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柠［gb］》京心

7、第 7 章

　　chapter07 优点

　　“你是不是也喜……”

　　“不是。”许一寒别过头，“起来，清清在等我。”

　　这么明显，骗谁呢？
　　路陈驰盯着她。

　　许一寒转过头。
　　树底长了几颗草扎着她手心。

　　她耷着眼皮，烦躁地说：“……滚起来，你还要我说几次，听不懂人话吗？”

　　想到她刚莫名其妙又刻意的疏远，路陈驰啧了声，压着遇势待发的火气，扯出声气音 ，手抬起就要走。

　　很平常的动作，但许一寒掉了下头，明显躲开了。

　　操。
　　路陈驰错愕地看着她。
　　……她以前被人打过？

　　噼里啪啦的火气一下又被他硬生生摁住了，拇指拂过她腮颊，将她刚刚微乱的鬓发掠至耳后。

　　“……你知道我听不懂人话，”路陈驰开了个玩笑，低声说，“干嘛还和我说话？”
　　许一寒没出声，抬起眼皮，看着他眼睛。

　　男性结实有力的腿交在一只白皙小腿上，压得紧紧的，陷进去，缝里漏出细腻的皮肤和肉。

　　一双影青色薄袜，扣着小腿。

　　“一寒姐？！你们……”
　　阎清清的声音出现在背后。

　　路陈驰透过缝隙觑住阎清清。
　　光纵横落在他脸上，抬起的手臂斜着挡紧许一寒脸。

　　“……起来。”许一寒反应过来说。

　　路陈驰垂着眼，低头睨她。

　　两人视线沟汇、拉锯。
　　剑拔弩张，落在两人脸上的光里隐隐沉浮橙红火星子。

　　他把手抵在她两颊旁边，扬了扬下巴，透过树枝缝隙瞥外面的阎清清：“……她和我还要说个事儿。”

　　阎清清看着许一寒，举着手机，欲言又止。

　　路陈驰没动。
　　黑云压城城欲摧的低气压。

　　许一寒看着路陈驰，半晌终于开口，对阎清清笑：“……清清，你先去把护具戴好，我等会儿过来找你。”

　　“……好，”阎清清忌惮地看了眼路陈驰，“一寒姐，你要是有事，直接叫我。”

　　路陈驰站起身，弯腰伸手去拉许一寒起来。
　　许一寒把他手拍开了。

　　他瞪着她。

　　“……路陈驰，我们就见了几次面，”许一寒说，“没什么好说的。”

　　“你刚看错了，”她拍了拍身上的灰，理了下头发，转身就走，“……清清找我有事，先走了。”

　　操。
　　路陈驰瞪圆眼。
　　……故意玩他？

　　--

　　“………我觉得，”孙仪箐喝了口奶茶说，“许一寒偏见有点过了。”

　　阎之之问：“为什么这么说？”

　　“就口头语吧，她生气时骂的话，爹味什么的，还有对口头语tmd上升价值，”孙仪箐说，“……我理解她厌男的愤怒，但还是有点不适。”

　　“………她对这些方面是有些PTSD，”阎之之懂了孙仪箐意思，顿了会儿开口，“一寒最开始学计算机时，她爸会让她坐腿上。”

　　孙仪箐震惊，叫：“啊？！那不就是……”

　　“嗯，”阎之之说，“那会儿她才十几岁出头，家里又管得严，还不懂……”

　　“初三，她发现同学拿她朋友圈照片□骚扰，才被迫去了解相关科普……”
　　“啊，”孙仪箐说，“……抱歉。”

　　“没事。”阎之之摇头，“我觉得……”

　　“……她的偏见不是缺点，大家也都被偏见注视，厌弃，普遍并习以为常。”阎之之笑了笑，“能让人发现并注意偏见的偏见，应该是个优点？”

　　“对了，”阎之之说，“你之前不是在帮你表弟问考A大少年班的资料，一寒她初中就考上了……”
　　“她考上了，她为什么不读………”孙仪箐哑声。

　　阎之之对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已经过去了。”阎之之说。

　　--

　　“……应该还没丢。”
　　许一寒举着电话，瞧见路陈驰给她发的信息，扫了眼就没管了，转而踩着凳子翻纸箱里的书，“不过都是几年前的了，可能不符合现在A大少年班招生需求。”

