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里的风［刑侦］》慕沉酒

34、青纱帐14

　　天气阴沉，天空中的云层层叠叠，像是要下雨。

　　去岛城警察局是秦深开车。

　　沈梵音坐在副驾的位子上，坐得笔直，梗着脖子，生怕秦深一个刹车，她的后脑勺和座椅靠背亲密接触，伤上加伤。

　　秦深侧眸看着她僵直的姿势，莞尔道：“放心，我是个医生，伤势加重，我当场为你治疗。”

　　“……谢谢你，这并不能让我安心。”

　　车子驶到一个十字路口，交通灯刚刚好从绿变成了黄色，沈梵音突然想起了上次开宴赤的车，她看到黄灯想要踩刹车却踩成了油门的事，没忍住笑起来。

　　“想起什么了？”秦深问。

　　沈梵音也没隐瞒，语气轻松到仿佛在讲其他人的笑话：“前几天开车将油门当成刹车踩，把宴赤吓得脸都白了。”

　　“宴赤？他陪你练车？颜槿呢？”

　　三个问题依次被秦深抛出，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认识这么多年，彼此太过熟悉，沈梵音心中生出一种感觉，秦深似乎是生气了。

　　她收敛起笑容，侧过身子，戳戳秦深的胳膊：“你不高兴了？”

　　“没有。”秦深的目光锁在前方的道路上，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异常。

　　说来也奇怪，小组里四个人，明明沈梵音是队长，理应是整个队伍中话语权最大的那个人，但每每碰上秦深，她总觉得气势上不自觉矮了他一头，甚至就连小组里其他的两个成员，似乎也更听他的话。

　　沈梵音心中突生郁闷之情，摆正身子，转过头看向窗外，口中嘀嘀咕咕：“我和谁练车是我的自由！颜槿就像是你的狗腿子，只听你的话，前几天去安城，我说我要开车，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还让我来找你，说你同意她才同意。你们这样统一战线，我能怎么办，只能剑走偏锋啊！”

　　秦深有些无奈：“我又没说什么。”

　　车子驶过隧道，车窗玻璃清楚映出车内人的情况。沈梵音怔怔望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画面，视线划过她的脸，悄悄定在左边那人的侧脸上。

　　她伸出手指，指尖从他的鼻子滑下，描摹他的轮廓，到下巴时，身后那人才开口：“穿越回过去的人，身体虽然不会衰老，但如果出了意外，导致受伤或者死亡，这些后果也是会被继承的。”

　　“我知道。”沈梵音闷闷道，“你不就是想说，我如果死在2024，就回不去2124了吗？”

　　汽车穿过隧道，刺眼的白光让她不自觉闭上双眼，莫名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她双眸紧闭，像是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声音轻到几乎无法被察觉：“深哥，我已经记不清我出生的时代是什么样子的了。过去的时间在行进，那个时代也在行进，我甚至都算不清，现在那边该是什么时间。”

　　“深哥，你会对现在正在做的事产生怀疑吗？可能是年纪大了，我最近时常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我日复一日的往返于不同的年代，没有朋友，没有家，没有目标……我有时候会在想，这样的我，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车子突然一个急刹，沈梵音的后脑磕在座椅上，发出痛呼：“你要杀人啊！”

　　秦深抿着嘴唇，阴沉盯着前方，突然快打方向盘，轮胎和沥青马路摩擦发出刺耳的轰鸣声，隔着车厢都有些刺耳。他将车子停在路边，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努力按压心中的烦躁。

　　沈梵音虽然疏懒，但并不傻，秦深此刻的怒意在小小的车厢中犹如海啸般铺天盖地，二百五才看不出来。

　　“怎么了吗？”她问得小心翼翼。

　　“所以你才一个人去烂尾楼？”

　　沈梵音愣住，没有说话。

　　指节敲击方向盘的声音依旧在持续，节奏越来越急促。

　　“明明知道，颜槿收到信息，会在十分钟内赶到，甚至如果用你做的钥匙，可以将时间压缩在五分钟内，但你还是决定一个人进去。从昨晚找到你后，我一直在想，你这么一个懒散的人，这次为何连三分钟都等不了，搞了半天，是活够了想去死啊。”

　　秦深字字句句看似温和，细细听去却像掺着冰碴子，结尾时喉头溢出的若有似无的轻笑，听在沈梵音的耳中，颇有几分阎王索命的意思。

　　“我没有！”沈梵音努力辨驳，“有人在呼救，随时可能没命，我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凶手就在里面，你赤手空拳冲进去是送死还是救人，你自己清楚。”

　　“……”

　　沈梵音第一次见秦深这么生气的样子。

　　以往平和好看的眉毛此刻拧在一起，眼睛里怒火和寒意交织在一起，整个人熟悉又陌生。

　　秦深打开一点车窗，让新鲜空气进入密闭的车厢内。他努力缓和情绪，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声叹息，消散在温热的气流中。

