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再见No.010] ...
-
【嗜血安娜。】
………………………
库洛洛说完，侠客从兜里摸出手机戳了两下。一个面无表情的棕发男人从屋外进来，展示一样走了几步，停在当中。
“这是艾斯普顿的手下。”侠客说着撤了插在他身上的天线。
天线一离体，男人立刻瘫倒在地上，像竭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气。他已经被扣了好几天，各种生理需求都只是最低限度保证生存，就算不动刑，身体状况也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库洛洛漆黑的眼睛扫过他，“威尔士先生是吗？”
男人这才抬头看到他的处境，看了一圈周围气场强大的几个人，控制着颤抖尽力平稳开口：“你们到底是谁……”
库洛洛微笑，“幻影旅团。”
威尔士像是被重物压住一样终止颤抖，露出满脸惊吓后飞速思考的表情，“竟、竟然是……能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还想做什么……”
“当然是想知道你不能说的。”芬克斯捏着手指关节狞笑。
侠客继续介绍：“他在艾斯普度家族中位份不低，族宴那天晚上急性肠胃炎发作，打了个招呼就退场了。”
“真好运。”富兰克林评价，旁边柯特接道：“可惜到头了。”
侠客似笑非笑，“顶头上司几乎整族全灭，还有闲心去泡马子，你也太悠闲了……”
“泡的还是侠客的马子。”芬克斯笑道。
侠客翻了个白眼。
“威尔士先生，”库洛洛出声阻止跑题，“你为艾斯普顿家族工作了多久？”
威尔士没有听见库洛洛的问题。
他颤巍巍爬起来，像机器人一样僵硬的扭动着脑袋，一个个去看围住他的人。为艾斯普顿工作的他，再清楚不过幻影旅团代表了什么，这样的身份以及他们闲散而无谓的态度，加剧了恐惧，令他过度紧张。
也许理智已经给了他“轻举妄动则必死无疑”的结论，身体却反其道而行的，在听到库洛洛的问话后，突然向面前的黑发男人扑过去。
理所当然的，在他动作的下一秒，整个人重重拍倒在地。在场所有人似乎一动未动，他甚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库洛洛的神情纹丝不变，耐心很好的重复了一遍：“你为艾斯普顿家族工作了多久？”
短暂沉默后，威尔士崩坏而无法思考的大脑，为他做出了最安全的下意识反应，如实回道：“二十八年……”
“是被他们抚养长大并从小为他们工作。”库洛洛道，“那你知道这次死了多少人吗？”
威尔士浑身颤了颤，迅速避开这个男人无感情的黑色视线，“到场的三百多位家族成员以及仆从全、全被杀了……只剩下……”
“雷哲·艾斯普顿，直系十五岁的幼子。”
威尔士猛然抬头站直身体，疯了似的大声说道：“雷哲少爷只是个不理世事的孩子，明明没有任何威胁，你们为什么……难道是想利用他达到什么目的……可是现在艾斯普顿家族已经不存在了，没必要……”
库洛洛打断他，“你为什么认为，只剩一个没有威胁的孩子，幻影旅团便不会斩草除根？是雷哲这样告诉你的对吗？”
威尔士顿时睁大眼睛。
“事实上的确如此，如果他没有做那些多余的举动。”库洛洛抬手捂住嘴唇，缓缓说道：“艾斯普顿的遗孤向十老头寻求庇护，除了显示他的愚蠢无用之外，原本无可厚非。但十老头竟然公开拒绝了他。也许可以看作是出于忌惮，但十老头并非对我们一无所知，因为忌惮幻影旅团而拒绝接收他们没有兴趣的人，不觉得很矛盾吗？一个死里逃生的幸存者理应找地方藏匿起来，却在没必要的情况下大声宣布‘我已经没用了不要杀我’，我会觉得很奇怪啊。”
库洛洛放下手笑起来，“看来被杀掉的艾斯普顿家主只是替身。既有必要做出这种举动，又能影响十老头的决定，雷哲·艾斯普顿才是真正的十老头之一。”
威尔士面色灰白，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库洛洛虚着黑眸定定看着他，轻声说道：“威尔士先生，身为一位资深而优秀的黑手党成员，你对试探的反应太直白了。”说完便转开视线看向侠客，后者点点头，把威尔士带出了房间。
