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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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希柯本以为自己会直接晕过去，但现实是她动作僵硬地捡起手机，坐回床上，按下了接听键，顺便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咕噜噜”的水声，给她打电话的“人”就像是泡在水里一样。
“……宜佳？”关希柯大胆地问了一句。
李宜佳的声音如同呛水一般，断断续续地传来：“小柯！我还活着……救我……”
随后戛然而止。
关希柯眼睁睁地看着这通电话在她没按到任何一个按键的情况下，自动结束了。
缓了片刻，她用颤抖的手指点开通话记录，赫然发现，位于最顶端的一条通话记录显示，来电人姓名是顾伦，时间是六月九号18点28分。
——那时他们正在“临馆”共进晚餐，席间顾伦提议互换电话号码，她同意了，这通电话还是顾伦当场给她打过去的。
也就是说，刚才她接到的那通电话……根本不存在。
甚至给她打电话的……都不一定是“人”。
关希柯把手机往床上一撂，疲惫地滑坐到地板上，蜷起身体，紧闭双眼。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对劲，脑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居然是“要不要吃点安眠药”，可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只因为她突然想起，在得知自己通过安眠药入睡后，一贯大大咧咧的李宜佳不仅严禁她再吃下去，还托她父母的关系弄来了一瓶据说在国外治疗神经衰弱很有效果的药。
用对方的话来说，“整天挂着两个黑眼圈，你去动物园当国宝算了。”
那药有没有效果，关希柯也说不清楚。但李宜佳和她父母对自己的关心，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关希柯又想起，李宜佳曾在高考前一天偷偷跟她说，自己父母正好在高考结束当天去外地出差，家里没人，多适合办个Party庆祝一下高三结束。
即使无数次领教过对方这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心态，关希柯依旧坚持不懈地劝她适可而止，不要过于放纵。
也自然收到了“性格这么古板，难怪找不到对象”的调侃。
六月八号，高考结束当晚，李宜佳在“闲月府”的大平层里办了个Party，屋里二十几个俊男靓女齐聚一堂，有些是平时玩得来的朋友，还有一些显然是校外人员——至于李宜佳在哪里认识他们的，关希柯向来懒得多问。
客厅里电视和音响齐开，外卖共啤酒一色。全屋灯光尽数关闭，只有几盏氛围灯投射出五彩斑斓的光线。所有人都在说着、笑着、唱着、闹着，在酒精的作用下尽情挥洒着年轻人的荷尔蒙。
一片群魔乱舞的环境里，关希柯独自坐在窗边，看着换上吊带和短裤的李宜佳和某个不认识的男生倾情合唱《铁血丹心》——那男生根本没在调上，眼睛始终盯着旁边唱得投入的李宜佳不放。
赵其华也在场，不过他正跟某个打扮入时的女生聊得开心。
关希柯尝了一口手里的啤酒。她酒量不行，只一口就呛得她嗓子痛。
皮鞋行走在地板上的声音响起，有人走到她旁边坐下，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酒喝了一口，“酒量不行就不要再喝了，早点回去吧。”
她轻轻“噢”了一声，转头看去，发现自己看不清那人的脸。
见关希柯盯着自己发愣，对方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说道：“你手机响了。”
关希柯翻出手机，没听见铃响，屏幕上却显示有人正给她打电话——李宜佳！
她不是在唱歌吗？！！
客厅里原本的男女对唱不知何时变成了二十几人的大合唱，这些人一齐转身面向关希柯，露出诡异的笑容，一边向她走去，一边唱道：
“Those were such happy times and not so long ago，
how I wondered where they'd gone。
But they're back again just like a long lost friend，
all the songs I loved so well——”
——正是关希柯的手机铃声！
人影不断迫近，在迷离的光线中慢慢异化成一群黑雾组成的“人形”。关希柯骇然，不等她有所行动，旁边那人直接把她抱在怀里，一只手遮住她的头顶。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后，冷风刮过身侧，重心倏然倾倒。那人居然抱着她撞碎落地窗，从楼上坠了下去！
