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陆奥，戴尔 ...
-
戈林住的那间屋子因为满屋子血没办在住人，于是大家刻意的忽略了那间屋子。
这件事过去了一个月，大家都逐渐遗忘了戈林的存在，那间全是血的房子也挂上了锁，谁都进不去。
卡斯特。
卡斯特，快醒醒。
卡斯特，快过来。
卡斯特…………
“……谁？”
在某天夜里，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戴尔听见了有人在喊自己，下意识的回过头去看见一个黑影借着月光在后窗一闪而过。
似乎是感受到戴尔的回应，那个声音继续呼唤戴尔，比起第一次的声音，这次的声音变得更加急切，尖细：
快过来吧，卡斯特。
谁？你是谁，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不重要，卡斯特。
受了蛊惑的戴尔打开后窗，毫不犹豫的一跳，成功的落到了不算柔软的草地上。
跑，我得跑起来。
这么想着的戴尔的驱动着自己的腿，朝着森林入口跑去，那里不再有荆棘阻挡——只有一道影子，藏匿于树林之后的影子。
即便看不清那个人的脸，戴尔还是准确无误的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戈林？你是戈林吗？”
“……是哦。”
戈林特地在绿色袍子上用银线缝了一些花朵的图案，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银色的光芒。
“你最近去哪了？”戴尔很是惊喜，“…话说你的袍子看着好像变新了一些呢。”
很好，她注意到了。
戈林不自觉的勾起嘴角，但兜帽挡住了她的脸，遮住了表情。
“是的…咳咳。”戈林咳嗽了一下抬头看向挂在天上的月亮，“…今天晚上很适合，散步的，……顺便再跟你做个约定，戴尔卡斯特。”
戴尔一愣：“约定？”
一阵风刮过，在沙沙作响的树木声音中夹杂着狼虫振翅飞翔的声音。
“是的……”
戈林主动牵起戴尔的手，看着戴尔暴露在外的胳膊——上面的淤青是多么的碍眼，而现在…戈林要在上面留下更清晰，更显眼的东西。
“…咦啊？这个是？……！”
戴尔刚想说什么，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痛意让她完全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左胳膊上浮现出来的血红色印记。
或许是……
刻印——妖精和精灵都会的基础魔法之一。当然魔法刻印可以刻在任何地方，任何事物上，每个妖精和精灵生成的刻印样式都不一样……这么一说感觉像拿着马克笔的人类小孩在自己的玩具上或是所到之处留下自己大名的举动。
但戈林给戴尔刻下的，不是刻印这种简单魔法，而是烙印。
刻印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消失而且是单方面的，而烙印不会。
烙印可以直接通过皮肤和血液刻在灵魂深处，只要被刻上烙印双方都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除非另一方死亡，不然一辈子都洗不掉。
好炙热的爱啊。
“………戈林，你这一个月去哪里了？”戴尔抹了一下眼泪，“等等！……解释行程问题之前，先解释一下刻在我胳膊上的这个东西————”
“哈哈，好吧。”戈林从容的说道，“……你胳膊上的是友情烙印，这代表我们是一辈子的……好朋友，你看我也有的。
至于我这一个月去了哪里…其实是去给你准备惊喜去了。”
“那你的伤……”戴尔想到那间满是血且被锁起来的屋子，“已经好了吗？伤口不会再疼了吗。”
显而易见的，戴尔卡斯特完全没把‘证明友谊为什么要搞什么友谊烙印，换个方式不好吗，用这种方法证明友谊感觉好奇怪啊。’这件事放心上。
“嗯，已经好了，不用担心”戈林牵起戴尔的手，“事不宜迟，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戴尔问道：“…白天不行吗？非得晚上去吗？”
“其实白天也是可以的。”戈林眨了眨眼睛，“但晚上更有氛围感。”
戴尔点了点头：“这样啊。（不过氛围感是什么意思？）”
“到了。”
“……哦！”
穿过树林，戈林带着戴尔来到了一片满是各种鲜花的一大片花田，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在一个月前，这片空地上其实全是各种各样的荆棘和杂草，在戈林的一通操作下，这片不起眼的空地变成了一大片花田。
当然，这是惊喜之一。
“……喔，这里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片花田？”戴尔看向一地的花，“我之前都没发现过呢，谢谢你戈林。”
“……妖精对于爱和美也是有自己的理解。”戈林俯下身摘下一朵花，戴在戴尔头上，“…没有任何规定，妖精不允许恋爱，不允许观赏花田。”
“…是这样吗？我不太懂这些。”戴尔挠了挠脸，“…双亲还在的时候，就都不怎么表达爱意的……平时里总是吵架。而我长这么大也没什么朋友，戈林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谢谢你。”
“……卡斯特。”戈林问道，“你有过那个瞬间吗？……想要杀死某个人的瞬间，对这该死的世界充满怨念的瞬间，想要消失的瞬间……”
戴尔疑惑的问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戈林道：“我很好奇，你们人类是否也会这么想？”
一阵风吹过，吹得树林沙沙作响，同时也让戴尔看见了戈林被兜帽遮起来的一部分脸。
“…是啊。”戴尔移开视线看向天上的月亮，“……这种想法应该每个人都会有的吧？对我来说这种负面情绪没什么用。”
“我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不能停下脚步...”