　　“下次想要开车，告诉我，我带你去。”

　　……

　　到达警局时，正巧碰到了小跑着向外冲的程帅和宴赤，沈梵音拦住二人，面露疑惑：“出什么事了？”

　　宴赤似乎没想到此时此刻能在这里碰到沈梵音，他瞥了一眼她的头顶：“伤好了？”

　　“你怎么知道的！”

　　宴赤挑眉：“省厅派来的领导不惧危险，只身奔赴一线，英勇无比，与歹徒进行激烈的搏斗，最后身负重伤的新闻，一早就传遍了整个警局，我想不知道都难。”

　　“……过奖了……”沈梵音弱弱反驳。

　　被人一棍子敲晕这种事，要她如何好意思说出口。

　　秦深停好车，走到沈梵音身后站定，目光越过她和宴赤对视，两个外表看起来年岁相仿的男人互相点了点头，算是问好，

　　“去抓人？”秦深似乎猜到了他们要做什么。

　　宴赤点头：“昨晚你们走后，史艾他们搜查了附近，包括教学楼，没有发现可疑人员，但是有一个可疑的点，庄子良在休息时离开了教室，十分钟休息结束后，他却并没有按时返回，甚至直到所有学生疏散完毕，他依旧没有出现。”

　　史艾接着他的话说：“我们尝试电话联系他，不过他的手机已经关机，只能让技术部门进行监控。就在刚刚，技术人员定位到他的位置，我们现在要去抓捕，将他带回警局。”

　　“昨晚我和那人打斗时，曾经抓伤了他的手臂，如果庄子良手上有抓痕，那他十有八九就是凶手。”沈梵音向旁边移动了几步，让开位子，“你们快去吧！等你们的好消息。”

　　宴赤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只挥挥手，上了一旁发动好的警车。

　　等到车子驶出院子，宴赤拍拍沈梵音的肩膀：“走吧。”

　　他率先出发，走进电梯间，按下电梯按钮，安静等电梯到来。

　　沈梵音觉得有些神奇：“你知道在几层？”

　　秦深理直气壮：“不知道。”

　　“那你走那么急做什么？”

　　“总归要乘电梯。”

　　“……你说的好有道理。”

　　二人乘坐电梯到达刑侦队的楼层时，整片区域没有几个人，只有程帅和几个沈梵音没见过的人，正拿着包子凑在一起，边说笑边啃。程帅看到沈梵音和秦深时很是吃惊：“沈警官？你怎么来了？”

　　“案子没破，我怎么能休息？你们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不是今天上午和高志平见面吗？”

　　“昨天到了后，高志平的秘书临时通知我们，他今天上午的空闲安排了其他重要行程，但是昨晚可以聊一会，于是我们直接去了他的办公室，聊到深夜，然后乘坐最早班机赶回来。”

　　“有什么发现？”

　　程帅将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拧开一旁的矿泉水，迅速吞咽，接着走到他的办公桌旁，打开上面的笔记本：“七年前，高志平的独女确实化名高馨，在岛城大学读书，而后被两人拖进了工地里的青纱帐。这个女孩失踪第二日，便被人察觉，但校方没有第一时间报警，直到第三日，才发现了烂尾楼里奄奄一息的高馨。”

　　“没有报警？”

　　程帅点头：“对，这点高志平也很愤怒，这也直接导致，他取消了对岛城大学的拨款。只不过这件事的结局，和那日校长办主任说的有些出入，高馨并没有死。”

　　沈梵音冷了脸色：“那人骗我们？”

　　“不是，高志平要求警方和医院隐瞒下了高馨的真实情况，而后高馨改名换姓，去其他城市开始新的人生。高志平这么做，一是为了保护高馨，二是想让高馨彻底忘记这些不愉快。只要高馨‘死’了，那么此后再也不会有人因为这件事找她。”

　　每一个父亲，都会竭尽全力，为独生女儿尽可能扫平人生路上的危害，而当这个父亲位高权重时，能扫平的就更多了。只是事实难料，他怎么都不会想到，高馨会在校园里被欺负，而校方为了掩盖这些污点，竟然选择了隐瞒。

　　如果这个人不是高志平的女儿，是不是必然会在那日丢掉姓名？会不会从此葬身与无名处，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那天？

　　沈梵音叹了口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是一旁的秦深，突然询问：“这是不是意味着，高馨并没直接指证嫌犯？”

　　“这是自然，据高志平所说，高馨生命体征平稳后，他就为她办理了转院，后续所有的事情，都委托律师办理。”

　　沈梵音明白秦深想问什么，接着程帅的话说：“这意味着，确实存在参与□□的人，最后没有伏法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