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探传奇》所罗门之哥

49、讣告

　　唐若白、皮尔斯和华山从警察厅里出来之时，天色已近黄昏。

　　皮尔斯捋了捋自己的英式胡须，冲着唐若白微微示意了一下，开口说道：“密斯特唐，我可以和你说一说我的看法吗？”

　　“当然可以。”唐若白礼貌地做了一个手势。

　　皮尔斯叹了口气，说道：“虽然这个不幸的女人怀有身孕，但是现有的证据显示她应该是自缢身亡的。我实在想不通如果有凶手存在的话，他是如何做到的呢？或许是这个女人真的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要知道有些女人疯狂起来是非常可怕的。”

　　唐若白听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皮尔斯作为法医，自有他的判断。但是只要案件存在疑点，他就必须要坚持下去。

　　他淡淡地回应道：“皮尔斯先生，你的意见我会考虑。不过真相到底是什么，我相信会查清楚的。”

　　皮尔斯耸了耸肩，表示理解。

　　唐若白露出微笑，说道：“不管怎么说，我都要感谢你能帮我这么多。”

　　皮尔斯却笑着摇了摇头：“这是我的荣幸。而且，夏探长已经给我支付了酬金，我应该谢谢你才是。密斯特唐，我只有一个请求。下次我再去登门请教的时候，希望你不要让那位画眉小姐再捉弄我了。”

　　唐若白哑然失笑，点了点头。

　　此时，华山已经喊来了黄包车，皮尔斯上了车，同唐若白挥手告别。

　　车子渐行渐远，唐若白站在原地，目送皮尔斯离开，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他知道，张立雯的案件只怕比看上去的要复杂，而他必须揭开层层迷雾，找出隐藏在背后的真相……

　　夜幕如墨，星辰稀疏，街道上路灯昏黄，投下斑驳的光影。

　　韩雨暄挎着一个黑色的皮包，行色匆匆地往门方向走去，俨然是刚刚从报社下班回来，只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刚走到家门口，忽然，一声猫叫划破了夜的宁静，韩雨暄吓了一跳，当即停下脚步，抬头循声看去。

　　却见唐若白从家门左侧的大槐树后面转了出来，怀里抱着一只黑猫。

　　韩雨暄微微松了口气，白了唐若白一眼，道：“好端端的你怎么抱只猫来？”

　　唐若白道：“怎么？吓到你了？”

　　“还好吧。就是我刚才有点走神，猛一下听到猫叫声……”韩雨暄说道此处，突然停了下来，上下看了看唐若白，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唐若白一怔，旋即明白韩雨暄想必也已经知道钱子成遇刺之事了。

　　他微微摇了摇头，说道：“那人是冲着钱公子去的，我只是目击证人。”

　　韩雨暄表情有些复杂，只是“哦”了一声，便低声说了句：“你没事就好。”

　　唐若白心头一暖，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古怪，看钱子成亲自登门来送母亲寿诞的请柬，想来同韩家关系并不一般，为何韩雨暄对钱子成却如此冷淡呢？

　　韩雨暄瞥了唐若白一眼，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轻叹一声，说道：“当初我父亲开办报社的时候，资金不足，是钱子成的父亲主动掏了一大笔钱，帮他度过了难关。他们也成了换帖的兄弟。所以，我很小就认识钱子成了，一直拿他当哥哥的。不过我后来去海外留学，就少有来往了。”

　　唐若白暗自点了点头，看来韩家和钱家是通家之好，这到不足为奇，只是韩雨暄对钱子成的态度看不上有些不太正常。

　　不过看韩雨暄似乎有些难言之隐。唐若白倒也没有追问。

　　韩雨暄想了想，继续说道：“我今天去医院看过他了，毕竟是在我家附近出的事。”

　　唐若白点头道：“我今天去做笔录，听警察们说钱公子已经抢救过来了。”

　　韩雨暄点了点头，说道：“他说等伤势好了，还要登门去谢谢你呢。”

　　唐若白摇了摇头，表示没这个必要。

　　韩雨暄却犹豫了片刻，说道：“他一定会去的。怎么说呢，他和他父亲一样，打定了主意就不会改，以后你就知道了。”

　　韩雨暄说完，却伸手逗起了黑猫，嘴里问道：“你还没说呢，这黑猫哪里来的？”

　　唐若白叹了口气，说道：“这就是张立雯养的那只猫。”

　　韩雨暄一怔，看了看黑猫，又看了看唐若白，说道：“记得你之前说过，怀疑它看到真相了？”

　　唐若白点了点头。

　　韩雨暄伸手摸了摸黑猫的脑门，叹息道：“小家伙，你要是能说话就好了。”

　　“喵呜”一声，黑猫伸出舌头舔了韩雨暄手指一下，仿佛同她很是亲近。

　　韩雨暄又爱抚了几下，随口说道：“这猫她喂养的真好，就冲这个，她也不像是厌世之人啊！”

　　唐若白赞同地点了点头。

　　韩雨暄却疑惑道：“怎么，你打算领养它吗？”

　　唐若白略一迟疑，道：“也许吧，还要看画眉能不能接受它。”

　　韩雨暄笑道：“画眉姑娘肯定会喜欢的……”

　　说到此处，韩雨暄却歪着头看向唐若白，问道：“你来找我不是单单就为了让我看猫的吧？是不是有事？”