“被耍了呢……”芬克斯捏紧拳头，扯开嘴角，“团长，下令吧！”
库洛洛幽深的黑眸扫过众人，“我下令：缉杀雷哲·艾斯普顿，任何方式。”
房间外面的走廊，侠客站在威尔士背后抬起手，气从指尖延伸出来，隔空刺破颈后皮肤，血滴顺着脖子滑进领子。
预感死期将至，以及背后看不见的压迫力，威尔士像落叶一样簌簌抖动。
侠客道：“最后问你一遍，为什么找上那女人？”
“我说的都是真的！”威尔士崩溃大叫，“那天见到新的大堂经理，觉得眼熟……后来查了前几年元老会给的资料，发现她很像流星街的‘嗜血安娜’……”
听到那个久违的称呼，侠客脸上溢出古怪的笑意。
仿佛想要抓住最后活命的机会，威尔士语速飞快的继续道：“我派了人去试探，手下回来告诉我，她半点战斗力也没有……我不确定是不是，好像完全不是一个人，但长相九成以上重合……不，是一模一样，连名字都一样……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提供更多……”
一声碎裂的响声，威尔士定格在一个焦灼而急切的表情。
指尖冲出的气尖锥般刺进颈椎，伴随着喀喇细响着崩碎穿透，头颅失去支撑垂落下去。
侠客笑着放下手，“你跟团长一样眼神不好，哪里不像一个人了……”
………………
…………
“够了，不许再笑了！”
安娜无语的望着笑个不停的银发少年。
她形状狼狈的坐在围墙边的台阶上，因为肋下后背都有伤处，整个上身都缠满绷带，手臂也被包严实了吊在脖子上，磕磕碰碰腿上到处淤青擦破，短时间内她都不敢再穿裙子了。
“难怪约在这里，你这样出去绝对会被围观。”奇犽好笑的看着她，“怎么被打成这样了？幻影旅团要灭口？”
“不，出手很有分寸，手臂只是脱臼肋骨也没骨折……虽然到现在还很痛……”
安娜没形象的摊在地上，满腹不爽的嘀咕：“啊啊被玩弄了，速度差太多，就没跟上过，那家伙快得天怒人怨……最要命的是，不管我往哪儿逃都在背后等着……虽说经验和实力都有差距，总觉得好像还有别的问题……”
奇犽皱眉，“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
安娜抬头望着他，快哭出来了，“总之，被那个混蛋揍得超惨！”
奇犽轻笑出声，利落起身走到空地中央站定，一手甩开外套，“打一场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好久没运动，骨头都硬了。”
“打毛？不跟你打，摆明了就是想找个人形沙包……等一下！我胳膊还折着呢，别太过分……我叫你等……擦……”
半个小时后，奇犽扶着肩膀慢慢活动手臂，睨着蹲地不起的安娜。
“看不出来啊，出手还挺狠……”奇犽忍不住对这种熟悉的战斗模式嗤了声，“下意识往致命处攻击，你以前一定不是什么好职业。”
还好意思说她，明明他自己才是。一副不见血不罢休的样子，不知道的话真以为要被杀掉，吓都吓死了……
浑身是伤害还‘被运动’了这么一场，安娜一时不想理他，扭过头慢慢调整呼吸。
奇犽倒是认真的想了想，“你现在有两个比较明显的弱点，第一：气的运转很不流畅。战斗里分配全身气的比重是最重要的部分：攻击时覆更多气在手或腿上加大攻击力；防御时把气调回被攻击的部位，而用多少比重的气防御，取决于对手的强弱以及攻击时对方用气的比重，这些通常要靠经验积累。『流』应用得好坏，有时甚至可以决定胜负。你有有意识的控制流的运转吗？”
安娜听着也不禁认真起来，眯起眼睛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那种情况想不到那么多，大多靠本能反应。”
“那就是了，你原本就行动跟本心相悖，既要考虑如何打倒敌人，又要对抗自己的潜意识，畏首畏尾。全凭下意识控制气，容易被心态影响。紧张或者恐惧，都会让肌肉过度用力，动作间气的流动变得迟缓、或者反而太急促，让对手从流向察觉到你的下一步行动。”
“难怪，”安娜皱起眉头，“我是觉得那家伙再快也不会离谱到那种程度。”
“所以打架时放轻松，不要紧张……”
“见鬼！人都要被砍死了，怎么可能不紧张！”