这可是在三十三楼啊！！！
关希柯紧闭双眼，放声尖叫，身体被引力牵动，失重感无可抑制地袭来。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用力搂住身边的人。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坠入地面。
落地前一刻，关希柯居然睁开了眼睛，认出了抱着她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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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的一声，她的身体砸到地上，头部因为惯性的作用，在床脚多磕了一下，当场鼓出个包，疼得泪珠从眼角溢出几滴。
关希柯勉强支起身靠在床边，揉着额头，好一会才从头晕目眩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眼前是熟悉的木质地板，她刚才只是做了个噩梦。
床上响起熟悉的英文歌曲，吓得关希柯心跳加速，险些跳起来。
拖着尚有余痛的身体，关希柯左翻右找，在被子里翻出手机。
这次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终于换了一位——顾伦。
她认命般地拿起电话，还是接通了。
“关小姐，上午好，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电话那头，顾伦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昨晚休息得好吗？”
“……还行。”关希柯刚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可怕。
“不知道能否见您一面？有点事想和您当面说。”顾伦问道。
“什么事？”意识彻底恢复，关希柯坐在床上，语气懒散地应付对方。
“关于李宜佳同学遇害这件事。”顾伦顿了一下，继续道：“一起喝杯茶如何？”
其实关希柯打心里不希望顾伦过多参与这件事当中，但昨天晚上自己去李宜佳的公寓拿东西，还是顾伦送她过去的。
某种程度上来说，顾伦手里还拿着她的这个“把柄”。
这让关希柯感到不安。
尽管心里波涛汹涌，她还是用一种貌似从容的口气回应道：“可以，什么时候？”
“如果您方便的话，就现在。地址我发给您。”
看来自己应该不用去对方家里，也不用担心对方来家里了。
关希柯有点庆幸地想，嘴上也继续说道：“那我这就过去。”
“一会见。”顾伦简短地结束了通话。
电话挂断后，关希柯长叹一口气，躺在床上，把身体蜷成一团。
过去二十四小时发生的一切，让她打心里感到疲惫。
如果说，之前的生活是一辆按部就班行驶的列车，从收到那封“聘书”开始，突然朝着另一个不可预知的方向驶去。
她作为车上唯一的乘客，只能茫然地接受这一切。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身上，好似剧院里打在主角身上的追光灯。
关希柯在床上躺了许久，才起身洗漱，准备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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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振动了一下，导航显示目的地到了。
一间名为“松间”的茶馆映入关希柯眼底，触目所及是新中式风格的店面，线条简约，配色清雅，阵阵茶香从店内飘出，关希柯连吸几口，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些飘然。
她关掉手机，走进店里。美丽的迎宾小姐对她鞠躬道：“上午好，欢迎光临‘松间’。”
“……上午好，”关希柯实在是无福消受美女姐姐的问好，语气也有些局促，“我想去‘品绿’间，有朋友在那里。”
“好的，这边请。”对方走在前边引路，关希柯紧随其后。
茶馆内部保持了同样的装修风格，走廊里铺设着深色的木地板，灯光调整到适宜的亮度，墙上没有太多的装饰，只有几幅山水画点缀。
和一些有个性的店面相比，这间茶馆的风格更偏向商务风。
不多时，二人来到“品绿”间，先前的迎宾小姐在门口按了铃，“叮咚”一声响后，里面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请进。”
包间的门被拉开，关希柯看到了独自一人坐在桌旁的顾伦。
对方也看见了她，笑道：“上午好。来，先坐。”
随后又对一旁的迎宾小姐道：“麻烦换壶茶。”
“好的，请您稍等。”迎宾小姐应下，随后带走桌上还剩一半茶水的茶壶和顾伦面前已经空了的茶杯，轻轻关上了包间的门。
