虽有失去金大腿该怎么办的担忧，更多的是失去亲人的心痛。这是这个世界唯一一个牵挂自己，爱护自己的亲人，若是就此离世，楚荇觉得自己又成了无根的浮萍，惶惶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老夫人病愈后看到瘦了一圈，面色泛黄的楚荇，一番感动自不必提，此后对楚荇愈加亲近。

　　楚荇现在身边有两个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八个小丫鬟，再加一个管事嬷嬷。除了管事嬷嬷是自己母亲的陪嫁，其他的都是来了松鹤堂后楚老夫人配上来的。起初楚荇觉得别扭，都是祖母的人，以后岂不是什么事都瞒不过祖母。后来转念一想，自己有什么要瞒着祖母的呢？再说老人家几十年的人生经历，自己是她的亲孙女，就将这当做拳拳爱意的一部分吧。三年来，丫鬟们尽心服侍，楚荇也宽以待人，倒是十分和谐。

　　这天，楚荇等请安的人都走后，照例陪着祖母用餐，刚刚用完早膳，下人回禀说夫人来访。
　　楚夫人两个月前刚刚生下嫡长子，取名楚昊，小名团哥儿。团哥儿足月出生，长得白白胖胖的，很是惹人喜爱。楚夫人在出月子之后就恢复了晨昏定省，昨日下人来报团哥儿身体不适，楚老夫人就免了楚夫人今天的请安。楚荇想道也不知此时继母过来所为何事，心中转过几个念头，楚夫人已走进屋内。
　　楚夫人十五岁嫁进楚家，今年也还不到十八岁，可是打扮却已经往年长夫人的方向靠拢。身边都是一群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儿女”，鹅黄嫩绿这类青春点儿的颜色从未在楚夫人身上出现过，眉毛也常常画得凌厉有气势，生生把年龄拉大了几岁。虽是庶女，管家倒是未曾出过什么错，到如今生下嫡长子，腰板更是硬了几分。

　　楚老夫人看到楚夫人脸上并无忧色，推断团哥儿的病已无大碍，面上带出几分笑意与楚夫人闲话起来。来来往往几句之后，楚夫人提起上回荇儿泡的茶很是不错。楚老夫人意识到这是要支开楚荇，接下来估计要说些不便于楚荇听到的事。转头吩咐楚荇：“去给你母亲再泡上一杯，看把她惦记得。”
　　楚荇走出花厅，心中禁不住有些烦躁，多少猜出几分楚夫人是为自己的婚事而来。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是直面之时依然想要逃避，现代初中生的年纪就要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被不知道长相的人“拱”，然后小小年纪拼死拼活地生孩子，怀孕期间还要给男的找通房解决其生理需求，真是呵呵。要是不小心被渣爹卖了就只有更苦逼没有最苦逼，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自己是嫡长女，绝对不可能做妾，也算是打住了被卖的底线。
　　这边楚荇越想越怏怏的，楚夫人和楚老夫人那边倒是一片和谐，两人确实是在商量楚荇的婚事。楚夫人给出了三个人选，一个是今年的二甲传胪，前三甲都是丞相尚书大人们的择婿对象，轮不到楚家，楚夫人能把传胪列入候选人还是托了父亲礼部尚书的福。第二个是朝中新贵长乐候，文韬武略样样拿手，虽是武将出身，却赢得了文臣们的尊重，不过前头有个难产而死的夫人，再加上北境并不安定，说不得哪日就会受命出征。第三个是勋贵家子弟，庆国公家的二房嫡长子，虽然身上只挂了个五品闲职，但是庆国公家家底厚，且二房与大房同属嫡支，日后就算分了家也不会搬出去，虽说有婆婆太婆婆，但也不失为一桩好姻缘。楚老夫人听完楚夫人的描述，仔细琢磨后发现确实都不差，心中对楚夫人更是满意。这三个候选人代表着三种不同的生活，楚老夫人怜惜楚荇，最终决定问问楚荇更喜欢哪类生活后再同楚夫人敲定。

