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见鬼笔记Ⅱ》春风无邪

16、湖下洞穴

　　“站住，不许再往前走了。”

　　前方的岩石后面倏地冒出来两个男人，从专业的工装和手中的枪看来绝对不是误入或来旅游的，张春的余光不着痕迹地往瞥了一眼，果然后面还有同样打扮的另外两个男人。
　　说话的人视线眺过他和夏树，落在后面的大黑身上。大黑扬了扬手，将握枪的手举在肩膀两侧说：“恐怕你们是想往前走也走不了吧。”嘲讽的话被他说得像学术研讨一样严肃。

　　“花儿。”夏树的手穿过张春的腰一把搂紧，冷不防地反身一跃，往边上的悬崖跳下去。张春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大骂道：“爷！摔死了可是我的身体！”此刻如果能把夏树从他身体里拧出来，他一定会掐断夏树的脖子。

　　但实际看似无底的悬崖下面其实是个水潭，离上面的断层不过四五米高，但他们落水却没有溅起水花，这让张春又不太敢确定下面确实是水潭，但是缓冲的浮力确实存在。

　　“夏树，这哪儿？”张春反应过来他们确实不是在水里，而是漂浮在空中，虽然他不知道魂魄是不是能够不受重力影响，但是夏树也同样浮在半空。
　　夏树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张春觉得他这绝对是戏弄的挑衅，于是一脚踢过去，没有在水中的阻力，却有绝对的浮力，虽然踢到夏树身上打击力不够，但这种仿佛摆脱重力的感觉实在太爽，一时忘了他的身体刚中了一枪。

　　接着，上面的人接二连三的跟着跳下来，张春最先看到的是张垣珩，对方一脸惊喜地把荧光棒照到他脸上，敞开嘴大笑地说：“这真是太神奇了！”

　　“老大，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远处传来低哑却惊喜的男声，张春转头看过去，只见刚才说话的男人打着手电筒朝他们照过来，他顿时警觉起来，对方把目光直勾勾地投在夏树脸上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大黑无声无息地靠过来如同一根柱子一样静立不动，虽说他手里拿着枪，可在失重的状态下并不好控制动作，但这点对双方来说优势劣势都是一样的，即使对方要多几把枪。

　　夏树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撇过头对张春轻声说：“花儿，止血。”他一手捂着被子弹打穿的地方。
　　张春眼睑一低心里顿时狠狠地咒骂起来，那可是他的血、他的身体，看着已经被血浸透的衣服他心疼不已。然而夏树脸上却没的一点痛的表情，反倒深不可测似的盯着他，他咬了咬牙撕开夏树身上的T恤，然后从夏树的腰包里找出简单的医疗用品旁若无人地替他包扎起来，而其他人意外地配合不来打扰他们。

　　张春的余光不时瞟向不远处四个穿工装的男人，不难看出他们究竟在等什么。不管前面的路他们是怎么进来的，想来到这里就走投无路，而夏树刚才的举动让他们认为夏树知道接下来怎么走，所以此刻伺机等待夏树带路。
　　想到这里张春不由暗暗瞥了夏树一眼，小声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夏树明白他问的是什么，用只有张春能听到的声音回：“刚才对悬崖下面小便了。”张春眉头一挑，想敢情前面来的人哪怕带着诸葛亮也赶不上一泡尿。他抬眼睨向夏树，并不能从‘自己’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出什么。

　　张春系好最后一个结，他泄愤似的拍了拍夏树的肩膀说：“好了。”可结果他却感觉自己的肩膀痛了一下，不自觉抽了下嘴角。夏树看着他，手朝他的脸伸过来的，但半路僵硬地落在他肩膀上，淡淡地说了一声：“谢谢。”
　　然而，张春并没有接收到夏树的感谢，而是看到那只被布条裹着还浸血的手掌，他顿时眉头一紧，一把抓住夏树的手腕骂：“你就不能对我好点？别每回都这样！知道血有多难补吗？”
　　“对不起。”夏树倏地愣住，眼里都快盛不下的歉意反倒显得像是张春脾气发得太过。张春在心里愤愤不平地对夏树骂了句粗话。

　　“该处理的都处理完了，这位小哥，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了？”对面的男人再次开口，还是之前说话的那人，应该是四人的领头，比起其余三人精壮的体格他显得有些书生气了。当然这只是相对而言。

　　张春注意到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面对夏树似乎有种惊恐的意思，虽然他们都极力隐藏这种情绪。他想了想忽然明白过来什么，随手从夏树背的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糖，然后冷不防地朝对面的人扔过去。
　　本来手电的光线就有局限性，张春丢出的糖高高飞起，要发觉还真不容易，不过张春丢的动作却很明白，可是对方四人谁都没对他的动作做出反应，甚至都没看他一眼。那就是说四人都看不到鬼魂的存在？那刚刚夏树和他说话还能解释成自言自语，可他帮夏树包扎就得划分到超能力去了。想到这里张春忍不住抽动嘴角，想笑又不想笑出来。
　　夏树转头看他一眼说：“花儿，别闹！”接着提高嗓音朝对面的几人说，“不管你们是怎么来的，再往下走唯有死路一条。”

　　这话看似什么也没说，但暗示得很明显——往下走。对面四人都把手中的电筒往下照去，可光仍无法到达悬崖底，只见无尽的黑。张春也低头往下看去，心想这要怎么下去？脚上绑块石头不知行不行？

　　“怎么下去？”对方的领头丢出张春的疑惑，象征地扬了扬手里的枪，眼神阴仄地冷下来。
　　夏树若有似无地从他脸上瞟过说：“我已经说了该说的。”接着他带了张春的手一把，游泳似的往崖壁靠过去。

