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佑则上上签（重生）》几许潇然

103、桾宁

　　毋澍闻见了微弱的喊声，只能无奈快速掠去，对方根本不打算给她提前动手的机会；

　　“那人掉下去了！如何是好！”秋棠惊讶得话都未说完，便觉周身有风袭来，一道身影快速朝墨玺池掠去，身后之人早已不知所踪，便猜到是去救人去了，不自觉也加快了脚步。

　　毋澍到湖边的时候，桾宁肩膀以上还在水面外挣扎，慌乱中只两手不停拍打着；
　　她从岸边巧巧一跃，一手便拎起了对方的后衣领，桾宁刚呛了几口水便被人捞了出来，一时反应不过来，接着只觉着难以呼吸，两手开始朝后不断拍打拎着自己后颈处衣襟的手；

　　桾宁这一挣扎，毋澍两只脚也轻轻陷了大半入水，她只好凝气聚力，一把便将桾宁远远扔到了右边的草丛中去；

　　这一动静不小，将远处巡逻何驻守的侍卫都惊动了来；见湖上有人影来回，众卫不由都抚上了腰间的佩剑，如临大敌，领头的呵斥道：
　　“什么人！”

　　毋澍充耳不闻，一心只想再接回那个小公主；她解放后身轻如燕，上岸之后，从石桥处轻轻一跃便又返回到了桾宁身旁；桾宁方才冷不丁被那重重一摔，愣在了那处，回过神来只觉手上和脸上有些刺痛，一转眼那人竟有又到了身边：

　　“你！咳咳咳！你！”桾宁一边喘着大气一边大声道，但是只不断咳嗽，断断续续；
　　还不待她大声说出其余的，顿觉身子一轻，这回是被那人打横抱了起来；

　　她抬眸望去，依旧在低声咳着，不瞧不打紧，这一瞧，大眼眨了几眨，彻底地愣住了。
　　毋澍几瞬越回了石桥之上，将桾宁轻手放下，可桾宁依旧毫无反应，仍旧呆呆的；
　　她以为对方是受到了惊吓，急忙一撩袍角蹲下替她把脉，桾宁始终仰头望着她，登时忘记了想说的话；

　　她借着月光打量着面前这人，不似人，分明似仙；

　　秋棠方才跑到了落水处，见那小道长将人扔到了对面草丛中，想着这位小道长还真是不拘小节；

　　又见二人平安回了石桥，她便又折返了回来，方才发现落水之人是小公主桾宁；
　　秋棠几乎是哭着扑到了桾宁身上：
　　“公主啊！你怎的独自在此啊！若是出了何事，你让我们如何是好啊！”

　　秋棠又连忙起身阻止围上来的众多侍卫，众人见了秋棠也都没再上前，知晓了原是桾宁公主落水，纷纷识趣地退远后背过身去。

　　这桾宁是皇后的心尖肉啊，若是出了意外，怕是栖凤殿上下宫婢都不用活了，秋棠心中想着待会儿得先将桾宁身边服侍的几个小丫头拿住，把看护不利的罪责先定下；
　　这般想着她又哭着四处查看桾宁的情况；

　　“咳咳咳！”桾宁眼神都未曾给匍匐在自己身上哭嚎的秋棠一个；只怔怔地望着面前认真的人；

　　神情清冷，凤眸清澈有神，形容难辨雌雄，月光清晰地映照出了这人的半面脸庞，只令人觉出尘昳丽；
　　方才将她打横抱起的几个瞬间，她只觉自己心神忽飘忽不定起来，神游云霄之中。

　　毋澍收回了诊脉的手，松了口气：
　　“公主无碍，只是受了些惊，还请快些带她回殿内去泡热汤，以免受凉。”
　　秋棠忙道是，亲自去唤人来；

　　桾宁终于缓缓开了口：“多谢你……”

　　毋澍眉头微蹙，看样子已经不咳嗽了，但只是这点子事便被吓傻了？前世非是如此……
　　她又仔细打量这少女的面庞，检查了瞳孔等七窍，均无异常，不像傻子，桾宁就这般任由她动作；

　　此刻不少人赶了来，都是些女眷内侍宫人，应当是收到了公主落水的消息，毋澍余光略略扫了一眼，只见祁娴雪神色有些紧张地不住往周围瞧去；竟是一丝关注都没有落在桾宁的身上，毋澍腹诽：难道她的目标并不是桾宁？

　　上一世难不成她真是碰巧救起了桾宁？忽又想起了方才的黑影，她轻声问：
　　“公主，方才可曾感觉到有人推你？”