奇犽噗的笑出来，好笑的瞧着眼前炸起毛来的安娜，轻飘飘的嘲讽：“明显挨打挨少了。想着自己曾经有经验就以为本能反应是万能的？你现在好像拿着巨款存折、却根本不知道密码多少一样，等同于什么都不会。”
安娜撇嘴，“啊啊，那家伙也说我只有念的精纯度能看……”
“评价很到位啊。”奇犽继续说道：“第二个弱点：你无论做出什么动作，一旦发现有阻碍或难以达到想象的效果，就很快放弃。加上你攻击致命处的习惯，可能是受你曾经职业的影响，你不适合与人正面交战……”顿了顿，奇犽抬眼看着安娜，“你的战斗方式，适合暗杀。”
安娜心里一跳。
“当然，这不是重点，攻击方式不同而已，暗杀者在正面交战时也可以很强。”奇犽很不怀好意的勾起嘴角，毫不留情的说道：“重要的是，很明显培养你战斗力的人对你保护过度，让你习惯以全身而退为前提战斗。对手比你强就立刻打退堂鼓，失去求胜意志，首选防守或者躲避，这是败家犬的思考模式！”
安娜不由愣住，明明是严肃的分析指点，却重点错误的只留意到了后几句话，在奇犽莫名其妙的注视下，哀叫一声捂住了脸。
“培养你战斗力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也许因为 “败家犬”的毒舌，也许是得知曾被那个人保护着，她觉得自己很可笑。千方百计想逃离的居然是曾经保护她的人，可笑得让人心酸。
她掉进了一个死循环，并且越陷越深，想不清楚也无法可解。她当然可以把一切归结为那份未知的记忆。但对名叫侠客的这个人，非要不停提醒才想得起自己的立场，实在让人难堪。
旁边奇犽满心莫名的看着安娜。
刚才对她战斗方式的评价，其实一部分是很久以前，他的老师评价他自己的。因为有过类似遭遇就变本加厉的毒舌别人，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过分，尴尬的摸摸鼻子，“其实也没什么，我以前也有过这毛病，意志力坚定是可以改掉的……喂，你没事吧？”
安娜回过神朝少年笑了笑，“我走神了。”
奇犽翻了个白眼。
几次深呼吸平复下情绪，安娜拍了拍自己的脸，振作了一点，“……话说，奇犽你留在这里是有什么事要办吗？”
奇犽顺着她转移话题，“想知道？”
何必用那样欲说还休又卖关子的语气，安娜嘴角抽了抽，“你不想说的话……”
“没什么不能告诉你的，”奇犽打断她，“但也没什么好告诉你的，交换情报吧。”
安娜没奈何的看他，“幻影旅团的情况吗？即使你什么都不想说，你问我也会告诉你的，就算是你来我往等价交换，你帮我这么多，于情于理都该还你人情。是你自己之前摆出一副怕惹麻烦的样子不愿意听，小屁孩戒心这么重。”
奇犽噎了一下，“嘛……”
无论看起来多么活泼开朗、嚣张随性，奇犽总带着一种防备心，仿佛与生俱来的警惕和谨慎成为了深刻的潜意识，与人结交拿捏着精准的尺度和距离。
能与这样一个有戒心没交集的人认识，或许在最初接触时奇犽就判断她是无害的，也或许他本来就带着目的。不论如何，安娜既没有做过亏心事，自然不怵他的戒备和试探。况且认识之后，很容易发现这少年本心柔软，只是对他的坏毛病很是不屑的撇了撇嘴。
安娜从地上站起身，甩了甩蹲麻的脚，慢吞吞说道：“你也猜出我是被监视着，知道的不多，只是前两天一直监视我的人突然走了，换了个人……”
“行动了。”
安娜点头，奇犽想了想，又问：“一开始监视你的人叫什么？能说吗？”
犹豫了一下，安娜还是如实回道：“……侠客。”
奇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扫过她，“中奖了，据我所知幻影旅团里侠客应该最擅长监视，你很受重视啊。”
安娜迅速垂下眼帘，“不，我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垂着脑袋怔了一会儿，奇犽懒洋洋的说道：“我和朋友在找一个人，他失踪很久了，让人很困扰啊……跟幻影旅团有关所以追到这里。他们考虑得很周详，这次行动在别的地方撒了烟雾弹，我和朋友就分头行动。”
“有消息了吗？”
“没。”奇犽用手撑住下巴，“艾斯普顿被灭族，我怕他又像以前一样去给黑手党当保镖，前几天还查了艾斯普顿家，没有查到他的消息……只能跟着幻影旅团的行动走了，啧，好被动。”
安娜抬眼，“你想追踪幻影旅团？”