　　“没事，只是个参考。”孙仪箐说。

　　有风掠起，花盆上的簇簇枝叶微荡。

　　“……等会啊，我看看有没有。”许一寒把手机搁旁边，搬出以前资料。

　　各大院校少年班招生并不相同，每年规则也略有不同。
　　A大少年班年龄选择更为宽松，选拔流程包括初审、测试、认定、确认。

　　测试是重头戏，包括综合测试、学科能力测试、心理测试、面试、体测。

　　第一场笔试内容多是中学内容与微积分、线性代数。

　　第二场笔试教授现场教学后考核，考察学生自学能力。

　　许一寒的资料主要是与第二场笔试相关的内容。
　　涉及数学分析、群论、图论，还有数学分析、抽象代数等速学方法步骤。

　　因为是测学生自学能力，对高等数学不可做过多了解，但又不得不了解。

　　许一寒翻找着东西，一本一本书被她随意甩在旁边。

　　啪地声，纸箱上掉下本笔记。
　　许一寒低头。

　　是抽象代数的。

　　字写得很重，嫣红的墨硌在纸上，仅仅瞧着就能感受到她当年落笔写字时的认真劲儿。

　　她花了五年，在初三考进了A大少年班。

　　手摩挲着滑过，许一寒阖上本子，闭眼吁出口浊气，和其它资料装进帆布包里。

　　“……找到了，”许一寒笑，“你后天从老家回学校，那我后天给你拿过来。”
　　“好，谢谢，”孙仪箐停顿了下，“许一寒，其实我………”

　　“……我在背后说过你坏话。”孙仪箐说，“抱歉……”
　　“………？”

　　……………啊？
　　许一寒说：“……为什么要道歉？不是很正常吗？”

　　“偷偷告诉你一句，”许一寒笑了笑，“我也在背后说过阎之之坏话。”

　　“我真的受不了她丢三落四不长记性，借她的笔都弄掉几次了。”她说。
　　孙仪箐愣了下，笑起来：“我也受不了她这毛病，上次和她去喝奶茶，转头把挎包弄掉了，在奶茶店找了一个多小时。”

　　“……她就是那样，”许一寒笑，“你没必要和我道歉 ，我还在背后说过你坏话哦，道德感那么高，骂人都不敢，现在终于会啦，可喜可贺。”

　　孙仪箐怔了半晌，噗嗤笑出声：“……许一寒，你是我见过最温柔最有魅力的女生，真的，没有之一。”

　　“好啦，我知道你已经迷上我了，但是我已经有之之了，”许一寒笑，叹一口气，“好可怜啊，你。”

　　“…………………你好欠啊。”孙仪箐无语地笑，“第一次发现你这么欠。”

　　许一寒笑了笑。

　　--

　　“……妈，我来炒菜吧。”
　　许一寒系着围裙进厨房。

　　她平常很少回来，放暑假都住阎之之家或者亲戚家，这次国庆节放假严清之说想她，买了许多菜。

　　严清之扶了下脸上戴着的眼镜，抬头看了她眼，笑着理菜：“不用你来，你出去。”

　　空气里飞斜着暖暾的光，疲疲沓沓地晒在灶台上，满屋充盈的光。

　　针织毛衣袖子随她手上动作折出缕缕褶子。
　　才入秋不久，天气还没怎么转凉，严清之已经穿上了长毛衣。

　　“没事，”许一寒说，“只是炒个菜。”

　　许一寒得过厌食症，受了油烟气后吃不下东西，现在病控制得好，能吃下了，只是吃得少。

　　“我这里用不着你，你炒的东西除了你自己没人能吃，”严清之叹气，把菜篮子递过去，“你理菜，我来炒……”

　　话还没说完，严清之突然偏头咳起来，头一点一点的，呕吐似的腰弯着，扶灶台。

　　“……妈，我去拿喷雾。”许一寒立即转身。
　　严清之摆手：“……最近天气转凉，咳了点，平常控制得挺好的。”

　　许一寒低头理菜，手抬起又放下，很快一篮子菜就理完了。
　　严清之缓过来笑了会儿：“……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碰地下，响起声门关上的声音，砸门似的突兀，粗暴。
　　吓得严清之都抖了下。

　　她俩知道是谁回来了，突然那股聊天的欲望都消失了，聊什么都会是隔阂。

　　“……还好。”许一寒偏头看架子上挂着的漏瓢，就这么看着。

　　两人沉默了会儿。
　　“………你出去，”严清之说，“用不着你。”

