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君安》辞囿

15、挚友

　　醉花楼。
　　“哟哟哟，稀客啊。”
　　九敏立在楼上凭栏处，垂眸望着底下将将踏入之人。
　　因着夜色渐晚，留在醉花楼的人倒是少了许多，并无白日的盛景。
　　身着青色衣袍的男子闻言，抬了头，睨了她一眼，便在小厮的带领下，去了顶楼。
　　屋内。
　　“华寅，你......都知道了？”
　　男子低头品茶，不语。
　　他浑身的气质在醉花楼之中格格不入，倒像是天上的仙人，误入了歧途。
　　华寅，天山人，医术大家之子，俗人口中称赞的活死人肉白骨，他的医术，天下一绝。
　　“华寅，我先跟你打好招呼啊，阿熙她在京城本就不开心，你莫要再去给她找堵。”
　　“不开心又为何要在？”
　　“她有她的难处。”
　　话音刚落，华寅猛的将茶杯往桌上一扔，茶水四溅，扰乱了一方清明，怒道，
　　“有何难处，能让她淡忘了当初的约定！有何难处，能让她勉强至此！”
　　九敏也不是个性子软的，当即起了身，妄图在身高上占据优势。
　　“若是危及性命呢？华寅，我是在告知你，而非在同你商量！”
　　“偌大一个天下，大可以逃而快之，为何要畏畏缩缩？”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何处能逃？她又如何能逃？”
　　“她只是一想要逍遥自在的女子，如何要将天下大任托付于她一人？囚得她只能自断羽翼，甘心做京城之中的笼中雀，供人玩乐！”
　　“华寅，你不信她。”
　　“生死面前，信与不信，有何重要？我当初信阿柒能好好活下去，如今呢？”
　　“她们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这世间对女子的成见犹如一座巨大的山，压得她们难以喘息，才学见识有何重要？心灵手巧又价值几钱？这成见早晚会被推翻，但我不想执笔者是她顾熙！她不需要想别人证明什么，这成见本压不到她身上。”
　　“华寅，她现下需要的是挚友，而非师长！我同你乱不清楚。”
　　站着说话腰疼，九敏撇了撇嘴，按着腰坐下，将头转到了另一边，表示很生气。
　　华寅说得也口干舌燥的很，捡起扔的茶杯，斟满了茶，抬手一口饮下，表示也很生气。
　　颖阁。
　　“滦寒公子，这是最后一剂药。”
　　身着黑衣，蒙着面的人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子上，便起身想要离去。
　　“她会死吗？”
　　男子一顿。
　　“必死无疑。滦寒公子，请别忘了，你的使命是何，莫要被一个女人就扰乱了心神，变得畏畏缩缩！”
　　门被狠狠砸上，而滦寒怔愣在原地，双眼晦暗地盯着那东西。
　　红绿锦衣满身披，
　　能言人语世上知。
　　劝君莫照猫画虎，
　　学舌效鸣笑谈资。
　　“我不是他。”
　　乾清宫。
　　“主砸，颖阁递进了一封请帖。”
　　卫筱走近偏殿，见主砸背靠着墙，朝着明台上供奉着的佛像发呆，便放轻了步子，低声道。
　　顾熙伸手接过，随意扔在了一旁，继续发呆。
　　卫筱抓耳挠腮，好似十分难受。
　　过了几瞬，他似乎是在忍不住了，便尝试开口问道，“主砸，您不看看吗？”
　　颖阁递请帖，请什么？诚邀主砸去看他们杀人？
　　顾熙睨了卫筱一眼，“你若是想给颖阁提供创作素材，出门右转，好走不送。”
　　卫筱刹那间捂住了嘴，使劲摇了摇头，表示自己贱命一条，不配沾染颖阁。
　　“黑鹰到哪了？”
　　“约莫已到振阳，主砸，您不白天才问过吗？”
　　顾熙面上不显，只道，“我许久未画过饼了，嘴闲。”
　　卫筱微笑脸。
　　“主砸，你两月前说给煜哥找媳妇，三月前说给我涨俸禄，四月前说教石墩子剑术……”
　　“哎呀，出去出去，烦死了！”
　　满殿只余顾熙一人，她皱了眉，晃了晃头，迎来的只有头部的一阵阵刺痛。
　　她无力地靠着墙，沉沉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脖子上挂着的佛珠。
　　翌日，乾清宫。
　　一身着御医服的男子走了进来，将药箱放置一旁，走至顾熙跟前，低声道，“陛下，臣为您把脉。”
　　瘫坐在软榻上的顾熙正了正身子，伸出手，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里的册子。
　　片刻之后，几根银针没入，男子退开几步，低身收拾着药箱。
　　顾熙抬眸看了眼银针插的地方，不禁扶额，“华寅。”
　　数根银针规规整整地在顾熙手臂上戳了个小猪头出来，若不是插的地方不对，她都要大声喝彩此人画工精妙至此。
　　男子闻言，抬手撕下面上贴着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原是华寅。
　　华寅坦坦然地坐到了顾熙身旁，抬手扯过顾熙手中的册子，将其扔到了一旁桌子上，木着一张脸，道，“你要死了。”
　　顾熙像是没听到一般，面色如常，抬手将银针一根根取下，只见银针拔出之际，瞬间变黑。
　　“我知道。”
　　“知道？好一个知道！”
　　华寅挑眉，盯着顾熙低垂的眉眼，讥笑道。
　　“你不喜盛京，便早些走吧，莫要叫这些俗物污了你的眼。”
　　顾熙将银针一一摆整齐，最后，才抬了头，望着华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