关希柯走到顾伦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不多时，另一位茶艺师按铃进来，为他们端上一壶新茶、两个新的茶杯和一个放着茶叶的茶荷。
茶艺师先用水壶里的沸水淋壶、烫杯，再用茶匙将茶荷中的茶轻轻拨到壶中，随后把沸水上下三次注入壶中。壶满后抬手轻轻刮去茶沫，重新盖上壶盖，再度将沸水淋在其上。单手执壶，将茶汤倒入一旁的公道杯中，最后为他们斟茶。
顾伦把茶杯往前推动一点，在茶艺师斟茶后，并起食指和中指，轻叩三下桌面。关希柯知道这应该是“叩指礼”，连忙有学有样，在自己那杯茶斟上来后，也叩了三下桌面。
“请慢用。”茶艺师将一套流程表演完，鞠躬退出包间。
顾伦也不急着谈话，先品了一口茶。
关希柯也跟着品了一口。她平时都喝超市里买来的茶包，现在实在是品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喝出这应该是龙井。
她放下茶杯，主动问道：“顾先生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顾伦已经喝完第二口茶，他轻轻放下茶杯，看着关希柯道：“之前在电话里和您说过，关于李宜佳同学遇害这件事——”
话说到一半，关希柯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
她说了声“不好意思”，从包里拿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青天白日的，李宜佳不会又要给她打电话了吧？
关希柯出门，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接通电话。电话里并不是昨晚的尖叫声，而是另一道女性声音：“关希柯小姐？很抱歉打扰了。”
“您好，”关希柯听不出对面的是谁，谨慎地问道：“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对面说了一阵，关希柯听后直接沉默了。
包间的门被重新推开，关希柯垂着头进来。顾伦看着她的丧气样，主动替她续上茶，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关希柯还在犹豫该怎么回答他，顾伦直接问道：“是不是警方找你去问话？”
“是，”关希柯决定还是不瞒着他，坦言道：“让我现在过去。”
“先别着急，把这壶茶喝完吧。”顾伦的态度依旧从容。
关希柯没忘记刚才的话题，她先没动那杯茶，看着顾伦道：“您刚才还没说完呢。”
“真要说完，估计得到中午了。”顾伦不在意地抿了一口茶，“不过，待会儿你去警局的时候，可以观察一下。”
“观察什么？”关希柯有点好奇。
“警方应该发现了一些新线索，可能与你有关。”顾伦与她对视，嘴上继续道：“虽然昨天你的不在场证明很充分。”
“什么叫‘虽然’……”关希柯心里有些不满，嘴上也跟着吐槽道。
“而且，你昨天不是也拿走了一点东西吗？”顾伦揶揄道：“想好怎么和他们解释了？”
“没想好，”关希柯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再说也没有什么。”
“你还继续喝茶吗？”顾伦话题一转，“帮你换一杯？”
“不用了，谢谢。”关希柯拿起茶杯，喝下了已经变凉的茶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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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刚高考完！她才十八岁！我的女儿啊——”
关希柯刚进门，就看见接待室内坐着四人，每一位她都认识。
一对衣着简单，坐在一起的中年夫妻；一位穿着C家高定套装，翘着二郎腿的中年女性；还有一位身着制服，表情严肃的年轻女警。
她默默地走到沙发边上坐下，看着昨日为她做笔录的女警正给痛哭不已的中年女性递纸巾，对方接过后胡乱地在脸上擦了两下，抬眼见到关希柯后，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唤道：“小柯，你来了？”
关希柯露出不甚明显的笑容，对夫妻二人道：“李叔叔，薛阿姨。”
又犹豫了一下，对已经放下二郎腿的中年妇女道：“许主任。”
——正是李宜佳的父母，和赵其华的母亲。
许霖敷衍地向关希柯点点头，事实上她可能压根不认识这个学生。不等她开口，薛静红着眼，表情狰狞地冲着她低吼：“你教出来的好儿子害死了我女儿，算什么老师？你这样的人管理学校，难怪这几年成绩下滑——”
“薛教授，”许霖不紧不慢地截住话头，回应道：“您女儿在我校风评如何，做母亲的应该心里有数。再说，现在没有证据证明我儿子害死了你女儿，大家都是文化人，应该懂得‘疑罪从无’的道理。”