就是这样，戈林再次认识了与之前不一样的戴尔卡斯特。
在戈林眼里，戴尔卡斯特是在刻意表现开朗的小孩——因为只有戴尔卡斯特提着篮子是推开门主动进来的，其余人对自己没有表现出厌恶和排斥但也是对戈林不闻不问的态度，接纳妖精也不过是一时的善心发作，现如今想赶走是不太可能的，毕竟戈林身上有伤，就算救助的不是妖精而是什么受伤的人类或者是动物，都会说等你伤好了在走，而不是把虚弱的伤者丢回树林任其自生自灭。
而戴尔的刻意伪装连不太懂感情的戈林都能察觉到，更不要提正是成长，心思细腻的儿童。
在外人普遍印象里——十岁的儿童就应该是活泼好动，声音大的像警报，而不是待在屋子里，沉默不说话的。
但外人忘记了，还是儿童年龄阶段的人类除了天真浪漫，吵闹以外就是朝着周围散发毫不掩饰的恶意，而长大以后的人类通过学习掩饰自己的恶意，换了不少方式委婉的表达自己的恶意，当然也可以像儿童时期那样直白的表达出自己的恶意，只不过这个方法不推崇，容易挨揍。
“我们不和红头发的人玩！”
“家里人都说红头发的人都有异端的血统！所以，你肯定就是异端的后代！”
有的小孩壮着胆子伸出手揪住戴尔乱糟糟的头发，这让戴尔有了反抗的理由，于是毫不留情地推开了比自己大一倍的小孩：
“（雷克地区文明用语）！（雷克地区文明用语）！信不信我召唤出食尸鬼咬掉你的手指！还要拔光你的头发！”
“哇啊啊啊，好恐怖！”
欺负人的小孩并没有发现这是戴尔卡斯特在虚张声势，因为现在的卡斯特眼神凶狠，红色的头发被扯的乱七八糟的挡住了大半张脸——像是神话中里专门吃小孩的食人族，于是小孩一哄而散，只留下戴尔一个人。
于是戴尔看见了受伤的戈林，对于躺在床上因为受伤的戈林深表同情——她也是和我一样，是孤独一人。如果我主动的接近她，那她会接纳我吗？会成为我的朋友吗？还是大喊着“人类你不要过来啊”然后把我赶出去？我觉得她跟我还蛮像的。
然而事实证明，戈林接纳了戴尔。
因为两个人都很孤独，而戈林受狼虫影响对戴尔产生了多余的感情——但是现在狼虫都离开了，那份炙热的感情却依旧没有褪去，这足以证明这份感情的烫手程度。
“其实，除了这片花田……”戈林来了一句，“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个超级大的惊喜。”
“但这份惊喜取决于，你的选择：
1你回镇子
2不回镇子，去码头
当然你的选择不会改变什么，该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戴尔疑惑的问道：“…这什么意思？”
戈林继续说：“嗯..你回镇子就知道了，当然别进去，远远的看着就好。”
很显然，戈林认为戴尔会选择第一个并且很直白的告诉了戴尔发生了什么——镇子出事了，但至于出了什么事，我不告诉你，你得自己去看。
那第二个选择就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去码头坐船离开伊尔——但，一无所知是坏事但也不是什么好事。
戴尔选择了第一个，戈林与她同行一起来到了镇子入口处。
“..............................................”
只是过去了一个半小时，原本寂静的村落却回荡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无数的人正在逃窜，然而都因为大火而被迫停下脚步徒劳的伸出手，企图希望有什么人能来拯救他们。
“！大家！”
戴尔下意识想要跑进去救人，但却被戈林一把拉住了胳膊停在原地。
“他们没救了，你也要跑进去送死？”
“可是....”
戴尔看向被火光照耀的小镇，看见了飞在半空中的狼虫群——因为吸食了大量的血液，狼虫飞速生长体型都快有野鸽子差不多大。
“为什么要去帮他们？他们活该不是吗？”戈林又强调了一下，“也不需要有什么愧疚之心，他们活该。”
“可....”
戴尔想反驳但却找不到理由反驳，但良心的作祟让她没办法什么都不管，但她也清楚自己什么都不做到。
一阵风吹过，遮住戈林身体和脸的袍子被风吹起——戴尔这才看清戈林现在的样貌。
戈林的胸腔和腹腔里面长满了各式各样的植物，而那些叶片和花朵上爬满了各式各样说不上名字的虫子，而戈林的左眼也被一朵向日葵花取代占据了大半张脸。
“.......戈林？你是戈林吧？”
戈林松开了抓住戴尔胳膊的手，没有回答戴尔的问题反而往后退了一步，朝着戴尔张开怀抱。
“过来吧，卡斯特。”
“.....”
