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撰组默秘录]紫萱草》净微蓝

3、没有如果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从来都没遇见我们，你的人生或许会一直走着正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彼时斋藤一又遇到了迷路的冲田正，送他回家之后被身为母亲的八重邀请稍微喝一杯茶。
　　虽然执勤中不能接收市民的好意，但总觉得对她有所亏欠，故而很难拒绝她的邀请的斋藤一与她定下了下班后来见她的约定。
　　于是下班后抱着茶碗的斋藤一，冷不丁地问出了这句话。
　　坐在他身边的八重被问得愣了愣，然后也抱着茶碗笑了。
　　“或许真的是这样吧。”她点点头，然后看向斋藤一，“但，如果从未相遇过的话，我也有可能早就死在那天了。”
　　“不会的，我们不会杀死一个孩子。”
　　“真是温柔，可和田他们却不会。”女子笑着叹了口气，并不想深究和田义亮的事情，于是将话题转移了开去。
　　“近藤先生斩首的时候，我偷偷去看了。”
　　这对于斋藤一来说并不是什么很愉快的话题，然而他却并没有打断八重，只是垂着头，静静地听。
　　“血淋淋的，只有头，放在架子上，但看到的时候却还是觉得那颗头会开口，叫我小八重……”
　　她一边说着，一边笑了一下。
　　“明明我比谁都知道我跟你们的血海深仇，但真正到了这个时候，我竟然还会记得你们以前曾经对我好过很久。”
　　“你们，和我。我一直没办法将这两个概念分开……然后纠结着纠结着，大家就都不在了。”
　　“而且那时候我发现有了小正。”说到这里，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红晕，“我总不能让他有个疯子一样只知道仇恨的母亲。”
　　“所以说不恨就是真的不恨了，正是和你们的相遇，才有了如今的我，我不想用如果来否定掉至今为止的这一切……或许你会觉得是在为我自己找理由，但是时隔这么久，我还是不后悔在你们上洛那天去城外偷看……不如说……”
　　她偏过头去，带着一抹淡淡的笑看向斋藤一，语气显得有些郑重其事。
　　“谢谢你们……曾与我相遇。”

　　斋藤一走之后，八重一个人默默地抱着热茶被喝完，已经冷透彻了的被子在原地地坐了好久。
　　“冲田。”她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轻轻带出了后面的名字。
　　“……总司。”

　　她还记得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句话，那个人随意地披着外衣，半倚在廊下，似笑非笑地抬头看她，跟她说，刚刚差点以为你又要叫我名字了，再叫一次如何。
　　当时她根本没意识到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说的那句话，也绝对没有想到那是他们之间最后一句话。
　　她一直以为无论如何这个人即使生病了，即使再也拿不起刀上不了战场，也只不过是在那里修养而已。
　　她选择性遗忘了别人告诉她这个消息时的那句“寿命所剩无几”，固执地信着他说的“我离死还早”。
　　他离死还早，即使终有一天要死，也绝不会在明天。
　　不会在今天的明天，也不会在后天的明天，不会在每一个他们还在一起的日子里的“明天”。
　　所以她放心大胆地挥霍他的时间，散发着敌意，对他不理不睬或是恶语相向，试图用攻击性的语言来抵消自己心中对于父母，对于那天死在池田屋之中的所有人的愧疚感。
　　只在意着自己，只想着如果看不到他了自己会后悔，以及如何来平息这种见面之后的罪恶感，却丝毫没有在意过他究竟抱着怎样的心情，一边听着她诅咒他死的声音，一边笑着数着日子过最后的生命。
　　多么自私，可他却一直忍着，包容着，在最后用近乎祈求的语气向她要最后一声“总司”。
　　然而她却没有回应他这辈子对她提出的，唯一的请求。
　　如果当时回答的并不是“我脑袋没坏，希望你的耳朵也不要再次失灵”这种话，而是叫他一声总司的话，会不会事到如今后悔少一些？
　　如果他们之间有哪怕一次好好地告别，是不是事到如今心里的疼也会少一些？
　　这十年间她一有时间就会忍不住思考这样的问题，次次无果，直接导致她渐渐讨厌起“如果”这个词。
　　就算想一万次，如果也只是如果，永远不会变成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