　　摸到崖壁张春才发现原来上面垂着数条铁链，固定在崖壁上垂直而下，只要扶住铁链就能往下攀，就如同太空漫步一样，虽然他并没去过太空。但是他并没有贸然下去，很显然下面迎接他们的不会是世外桃园。他不自觉地看像夏树，夏树凝视着铁链的表情让他也不确定夏树究竟是不是事先已经知道，还是和他一样在犹豫接下来怎么办。

　　“这铁链？”张垣珩游到张春旁边，抓起一条铁链很快明白了用途，“可以沿着下去！”他惊喜不已。

　　张垣珩这话音一落，另一边的四个男人立即跟过来，确信了张垣珩的话，都面露兴奋，领头的对另外三人微点了点头，然后冷眼瞟了瞟夏树立即攀附着铁链下移，似乎一点也不如张春他们的瞻前顾后。

　　“我们是下，还是留？”大黑静立在一旁，手扶着崖壁，又脚悬空也站得笔直，目光看的是夏树。
　　“下。”夏树犹豫了片刻，担接下来的动作没有迟疑，与前面四人保持距离缓缓下移。此时此刻其他人都把夏树当成了风向标，既然夏树说要下去，他们也都跟着。

　　大约下了十多米，除了黑并没有发生什么危险，前面的四人胆子都大起来，动作也跟着加快，他们炼过的体格比张春他们要利落得多，不知不觉把两队人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远。

　　“糟了，快回去！”夏树陡然停住，小声地说了一句意示其他人往上。
　　“怎么回事？”大黑下意识问了一句，其他人跟他一样不解。

　　说起来张春是所有人当中最安全的，如果他不管自己的身体的话。可夏树慎重的表情让他感知到危险，下意识低头往下看。

　　“有光。”张垣珩的好奇怪心最重，越是危险他越想探知，他首先看到的是崖底有个光点闪过，接着那光骤然变大变亮，然后迅速朝上袭来。他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听夏树在喊：“快走。”

　　上去最快的方法是松开铁链，就会被浮力带上去。但是他们都没有来得及这么做，底下突兀地传来哀嚎的声音，与此同时那光已经刺得他们无法睁眼，却还是感觉到像离子炮一样的光束从悬崖底射上来。
　　“趴在崖上。”夏树的声调低沉，透着不容忽视的危险，趴在崖上是此刻他们唯一能做的动作，接着冲天的光速犹如无数刀刃贴着他们的面掠过。

　　由于光线太强张春看得不是很清楚，他其实并不觉得刺眼，只是潜意识地闭眼。等他适应再睁开眼时，光束里的虫子他一眼就认出来。
　　没错，光束并不是真的光束，而是一种叫作金血地虱的虫子，会吸人血、会发光，总是成群结队地行动。眼前的怕是有数万只一齐从崖底飞上来，刚才叫的人大概已经变成干尸无药可救了。

　　最后一只虫子离开了他们眼前的视线，夏树从包里摸出一只小瓶子扔给大黑说：“抹五孔盖血气，千万不要破口流血。”
　　大黑接住瓶子并没有多问，他单手一抓把张垣珩抓到自己面前，倒出瓶子里的东西抹到张垣珩脸上。张垣珩提着一口气不敢再呼吸，“什么？好臭。”
　　“别说话。”大黑没空解释，接着把黑糊糊的东西也抹到自己脸上，因为刚刚飞上去的虫子又调转方向往下飞来，这次不再是一束，而是散成一团。

　　张春隐约也觉得鼻子闻到一股恶心的臭味，他知道夏树给大黑的瓶子里装的是死人血，但是怎么知道的，他好像忘记了，似乎有过跟张垣珩一样的遭遇。再看夏树，他没有给自己脸上抹死人血，张春忍不住问：“你怎么不抹？”不只没抹，还受了伤，流过血。
　　夏树微微沉了下嘴角回：“不怕，你的血已经不吸引它们了。”
　　为什么？张春没有问出口，他觉得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像‘人’了。他不怕冷，不喜欢晒太阳，看得清黑暗，阴气缠身，怎么看都像接近‘鬼’吧。

　　“妈的！”低声的咒骂从张春脚底传来，接着两个人影快速冒出来，一个是先前的领头，一个是光头的巨汉，两人都是一身狼狈。领头的目光狠狠从夏树身上剐过，但瞥到头顶上的一团光，动作又不禁僵住，表情惊魂未定。

　　夏树面无表情地接住大黑扔回来的瓶子，然后丢向领头的，“涂在五官能暂时救你一命。”
　　领头的接住有些犹豫，但脸色瞬间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二话不说把死人血涂了个满脸，当然也没有忘了他的伙计。

　　接下来，所有人都贴在崖壁上，金血地虱飞满了整个地下洞穴，照亮了之前无法看清的黑暗。
　　有光和无光还是有本质区别的，就像掉在黑色地毯上的头发在夜拍模式照样看不清，但如果有了光就会有反光，发现起来会变得容易得多。所以张春看到了崖底下诡异的黑树，但是离得太远，他看得并不清楚。

　　过了许久，金血地虱找不到攻击目标开始回巢，光也开始变下来，最后变成了几外萤绿的光点。这时夏树说道：“可以上去了。”

　　“等等！”

　　说话的是领头的，他不得不怀疑夏树是故意让他们先下去探路的，“刚才的是怎么回事？”
　　“我提醒过你们的，是你们中有人受伤，血气吸引了金血地虱。”夏树平静地解说道。
　　“金血地虱？是刚才那些？”领头地皱着眉思考，“那现在是不是能再下去了？”
　　“随意。”夏树冷冷地回了一句便松开拉住铁链的手，然后拉住张春一起浮上去。
　　大黑和张垣珩紧跟其后，全都不理余下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