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山》见海即海

25、大火

　　从魏时的角度，能看见不知道何时，他的脸上也有点擦伤，仔细看的话还渗出了血珠。
　　少年褪下青涩的面容，不同于从前眉眼精致的模样。将近一年的军营生活渐渐也为他染上了不可轻易触犯的棱角。
　　魏时此时敛下了目光。松开了被她抓住的衣袖。
　　她当年就算被拐掉半天，也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事情，虽然有人早已经收拾好了但是她还是有些生理性的反胃。原本以为她有点难以入睡，但是或许是太累便沾上床榻上就睡着了。
　　一夜无话。魏时是被自己的肚子给饿醒的，她匆忙洗漱过后便吩咐人过来传膳。
　　睡眠不足，她的脸略微显得有些浮肿，看起来也有些憔悴。
　　昨夜兵荒马乱的，周虞生带了不少人来，厨娘还来不及做这么多人的膳食。所以早上她的桌上只剩下两个他准备吃的大白馒头，这若是在军中，已经算是很好的食物了。
　　魏时也是饿狠了，便小心的撕开了一点点，软糯的馒头带着略微清甜的味道，虽然吃多了有些口渴，但是饱腹感确实是非常强的.
　　她吃了一小半，便放下了手中的食物。饿是真的，没有胃口吃也是真的。
　　整个温泉庄子上依者温泉而建立，其实并不大，只建了三个宅院，昨日来的匆忙，只有凌霄阁被收拾了一下，所以周虞生住在了偏房，一直守候在她的一墙之隔。怕那些不速之客再杀个回马枪。
　　周家带的府兵休息在了隔壁的院落里，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
　　此时大厅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
　　“阿时，我有些事情需要告诉你。是昨晚没有说完的话，我思考了许久，你总是说我干什么事情都爱瞒着你，若是你知晓此时，确定还需要回去，那么这一次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琥珀色的眼睛向她望了过来，像是撒上了碎金。
　　“魏家，就在昨晚你遇刺的前两天，起了一场大火。魏家主他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我派过去守护的探子被发现了，只匆匆见了家主一次，魏家主当日在书房待到了半夜，只匆匆的把印信的另一半托付给了他。
　　阿时，你且节哀。”他声音有些缓慢，但一字一句砸在了她的心上。
　　“难怪...难怪啊...”她喃喃道。难怪会把那样重要的东西以信封的形式给她传过来。一切的反常都有了解释。
　　“其他人呢，是只有我爹爹么。也是无一人生还么......”她压下心中的难过，想起来魏家上下一两百的仆从和亲属。那些从前陪她长大的亲人们。
　　“......”依旧是令人凝滞的沉默。
　　“我魏家一向乐善好施，从未与人结仇，满门被害。怎会落成如此下场啊...阿鱼...”她面上毫无表情，却突然笑出了声。眼泪开始大颗大颗的滚落。看着有些渗人。
　　她听见这个消息真的要疯了。
　　“不对不对，你骗我，我家离府尹门不过两条街，治安也是最好的，就算是火灾，也会有人赶过来的。除非.....”
　　“除非....他们早就知道了消息。”周虞生淡漠的说道。
　　没有人去帮忙，就像是昨晚上的事情一样，若不是他留了个心眼，安排了自己的探子发现了裴府的异动，不然现在他谁也护不住。
　　“是我的原因，阿时。不管你知道真相之后会如何，可我应该告诉你的。
　　我去年考试的时候，检验官看我觉得面熟，有位大人后来觉得非常肖像当今的周将军，世人都知道周将军当年在边塞御敌，夫人却惨死在官道顺带着幼子失踪，十五年来无数人想冒领，都已经习惯了，但是也不敢耽搁一道报了上去，周家派了大管家过来，一眼就觉得这次没有找到人。
　　世家大族从前便是重颜面的，听我本是赘婿，便也歇了大张旗鼓认我回去的心思，故而，我在靠近西城的最后一个晚上，遭遇了蓄谋已久的埋伏，醒来的时候，他们以魏府相要挟。”
　　他的声音很慢，好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魏时却在里面感受到了深切的悲伤。
　　“我当时想，若我足够强大，怎会被他们如此相要挟，所以半年来我投了军，正好边防不稳，我于千万人之间取了敌人首级。
　　我回了京城，我想与我父亲说，明媒正娶娶你为妻，可是在我归城之时，好心救下了一名即将落水的少女。”
　　“那是郡主么？”魏时可算是明白了，原本趾高气昂的郡主怎么会追着他一个半路杀出来的新贵，原来是他一时好心办了坏事。
　　“是啊，是无数人趋之若鹜的郡主。从庆功宴起，她便不顾名节的随我身侧。整个京城都知道我与她迟早结亲，周家需要新的人去带领他们，我无疑是个很好的人选。
　　他们都乐见其成的促进这件事，但是从一开始，被周大人找回来，他没问过我愿不愿，后来郡主也是，也不曾闻过我愿不愿。我就像是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来维持他们金玉其外的荣耀。我明明有着更幸福的人生啊！
　　是我想的太天真了，阿时。”
　　“我们成为了你的软肋，所以初见时你才那样冷漠啊。”她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是怎么也没有知道真相后的喜悦。
　　“世子后来私底下找过我，就算我纳你为妾，郡主还是一门心思想让我娶她。三天的时间，我将你放在庄子上，希望能找到解决之法。可是他们真的太残忍了，早就没有给我选择...魏家的大火，其实是因我而起。”
　　魏时听到这些，心里更是闷闷的。
　　“我想清楚了，我已身在局中难以抽身，而且我娘当年不是意外，是蓄谋已久。我得为她报仇。我欠你们魏家的，若你想离开，我可以为你改换身份，只求你平安。”
　　“你容我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