奇犽转过头看着她笑道：“有兴趣一起来？”
“不，没有……”安娜下意识说着，随即察觉到有些自欺欺人，又点了点头，“……对，我是这么想的。”
奇犽无语，“到底要怎样？”
安娜无奈又颇自嘲的笑起来，甩开脑子里让人纠结的念头，偏过头斜睨着银发少年，戏谑而慢悠悠的笑道：“我是想说，一直回避也不是办法，对手强就立刻打退堂鼓什么的，被说成败家犬很伤自尊啊。”
奇犽飞快把脸转了过去，哼唧了一声，“也对啦……不过你那边还有监视你的团员吧？”
看着少年不自然的反应，安娜几乎要笑出声了，这家伙太可爱了，对于他这次的问题交代得异常干脆：“留下的人叫飞坦。”
奇犽抱臂冷哼，“跟那家伙交过手居然只受这点伤，算你好运……回去以后尽量保持绝，可以恢复快点。”
安娜听着，忍不住笑意，笑着忙不迭点头，“知道啦，不过……”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
奇犽掏出手机扫过屏蔽，光洁的额头顿时爆出个血淋淋的十字，近乎恶狠狠的按下接听键之后劈头就嚷：“混蛋！这几天到底在干嘛？”
安娜被吓了一跳。
奇犽抬头看见她惊诧的眼神，狰狞起来的脸立时僵住。安娜摆摆手示意他请便。
做了几次深呼吸，奇犽扶住额头走到一边，没好气的说了半天才挂掉电话，走回来的时候依旧满脸不爽。
安娜眨眨眼，“你那个朋友的电话？”
奇犽控制不住的火冒三丈，气得快跳脚了，一下子显得小了好几岁，“那家伙一直联系不上，好不容易回电话又不说清楚。明明是他非要找酷拉，结果不知道又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事绊住，跑得影子都没了，超任性！”
积怨已久啊，安娜颇为同情的看着他，“辛苦你了。”顿了顿瞥了眼手表，“今天轮我夜班，快到时间了。”
“都这样了还上班，真敬业……我送你？”
“省了多余的风度吧，”安娜摆手，“以后少做出那副浪荡的样子，一点都不讨喜。”
“这么肯定？”
“当然，好好的美少年胚子都被搞坏了，弄巧成拙。”
奇犽眨了眨眼，乖巧应道：“说得对极，对欧巴桑还是装嫩比较好，下次注意。”
臭小子！安娜一巴掌横劈过去。奇犽纵身跳起，接着高高一个后空翻轻巧落下，立在围墙上俯视着她哈哈大笑。
安娜没奈何的摇头笑起来。
回到家，安娜套了双厚厚的黑色丝袜挡住淤青，顺便拆掉手上的绷带。
试着活动手臂，她发现只还有轻微酸痛，不提干重活的话几乎没太大影响。当时诊断的结果说得复杂，什么软骨组织受损的，她自己感觉没那么严重。念果然是一种神奇的生命力量，或者说飞坦那个心思飘忽的怪咖，出手时的控制力倒相当精确。
即使受伤可以在家休假，安娜也觉得上班比跟一个喜怒无常的怪咖相对要强得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想，不知这身工作服还能穿多久，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玛莎似乎对威尔士事件的意见很大，最近除了必要的工作接触很少和安娜说话，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工作关系。这天看到安娜，却破天荒的主动走过来，示意餐厅里的某桌，低声说道：“威尔士先生的侄子。”
安娜顿时愣了愣，转头看过去。
那里坐着个棕发少年，似乎比奇犽还小点，正扭头看着窗外。
人家受害者家属找来了……
安娜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过去，刚走到桌边，少年便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精致清透的面孔，是会叫人浑身舒畅的类型，十几岁的孩子而已，看起来却非常温柔。
“是安娜小姐吗？”少年温和的笑了起来，“你好，我是雷哲。”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再见No.010]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