　　桾宁又大又亮的眸子眨了一眨，道：
　　“啊？好像是，但就像是一阵风，我就往下倒去了！”她凭着本能毫无隐瞒地便说了出来，好似这人不管问什么她都会这般毫不犹豫地答。

　　桾宁就这般望着对方的神情，她面上一双粗细恰当的墨眉时而微蹙时而舒展，眼中的情绪她看不明白，但是只觉好看极了；

　　毋澍得到了结果：一是这人没傻，二是她确实没眼花；
　　可那黑影却无影无踪了，草丛中根本无法隐身，四周守卫遍布，只剩下……湖中？

　　那人是在这处失去踪影的，不可能无翼而飞，只有湖中，但她方才早已觉察过了多遍，没有任何气息传来，除非是死人才不会发出丝毫气息……

　　桾宁被宫人接走之时，皇后正好亲自赶来当场对毋澍赞赏有加，又重重赏了一番；秋女官也沾了不少光，只觉欣喜；

　　她不敢推辞，只心不在焉地匆忙谢恩，皇后急着回去看桾宁，很快离去了，走之前看了内侍官一眼，内侍官躬身示意，将今日跟随在桾宁身边服侍，此刻噤若寒蝉的宫婢统统带走了；

　　出宫后回了院，毋澍脑中始终浮现着那道黑影，后悔她应当机立断下水去探个究竟才是，祁娴雪的神情始终让她在意，那神情究竟是在担忧什么？

　　若是祁娴雪当真一手策划了桾宁落水之事，最终却被自己横插一杠，表情应当是恼恨多些，可却是不动声色张望着，担忧着；

　　自己怎生会有些惧怕那潭池水，她此刻又懊恼极了；又想祁韫那头定然也掌握着宫中不少的情报，兴许得尽快去一趟月华阁……

　　流云方才讲了那许多，都不见毋澍回应，索性推了推对方，道：
　　“澍儿！你在想些什么？”

　　毋澍回神，只道：“好啊，师姐，你安排就行。”
　　她听见了流云说近些日子得空了，要去做新衣裳，还要去置办些杂七杂八的；
　　宜铭师父几人又问了她前因后果，她只说是秋女官看见自家主子落了水，她正好在一旁也就顺便施以了援手。

　　翌日，有宫人驾着宫中的马车停在了西陵别院，还恭敬奉上了一张帖子，称皇后请昨夜救下了小公主的道长入宫中一叙；

　　毋澍不知皇后何意，小声问了问宫人能否带人，宫人笑得和善，只说：
　　“皇后娘娘说了，小道长随意。”

　　她索性拉上了流云一道去，流云很是不愿，皇后的威严在那摆着；可她又怕毋澍一人出什么岔子，还是慷慨就义般地一同上了马车；

　　事实上，戚皇后是出了名的刚正与赏罚分明，毋澍差点想直接告诉流云戚皇后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可还是适时地住了嘴；

　　上一世，她与皇后不仅未曾和颜悦色相处过，最后一段时日更是不动声色暗中交锋，没曾想这一世竟还会有这般平和的光景。

　　二人被宫人带着入往栖凤殿，皇后受礼后又赏赐下了许多东西，二人恭恭敬敬谢恩；毋澍并不想多待，便提出要去替桾宁把把脉，戚皇后广袖一挥，还真就允二人退下了；

　　二人遵命，如蒙大赦，又有宫人将二人带着往东面去，几人入了东院，药气扑鼻而来；
　　路遇许多宫婢眼睛都有些红肿，毋澍心道：看来全部人都被罚了，微微叹了口气；

　　二人方才到了卧房的外间，尚未开口请安，只见一人掀开了长长的华帘，探头探脑；
　　来人披散着发，未穿鞋；
　　毋澍有些吃惊地望着其身后的宫婢，这些人不怕又挨罚？

　　又看她们哆嗦着不敢开口，心下了然：开不开口都得挨罚……毋澍又暗自摇摇头；
　　两人异口同声行礼道：
　　“小道见过公主！”

　　桾宁上前扶起了两人，道：
　　“不必多礼！快坐快坐。”脚步很是轻快，听语气心情好似还不错。

　　她一直细细观察打量着二人，明亮的眸子透着少女的伶俐和可爱，有宫婢瞧着公主面上喜意渐增，连忙上前替她披上外裳，又穿上了鞋，她没拒绝也没发恼；

　　流云有些不自在，但只是礼貌笑着，没敢吭声，师父说了，这是皇帝皇后最为宠爱的小公主，不能轻易得罪；

　　小公主笑得开怀，又命人端来了许多稀奇的瓜果点心，二人只道谢，依旧未敢多说些什么。
　　过了许久，桾宁双手撑住下颏，看着毋澍，方开了口：
　　“你真好看，真厉害！”

　　“……”毋澍不知说什么，险些被方抿入口中的一口茶水呛着；

　　流云一直注意着面前这少女的神情，有些想笑，她二人凡是进宫都是着这身道袍，偏偏澍儿好看得不辨雌雄，这位这眼神，从方才开始便黏在了澍儿身上，难不成竟是将澍儿当成了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