老实说戴尔现在脑袋一团乱，在镇子里乱飞的狼虫，惨叫的人，戈林现在的身体，都给了戴尔极大的视觉冲击。
跑吧，朝远处跑去，逃跑吧，离开这里。
戴尔只想跑，只想离开，离开伊尔。
“我..我不要。”戴尔僵硬的摇了摇头后立刻转身跑去，“我不要，我不要....”
戴尔一路跑着，脑袋里一片混乱——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跑，也不知道自己能跑到哪去，原本和蔼可亲的朋友变成了自己不认识的样子，镇子被不认识的东西袭击，自己无处可去，就算跑到别处又能去到哪里？
“！”
戴尔被土坑丛绊倒摔在了地上，一抬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伊尔的码头，而码头也十分凑巧的停着一艘船。
“卡斯特，你要走了啊。”戈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戴尔身后，并从后面抱住了戴尔。
这诡异的怀抱，让戴尔联想到了一年前去世的妈妈，她的拥抱里没有包含爱。
而戈林的怀抱却带着浓烈且说不上来的爱意，当然这份爱意是危险的，是炙热的，但却不自觉的吸引着人去靠近。
“妈妈...呜呜呜呜....”
混乱的戴尔把抱住自己的戈林误当成了已经去世的妈妈，而戈林对戴尔有着扭曲的感情，这份感情包含着的很多东西，但最多的是一种爱，一种爱上了就会极度不管对方死活，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理解他人。
这或许也是一种爱，一种没办法理解且带着扭曲性质的爱。
“好了，卡斯特。”
戈林拉着还在哭的戴尔走到了码头，那艘早就准备好的船停在码头等候多时。
“离开是暂时的，你迟早还会回来的，卡斯特。”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的。”
“...........”
戴尔坐在船上，抬头看向已经逐渐被雾吞噬的伊尔——原先在戴尔眼里伊尔是一个很大的地方，但从远处来看伊尔只不过是一座小岛，一座随时都可以被任何东西吞噬掉的小岛，而在码头上那道绿色的身影一直站在那目送着小船的远去。
就这样，戴尔离开了伊尔但也没有去绿湖，在海上漂泊的第二天戴尔就被一艘轮船发现并救了上去——而在这艘游轮上戴尔做为童工待了两年，就在第三年开春的时候这艘轮船受到了袭击。
“那是什么？...”
在某天晚上，十二岁的戴尔站在甲板上吹海风不经意的往下一看，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影子在水面一闪而过。
“！？”
咚的一声响，船体开始晃动。
“呜噜噜噜噜....”
戴尔再次低头看去，那巨大的白色影子正在不停的撞击着船体并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不像是鲸鱼的叫声，更像是猫在舒服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但比那个声音要大而且很刺耳。
“那是什么啊....”
因为船体受到袭击，轮船被迫停靠在陆奥，所有在轮船上的人都下来其中也包括戴尔。
在轮船上的生活是好，但很显然轮船修好还需要很长时间，而这么长的时间里戴尔需要在找工作养活自己，那应该去哪里？
“戴尔要跟我们碰运气吗？”在轮船上的服务员之一，苏珊撩了一下自己的卷发，“我刚刚和爱丝去市区看了一下呢，陆奥不愧是大城市，比我老家要发达多了！”
“喂，我看王宫那边在招人哦。”
于是爱丝，苏珊，戴尔三个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混入大部队中成功的留在了王宫，而爱丝和苏珊是被直接选去分别负责照顾布莱恩和查普曼，而戴尔因为年龄问题去厨房打下手直到有一天丹尼莉丝过来找到了已经十五岁的戴尔卡斯特。
“我记得你来着，你也是伊尔人对吧？”
“是的，王后殿下。”
因为没有近距离的接触过，戴尔直到今天才发现丹尼莉丝那一头金色的头发居然是染的，仔细一一看是能看见些许的红色。
于是戴尔就被安排照顾尤利乌斯，至于爱丝和苏珊戴尔在没听说过她们的消息，据说是已经离开陆奥去别的地方了。
有时戴尔也会停下来看向大海，被藏在袖子底下的烙印有时还会疼——但这也证明了戈林还在伊尔的那片森林等着她。
当然，戴尔并没有告诉尤利乌斯自己这有些复杂的故事，只是简单的概括了一下自己在海上航行和曾受到白色恶魔的经历。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
“哇。”尤里乌斯听完眼睛一亮，好像一瞬间在眼球里装了个闪光弹，“戴尔小姐居然，在……海上生活过。……不过，白色恶魔的声音居然是那种的…”
“我以为会像鬼叫。”
作者有话说第7章 陆奥，戴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