　　唐若白正了正神色，沉声说道：“我想请你帮忙登报，发布一条消息。”

　　“什么消息？”韩雨暄问道。

　　“以她弟弟的名义发一条讣告，就说张立雯是死于自杀。”

　　韩雨暄闻言一愣，不解地看向唐若白，追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唐若白却不回答，只是冲着韩雨暄眨了眨眼睛。

　　韩雨暄略一愣神，反应了过来，眼前一亮，道：“我明白了，你是想迷惑真凶吧！”

　　唐若白点了点头，这才简单将请张立雯验尸的事情讲述了一遍，最后恳切道：“怎么样，韩大记者，能不能帮帮忙？”

　　“难得唐大侦探开口，我怎敢不帮？”韩雨暄故意说道。

　　二人相视一笑，气氛也为之一松。

　　唐若白又说了几句话，便主动告辞，抱着黑猫转身融入了夜色之中。

　　韩雨暄独自站在门前，望着唐若白的背影，脸上重又浮现出心事重重的神情，片刻之后，她轻叹一声，转身进了家门……

　　医院的走廊里，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这时，周满贵恭恭敬敬地引着一位老者走了过来，正是钱氏公司的董事长钱洪申。试想若是旁人，那周满贵怎会如此态度？

　　但见钱洪申年近五旬的年纪，身穿一件考究的长款黑色翻领大衣，面料上乘是柔软的羊绒混纺。大衣上的每一颗纽扣都是纯金制成，上面镌刻着精致的花纹。里面穿着深色的西装，与大衣搭配得宜。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精致的腕表，右手里拎着一根黑色文明杖。头戴一顶黑色宽檐毛呢礼帽，帽檐略微向上翻卷。脚下穿一双黑色手工皮鞋，是由最上等的皮革制成的，皮质柔软泛着光泽，每一处缝线都工整而精细。

　　他的面容像是经历过无数风雨的老树，岁月在其上刻下了沟壑，但每一道皱纹都显得格外有力量。他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眼神犀利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让人不敢直视。他的鼻梁挺拔，唇线紧抿，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感。他的下巴坚定有力，彰显着他的果敢和坚毅。他的身形并不高大，但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他的步伐沉稳，每一步都显得从容而坚定，仿佛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他的领地。

　　钱洪申身后跟着一位身穿黑色棉布褂的中年汉子，四十来岁的年纪，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国字脸，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很容易让人忽略过去。眼皮耷拉着，仿佛是没睡醒的样子，走起路来却没有声音，两额上隆起的太阳穴，显示他是位武林高手，正是跟随钱洪申多年的保镖侯桂武。

　　四名守把在病房外面的手下见钱洪申来了，赶忙垂首站好。

　　一旁的长椅上坐着一位身穿英租界警局制服的洋人，见状也赶忙起身，冲着钱洪申微微点了点头，用略有些生硬的汉语说道：“钱先生，你好。领事先生特意派我来这里监守，相信不会再发生意外的。”

　　钱洪申认得他是英租界的警长，有个中文名字叫“孟斯特”，当下点头致意，说道：“多谢领事先生的照拂，辛苦孟警长了。”

　　这就看出来钱洪申的势力来了，出了事竟能搬出租界的警长来看护儿子，这就不是一般富贵人家能有的能量。

　　闲言少叙，钱洪申同周满贵推门进了病房，那侯桂武则留在了门口，四下瞥了一眼，便闭目养神了。身旁那几个手下似乎有些畏惧他，一时也不敢乱动。

　　却说钱子成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听到开门声，吃力地抬头看去，见是自己的父亲，暗自松了口气。他勉强露出一丝微笑，尽管身体虚弱，但他的意识清醒。

　　“父亲，您来了。”钱子成的声音微弱。

　　周满贵赶忙搬过一把椅子放在病床旁边，随手接过钱洪申的礼帽，恭敬地站在了一旁。钱洪申迈步过来坐到椅子上，看了看钱子成，目光中闪过一丝柔意。

　　周满贵开口说道：“谢天谢地，总归是少爷命大，医生说那刀子扎进了腹腔，离脾脏只有三毫米，实在是太悬了。幸亏送来的及时。”

　　钱子成点了点头，吃力地说道：“多亏了那位唐先生。”

　　钱洪申闻言道：“救命之恩，怎么回报都不为过。等你伤好了，定要去好好感谢一下人家……”

　　正说话间，钱洪申抬眼看见床头柜上摆放着一束康乃馨，脸上竟露出一丝笑容，转而问道：“怎么？雨暄来看过你了？”

　　钱子成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他瞥了一眼周满贵，又看向钱洪申，低声说道：“父亲，这件事就算了吧。”

　　钱洪申闻言，略微皱了皱眉。

　　一旁的周满贵见了，赶忙笑着说道：“少爷，出了事咱们没有报警，老爷的意思很清楚，天大的事情也要等少爷你养好伤再说。”

　　钱子成苦笑道：“不报案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吗？满贵叔，你比我更清楚父亲的想法。”

　　周满贵干笑了一声，不再多言。

　　钱洪申目光如炬，盯着儿子看了半晌，渐渐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沉声说道：“子成，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其他的事情不用操心。”

　　钱子成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父亲的眼神，无奈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钱洪申见状，又嘱托了几句，便起身同周满贵离开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