　　许一寒又偏头看了下架子上挂着的漏瓢，说：“……………嗯。”

　　她不知道怎么跟严清之聊天。

　　她和严清之之间隔了堵墙。
　　墙上挂满了翠绿泛黄的藤蔓，交织着岁月。

　　许一寒走出厨房就看见许赟鬱坐在沙发上，她什么都没瞧见般，折身进了自己卧室。

　　临吃饭的档口，她才出来，去厨房端菜。

　　“…………………………………爸，吃饭。”许一寒叫了声，走端菜出来。

　　许赟鬱点头，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没动。

　　等到饭桌上的饭菜都齐了，严清之叫他吃饭，叫了三次，他才慢悠悠地上桌，坐在上席，大门对着的位置。

　　许一寒因为生病，吃的菜盐都多。
　　严清之吃得淡，桌上的白菜放了两盘，方便两人区分。

　　严清之拨了个虾，沾了调料放进许一寒碗里。
　　许一寒很喜欢吃这些带壳的海货，只是手懒，每次都不怎么拨。

　　“谢谢。”许一寒笑。

　　许赟鬱突然咳了声，给许一寒挑了个严清之面前清淡的炒白菜 ：“也多吃菜，对身体好。”
　　“……谢了。”她说。

　　空气默然了许多。

　　微黄的光照得厅饭桌渡了层黄，溏心蛋里的水似的，黄得带点粘腻气。
　　腻得恶心。

　　三人沉默地吃完了饭。

　　许一寒收碗，许赟鬱突然站起身开口，不容置疑地指了下严清之：“我来洗碗，你帮我系下围裙。”

　　严清之也反感，脸上滑过厌恶，顿了半晌，终于走到他身后给他系围裙。
　　许赟鬱一直看着严清之，见她走过来才抬起手转身。

　　“………你爸已经帮我洗了几天的碗了。”严清之笑。
　　许一寒像被刺激了下，突然恶心得不行，猛地起身就往屋里走，凳子刮在地面发出刺耳的音。

　　“你又发什么疯？”许赟鬱说，“甩脸子？！我…………”

　　门猛地被她摔上反锁，许赟鬱的声音被隔在了外面。
　　许一寒把床上玩具熊摔在地上，睨眼瞅着。

　　………死烂人！

　　她抵着门，身体像抽干了力，滑落在地。
　　许一寒知道这样有多幼稚。

　　几年前开始，她的时间就停滞了般。

　　生理到心理上。

　　青春期发育不良，她得穿增高鞋才能过一米六………她病反复，她始终放不下许赟鬱搞的那些破事儿，严清之也反感，但只是妥协……

　　许一寒望着天花板，胸口不断起伏。
　　她阖上眼睛，莫名其妙想起路陈驰那句………

　　“………你是不是喜欢我？”

　　眼睫小扇子般耷下，她眼皮微动。

　　头顶灯光微暗，光蓦然亮起来，仿佛只有这道光。

　　耳边炸起细脆的声音，琴音，密密匝匝地堆叠，推向了高潮。
　　什么东西瞬间碎裂，她被活生生架在火上烤。

　　眼前滑过许赟鬱矜贵抬手等着严清之给他系围裙的模样。

　　啪嗒一声，床头柜闹钟把撞到墙上，她手扶着床头柜干呕。

　　隔了很久，许一寒才吁出口绵长的气。

　　【寒一：……晚上出去喝酒？】

　　“这几天不行，”阎之之给许一寒打电话说，“我妈做试管生病了，在床上躺着。”
　　“啊，”许一寒说，“伯母还好吗？”

　　“好，精神好得很，现在一个劲在床上骂我和阎清清为什么不是个男的，让她遭这种苦。”阎之之说，“她骂我的时候，我真觉得厌男是个好习惯。”

　　许一寒应了声。

　　“至少不至于糊涂到她那种地步……反正我俩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男的，”阎之之说，“无语死了，她脑子有大病一样………啊，医生在叫我了，我先挂了………”

　　许一寒又有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火上浇了油，烧得她灼热刺痛。

　　她挂了电话，转移注意力，扑到床上看手机。
　　她和阎之之都不发朋友圈，就孙仪箐发得勤。

　　【快乐小孙：今年第三次了………路陈驰荣登x大表白墙寻人榜。】
　　下面附了张截图。
　　很模糊随意的照片，树挡住了大半个人，但看得出来是路陈驰侧影，而且还插着兜。
　　标题是“有没有好心人告诉我，这位帅哥是什么专业，名字是什么………”

