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伦》qingqing

7、七

　　万事开头难。开了头，一切便如水流下泄，自然流畅得很。自此以后，蕊儿在各处安排了眼线，一旦后宫妃嫔宫女怀孕，立刻派人前往逼迫她们堕胎，抗命不从者当场杖毙，便是有品级的妃嫔也不能幸免。先开始还瞒着人，渐渐的瞒不住了蕊儿便干脆更加放开手脚。后宫诸人人人自危，知道自己怀孕了都偷偷堕了胎，免得让万贵妃知道了性命不保。虽然她将后宫闹翻了天，只是她的耳目不出不在，谁也不敢报告给皇帝。只是这怨毒也积累了起来。

　　那一年，一个姓纪的宫女怀了孕。她并不当回事，派人去喂她吃了药。可是她没有想到，她手下的人居然也敢阳奉阴违，居然留下了这个孩子。孩子出生后由废后吴妃接去照料，宫中人人知晓。然而就像皇帝不知道她强逼妃嫔堕胎一样，她也不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宫中上下居然齐了心瞒着她一个人，直到那个不知好歹得太监张敏将事情直接捅给了皇帝！

　　皇帝和太后自然是欣喜若狂，连带整个帝国都欢欣鼓舞，唯独她是愤怒的，落寞的。自从那个孩子被立为太子之后，皇帝已经有整整一个月没有踏足过永宁宫——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过。太后怕太子有闪失，亲自将太子接去抚养，还放下话来：“看看谁敢动他！”话里话外，她已经是千夫所指，天理难容。
　　蕊儿如坐针毡，惶惶不可终日。谋杀皇家子嗣是何等的罪名，便是抄家凌迟也不为过。她知道众人都已经举起了手中的石头，单等皇帝发话了。
　　皇帝却没有任何动静。她知道他在生她的气，而且是很生气。但是却不见他发落她。那心情如同铡刀高高举起，却久久不见落下，比痛快杀了她还让人难受。她不怕死，却受不了他的冷落。
　　弟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天天进宫找她商议，反复劝她去向皇帝认错。只是她有她的倔强。错了便是错了，她拿命去抵了便是。如果他心里不再有她，那么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她病了。本来已经是40多岁的人，鬓角见了花白，如何还经得起如此的日夜忧思？她不让太医医治——病死了也算对他有个交待了吧？希望他看在她多年的情分上能够放过她的家人。

　　他终于来了，还是一样急匆匆的，微微带着汗。两人见面，心里头千万句话却不知从何说起。皇帝抚摸着她憔悴的面庞，叹息道：“你什么时候能够收一收性子？这般胡闹下去，众人怎肯容你？”
　　她的眼泪决堤而出，带了娇纵和委屈：“你还不是怪我害得你没孩子！”
　　“国家总是要有继承人啊，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我恨啊，恨自己不能晚生20年！”
　　他知道她的心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别胡思乱想了，她们只是我儿子的娘，谁也不能代替你。”

　　他们一起去寺庙进香，两人在佛像前肩并肩跪下，默默祝祷。
　　“你求的是什么？”他问她。
　　“我求菩萨让我死在陛下之前，不要让我一个人孤零零留在这世上。”
　　“我听见菩萨答应了。”他将她拥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