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俗》首甲

51、大暑日

　　田郎中亡故的第二日清晨，“小敛”便开始了。巫溪的风俗通常是在逝者去世的第二天，将逝者生前穿过的衣服系在其周围，并一同抬到“小敛”床上。
　　通常在“小敛”后的次日清晨，便是“大敛”。由子孙们一同将逝者放入棺内，并用衣服填满棺材的缝隙。待亲人们作最后的道别后，便钉牢棺盖，开始守灵。期间，伍愉安和张衡分别去看过。
　　张衡一直觉得不妥，他仔细瞧了瞧躺在棺木中的田郎中，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在葬日的前一天，众亲友们皆来再次哭灵。
　　葬日当天出殡，一行人依次排队护送棺材，直到最后的安葬。
　　葬日后，便是大暑节气，巫溪风俗是过大暑。
　　清晨的霞光尚未散尽，村落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炊烟和泥土的芬芳。随着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众人已陆续来到宗祠，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祠堂内回荡，带着庄重的仪式感。
　　田仁序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双眼依旧炯炯有神。他身着深蓝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带子，上面绣着古朴的图案。他的身旁，田青与张衡精神抖擞。
　　祭祀开始了，田仁序缓缓举起手中的香炉，向神灵祖宗敬献了三炷香。烟雾缭绕中，他低声诵读着祭文，声音虽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的语调平缓而庄重，每一个字都仿佛凝聚着对神灵先人的敬仰和怀念。
　　接着，众人纷纷上前，敬献香火。
　　随后，张衡带领众人开始诵读祭祀的经文。他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回荡在祠堂的每一个角落。
　　终于，到了祭祀的高潮部分——献牲。田青亲自挑选了一只肥壮的公鸡作为祭品，亲手宰杀并清理干净。他手持锋利的刀具，在公鸡的脖颈上轻轻一划，鲜血便汩汩流出。他迅速将公鸡的鲜血洒在牌位上，以示对先人的敬仰和怀念。
　　接着，众人将宰杀好的公鸡和其他祭品摆放在灵位前，再次向神灵先人表达敬意。
　　最后，张衡带领众人进行了最后的叩拜仪式。他们整齐地跪在灵位前，深深地叩拜三次。随着最后一声叩拜声的落下，祭祀仪式也宣告结束。人们纷纷起身前往岷江进行下一轮习俗。
　　祭祀后，便要送大暑船。这“大暑船”完全按照三桅帆船缩小比例后建造，是田仁序一手制成的。这几日，马氏与芊芊爹娘耗尽了心思，一心想找个最好的法子来解决芊芊与田勇之事，田仁序却埋头在房中，说什么也不愿耽误了祭祀节俗，他不止打造了大暑船，还将船内的各种祭品也都一一编织了出来。
　　随着祭祀的钟声再次敲响，阳光也透过云层，洒在古老的石板路上，闪烁着金色的光芒。这一刻，50多名健壮的汉子齐聚一堂，他们肩负着庄重的使命——抬着象征丰收与祈福的“大暑船”在村庄的道路上缓缓行进。
　　这些汉子们，有的身穿粗布短衫，露出结实的臂膀；有的头戴斗笠，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神情肃穆，仿佛承载着整个村庄的期望和祈愿。
　　“大暑船”是一艘精心制作的木船模型，船身涂满了五彩斑斓的油漆，船头雕刻着龙头，船尾则饰以凤尾，寓意着龙凤呈祥，吉祥如意。船身周围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彩旗和彩带，随着船的移动，它们在空中飘扬，宛如一道道流动的彩虹。
　　鼓号喧天，鞭炮齐鸣，为这庄重的仪式增添了热闹和喜庆的气氛。鼓声震耳欲聋，如同雷霆万钧，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鞭炮声此起彼伏，如同欢快的乐章，奏响了丰收的赞歌。
　　道路两旁站满了祈福的人群，他们皆手持香火，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他们纷纷向“大暑船”投去虔诚的目光，祈祷着来年的丰收和家族的平安。
　　随着“大暑船”缓缓行进，人们的欢呼声和掌声此起彼伏。孩子们在人群中穿梭，追逐着飘扬的彩旗和彩带，他们的欢笑声和尖叫声为这庄重的仪式增添了几分童真和活力。
　　终于，“大暑船”被运送至岷江畔。岷江碧波荡漾，水面上倒映着蓝天白云和青山绿树，美得如同一幅画卷。在这里，“大暑船”将进行一系列祈福仪式。
　　田仁序手持香火，在船头船尾各点燃一炷香，然后向江面洒下五谷杂粮和花瓣，寓意着五谷丰登、花开富贵。接着，他们向江面抛洒纸钱和纸船，这些纸钱和纸船随着江水漂流而去，带走了人们的烦恼和忧愁，也带走了对先人的思念和敬仰。