　　照片里的点赞上百。

　　许一寒看到路陈驰这几个字突然有点犯恶心，滑拉了手机几次，扑着点放到旁边。
　　白炽灯硕大一团，在头顶亮着。

　　她听到了自己呼吸声。
　　………只有她自己，没别人。

　　……反正也不会有人知道。
　　许一寒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

　　半晌，许一寒拿起手机点开了Q，去看表白墙。
　　那条说说下面有人发路陈驰名字，甚至还有他企鹅号。

　　她点进去看了眼。

　　路陈驰最近挺闲的，企鹅空间全是他个人写真照片，动作表情和她知道的几个少女漫男主很像，有些看不出来，但大部分都插着兜。

　　私人写真集，发着玩，不作商用，没什么法律上的顾虑。

　　许一寒一边看，一边笑得不行。
　　………第一次看到……中二得如此清新脱俗的人。
　　而且看的人还挺多的，看点赞上千了。

　　吱呀一声，严清之拿着钥匙推开了门。

　　地上是许赟鬱在她小时候送的几近两米的毛绒玩具熊。

　　“你……之后少回家，”严清之没管那熊，兀自坐在床边，“你回来病又会严重。”
　　许一寒起身坐在床上，瞅着严清之半晌。

　　严清之背对着她，低着头看不出神情。

　　“妈，你和许赟鬱离婚………”

　　“他是你爸！”严清之皱眉，“他再怎样也是你爸！你……”
　　话音未落，严清之咳起来。

　　许一寒起身去拿喷雾，出门时停顿了下：“………妈，我一直在想，要是没他，你还会得哮喘吗？我也……”
　　严清之兀然抖了抖，咳着说：“许一寒！你知道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你，你甚至和他们正常交流的能力都没有，你但凡争气，我和你爸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她沉默了。

　　过了几秒，许一寒说：“……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咳嗽声又响起来。

　　灯没开，房间还暗着，咳嗽声一下又一下从喉咙里冒出来，干呕似的，稍微有点恶心窒息。

　　严清之说，她哮喘，全是被逼出来的。
　　………因为许一寒。

　　许一寒偏头关上了门，那道从喉咙里冒出的粗嘎声音立即停止了。

　　………反正也没人知道。
　　她有些自爆自弃。

　　--

　　路陈驰提手打开了玻璃冰柜，弓下腰微蹲。

　　后腰处，系了件衬衫，T恤的几道褶子随他动作散开，灰黑阴影与亮光交织，勾勒出他线条清晰的肌肉。

　　背上，灰蓝料子瞬间紧绷，脊柱山脊似的微微凸起，一溜下去在腰处隐去了。

　　手拿到矿泉水，他突然想起来许一寒每次喝水都喝苏打水这事儿。

　　手机震了震。
　　他提着水，低头瞅了眼。
　　【寒一：喝酒吗？】

　　之前给她发消息，两周都没回，去教室找人看到他就跑，现在给他消息，一开口就要喝酒。
　　路陈驰单手打字。

　　【lcc：？在哪喝？】

　　【寒一：去公园吧，都可以。】

　　路陈驰给她发了个自己现在的定位。

　　“不是，路陈驰，”旁边于雨看了他眼，“你和谁聊天，喝水的功夫都要给ta发消息。”
　　“不会是喜欢的人吧？”王季邓调侃了句。

　　“是啊。”路陈驰笑了笑。
　　“……woc，”王季邓瞪着眼，“真的？没开玩笑？”

　　“不然呢，”路陈驰笑，“她等会儿要过来，你们悠着点，别开口就是艹这艹那的。”

　　路陈驰发定位这边小公园人不多，就零零散散几个散步的人。

　　许一寒到了打过招呼，低头扯了片叶子 ，自顾自地把叶子折了下，丢到花坛里。

　　“我们帮你们买酒，等会儿回来啊……”见路陈驰盯着许一寒，于雨推着王季邓，识相地说。

　　“………所以，你突然找我喝酒是为什么？”路陈驰看了眼于雨，笑了笑，把手插兜里问。
　　也喜欢他，还是…………

　　“我出门的时候，我父母在睡觉，刚刚看到你发的说说，”许一寒偏头对他笑了下，“第一次遇到中二得这么清新脱俗的人，突然就想见你一面。”
　　路陈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