“许主任这话的意思是，我女儿是一时想不开，自杀的？”李锦梁接过妻子手上的纸团，扔在茶几上，缓缓开口道：“第一个发现我女儿的是你儿子，昨晚他们一直待在一起——这没错吧？”
“没错。不过据我所知，平时我儿子对你女儿如何，他们身边的人都有目共睹。”说到这里，许霖嗤笑一声，“条件也就那样，非要赖上我们家——真当你女儿是公主吗？也不照镜子看看。”
薛静怒不可遏，发疯般起身就要往许霖身上扑，被旁边的女警死死拦住。李锦梁攥紧拳头，呼吸粗重，额角青筋乍现，俨然怒火中烧。
关希柯事不关己地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帆布鞋，对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只觉头疼，偏偏她不能不来——李家三年来待她如何，她心里清楚，也决定尽力解决此事，还李宜佳一个公道。
只是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暂时看不到光明。
好不容易等到女警劝住薛静，让她暂时坐在沙发上，关希柯开口问道：“宜佳的解剖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听到这话，薛静的情绪又险些崩溃，若非丈夫扶着她，只怕下一秒她就要晕过去。女警犹豫了一下，答道：“可能……要等几天。”
“等多久都行，麻烦你们一定要好好查查——”薛静瞪着一旁的许霖，咬牙切齿道，“——我女儿到底是谁害死的！”
面对杀人般的视线，许霖依旧从容地喝着手上的热水，半个眼神都欠奉。
女警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起身道：“那今天就先这样，李先生，薛女士，麻烦二位这段时间先不要离开霁城，手机一定要保持联络。如果发现了新线索，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您二位。”
李家夫妻俩互相搀扶着从沙发上站起，对着女警连连道谢。
“许女士，”女警又转向许霖，对她道：“您儿子在此案中有重大嫌疑，但案件正处于侦查阶段，相关情况我们不能多加透露，请您谅解。”
许霖无所谓地点点头，随口说一句“知道了”，起身就往外走。
“我送您几位下去吧，有劳关小姐在这里等一下，有几件事要问您。”女警带着几分歉意地对关希柯说道。
关希柯点点头，随后又对李家夫妻道：“叔叔阿姨，你们先回去吧，一会我再去找你们。”
薛静犹自沉溺于悲伤的情绪中，李锦梁比起妻子要冷静一些，冲着关希柯道：“辛苦你了。”
目送着几人陆续离开室内，关希柯重新坐回沙发里，翻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上午10点23分。
“叮”的一声，微信右上角跳出一个红点。
关希柯点开名为“Luna”的对话框，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新消息。
Luna：谈话结束了吗?
Xike：还没轮到我。
Luna：别着急，把你知道的告诉警方就行，其他的事不需要多想。
Xike：我以为昨天做完笔录就行了。
Luna：发现尸体后，你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按理说，你的嫌疑不小。
看着这条消息，关希柯简直气笑了，她回复道：顾先生，提醒一下，我们同时去案发现场的，按照这个逻辑，你的嫌疑也不比我小。
警局外，顾伦悠闲地坐在车里，看着手机上几乎秒回的消息，嘴角忍不住露出一点笑容，发出一条“午餐去哪里吃？我请你。”
几乎就在刚发出去的同一时间，对话框上弹出一句“到我了”。
随后再也没有新消息。
关希柯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退出微信后熄灭屏幕。刚才的女警重新回到室内，坐在她对面，对她道：“抱歉，久等了。”
“还好，”关希柯接话道，“您之前在电话里说，有事情想要问我，是关于什么的呢？”
“关于李宜佳同学的生活情况，麻烦您再详细说一下。”女警突然转了话头，“还没自我介绍，我姓颜，‘颜色’的‘颜’。”
这口气听着耳熟，关希柯来不及多想，颔首道：“颜警官……想知道具体哪方面的情况？”
颜琦也不绕弯子，直接道：“六月八号这天晚上，李宜佳同学在家里请了一些朋友办聚会，是这样吗？”
“……对，”关希柯答道，“聚会有什么问题吗？”
“赵其华同学昨天做笔录时说，他们为了纪念这场毕业聚会，特意租了一台录像机用来拍摄。聚会结束后，录像机直接留在李宜佳同学的家里。”颜琦直视着关希柯的双眼，一字一句道：“昨天我们在案发现场并未找到这台录像机，关小姐有什么想法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