　　随后，这艘“大暑船”在岷江上被点燃。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江面。船身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五彩斑斓、绚丽夺目。火焰在江面上跳跃、翻滚，仿佛一条火龙在水中翻腾。
　　人们纷纷向江面投去虔诚的目光和祈祷声。他们祈祷着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祈祷着家人平安、生活幸福；也祈祷着这片土地能够永远繁荣昌盛、生机勃勃。
　　“大暑船”在岷江上燃烧着，火光映照着每一个人的脸庞。他们的脸上写满了虔诚和期待，仿佛看到了来年的丰收和家族的兴旺。
　　最终，“大暑船”在火光中化为灰烬，沉入江底。
　　送完大暑船，便要烧伏香，众人在田间地头点燃伏香，再行祭拜。祭拜过后，大暑节气的仪式便算完了。众人也都各归各家，去过大暑，喝暑羊，晒伏姜。
　　田仁序回到了田家，见人人都围在一块，不禁怒吼道：“今日可是大暑，怎能如此懒怠！”
　　凤妹赶忙从后厨跑出，对着田仁序说道：“太爷爷，今日就让凤妹露一手吧！”
　　“太爷，我家芊芊都这样了，你还操心什么大暑不大暑的---”说着说着，芊芊娘又哭天喊地了起来。
　　田仁序狠狠敲起了拐杖，“是你一家重要还是我巫溪上百口人家重要！怠慢了神灵与先人，若是降下灾祸时，你还能说出这话吗？”
　　芊芊爹当即捂住了芊芊娘的嘴，田仁序不是对芊芊之事漠不关心，只不过在他心中，习俗比芊芊更重要。现下，看到有凤妹在后厨忙活，他也就又独自走进了房中。
　　凤妹在后厨里忙着烹饪过大暑的菜肴。
　　首先，她准备制作米糟。米糟是过大暑时节不可或缺的传统美食，它口感醇厚，甜而不腻，能够消暑解渴。凤妹从米缸里取出洁白如玉的糯米，用清水淘洗干净，然后放入大锅中浸泡。浸泡的糯米吸饱了水分，变得饱满圆润。接着，她将糯米沥干水分，放入蒸笼中蒸煮。炉火熊熊，蒸汽腾腾，糯米在蒸笼中逐渐变得晶莹剔透，散发出淡淡的米香。
　　蒸好的糯米被凤妹小心翼翼地取出，倒入一个干净的大盆中。她拿起木杵，开始用力地捣打糯米。每一次捣打，都仿佛将夏日的炎热一点点驱散，将丰收的喜悦一点点融入其中。捣打至糯米变得粘稠而有弹性时，凤妹开始加入特制的酒曲。酒曲是制作米糟的关键，它能够让糯米在发酵过程中产生独特的香味。凤妹将酒曲均匀地撒在糯米上，然后用手轻轻搅拌，让酒曲与糯米充分混合。
　　接下来，凤妹将搅拌好的糯米放入一个干净的陶罐中，用布将罐口封紧。然后，她将陶罐放在阴凉通风处，让糯米自然发酵。经过等待，米糟终于制作完成。凤妹打开罐口，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让人陶醉。她轻轻舀起一勺米糟，只见米糟色泽金黄，质地细腻，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制作完米糟后，凤妹开始准备仙草。仙草具有清热解毒、消暑止渴的功效。凤妹从园子里采摘来新鲜的仙草，用清水冲洗干净。她发现每一片仙草的叶片都翠绿欲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凤妹将仙草切成小段，放入锅中加入适量的清水，开始熬制仙草汤。
　　炉火在锅底跳跃着，仙草在锅中翻滚着。凤妹不时地搅动着锅中的仙草，确保它们能够均匀受热。随着时间的推移，锅中的清水逐渐变成了深绿色，散发出浓郁的仙草香味。凤妹知道，这是仙草中的精华被熬煮出来了。她继续熬制着仙草汤，直到汤汁变得浓稠而滑顺。
　　熬制好的仙草汤被凤妹倒入一个个精美的瓷碗中，每个瓷碗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轻轻吹去碗边的热气，然后舀起一勺仙草汤尝了尝。只见她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知道这仙草汤制作得非常成功。
　　最后一道菜是暑羊。暑羊是过大暑时节特有的美食，它以羊肉为主料，加入多种中草药和调料熬制而成，具有滋补养身、驱寒除湿的功效。凤妹将新鲜的羊肉用清水洗净后切成大块。她准备了一些中草药和调料，如当归、枸杞、姜片、料酒等，这些都是熬制暑羊不可或缺的食材。
　　凤妹将切好的羊肉放入锅中，加入适量的清水和调料。然后她点燃炉火，开始熬制暑羊。炉火在锅底跳跃着，羊肉在锅中翻滚着。凤妹不时地搅动着锅中的羊肉，确保它们能够均匀受热。随着时间的推移，锅中的汤汁逐渐变得浓郁而醇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熬制暑羊需要耐心和细心。凤妹守在锅边，时刻关注着锅中的变化。她知道只有在火候和时间都恰到好处的情况下，才能熬制出美味的暑羊。经过几个小时的熬制，暑羊终于制作完成。凤妹将熬制好的暑羊倒入一个大碗中，只见汤汁浓郁、羊肉鲜嫩多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