　　晚膳时，楚老夫人旁敲侧击地问楚荇觉得李夫人，丁夫人，高夫人哪家夫人的生活最令人艳羡。这三位夫人当年嫁人时分别嫁给了新科进士，将军还有勋贵子弟，而且都是会过日子的人，如今儿女双全，夫妻恩爱。楚老夫人为了探出楚荇心中倾向于哪类生活就拿出这三位夫人说事。楚荇从话音里听出了几分端倪，这三个夫人对应的丈夫大概就是自己丈夫候选人的类型吧。新科进士难免让人想到陈世美，而且古代书生迂腐的概率不低，楚荇觉得自己并不是标准的古代仕女，这在楚老夫人心中最优的候选人首先就被楚荇筛掉了。将军的关键词是征战和常年独守空房，还有文人口中的“粗鄙”，不知道自己的将军丈夫候选人“粗鄙”到何种程度，如果只是不完全遵守士大夫的规律，倒是个极好的人选。至于勋贵子弟，不愁吃穿，但是有很大机率是个纨绔子弟。最后，受小说荼毒得厉害的楚荇选了将军，楚荇以小说中常见的人物形象代入现实，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选了个鳏夫大叔。
　　后来当楚荇得知自己选了什么人时，内心一片崩溃，所以说干嘛要旁敲侧击，就只是说了将军职业，连对方是个鳏夫都没说，年龄也不能明说。虽然大叔也是小说里的热门男主，可是自己真的不好那口。可是那时的楚荇已没有反悔的话语权。
　　且说此时楚老夫人听到楚荇说将军夫人的生活最令人艳羡，愣了一下后说道，将军夫人虽说听着威风却也常年独自一人，而且将军说到底还是武将，心思不够细腻。
　　可惜楚老夫人说的这两条缺点在楚荇眼里压根不算啥，而鳏夫这一缺点楚老夫人不好明说且在老人家眼里并不算大问题，毕竟前头夫人未能留下嫡子。就拿楚夫人来说，虽是继室，现在也是过得非常顺心。
　　楚老夫人说完将军夫人生活的不好，楚荇睁着大眼睛依然坚持三者中将军夫人最好。老夫人转念一想，长乐候虽是武将，却已在京都任职，身上又有一品侯爵，其他两人论出息确实难以望其项背，孙女还不惧将军夫人的短板，以后嫁过去后更容易夫妻恩爱。如此一想，也就不再多说。

　　第二日，楚老夫人请楚夫人前来叙话，告知其最终定下的人选是长乐候。楚夫人十分高兴，说到底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没有舍不得楚荇嫁给武将的担忧，楚夫人心中最希望楚荇嫁的就是长乐候，因为他最为位高权重，楚荇嫁了他以后能给楚家带来最多的便利。
　　这些年来，老夫人最疼爱楚荇，尤其是今年病愈后。楚夫人虽然想直接把楚荇定给长乐候，却也不想触了老夫人的逆鳞，因而给出了三个人选，且各有千秋，本来以为长乐候无望，想不到结果竟是与自己想法一致，难道老夫人并不如明面上那么疼爱楚荇，最终还是考虑了楚家的利益？

　　楚荇还不知道因为自己，楚老夫人被楚夫人定义成了爱楚家的好婆婆。此时，她正倚在炕上看外皮是女戒的话本，故事情节老套可也聊胜于无。以往楚荇只会在睡前看，可是昨日惊觉这样舒适的闺中生活已所剩无几，心中沮丧之余打算“放飞自我”，毕竟以后嫁了人，话本都没有地方藏了。

　　楚荇所谓的放飞自我并没能持续几天。楚夫人得到准信后，立马遣了嬷嬷告知中间人楚家亦有意结亲。次日，长乐候府请了官媒前来提亲，两家交换庚帖，亲事敲定。
　　因为楚荇已经及羿，长乐候又是老大叔一枚，婚期就被定在了来年二月，据现在不足一年。
　　婚事定下后，按照规矩楚荇迁出松鹤堂，搬到了西边，独自住一个小院，便于以后出阁。搬出松鹤堂后，除了晨昏定省，楚荇就被关在屋子里绣嫁妆。算起来所谓的放飞自我连五天都不到就开始折腾搬家，然后立马进入了更苦逼的备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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