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但单纯》戴月端木

8、约定

　　空气凝固中。顾颂延甚至不敢大声呼吸。宋晏时整理整理头发和衣服，等着床底下那人出来，可是过了几分钟还是没动静。
　　他俯下身子微微探头，看见那里确实是顾颂延的裤子和鞋，尴尬的抿了抿嘴巴，还是开口邀请她出来说话。
　　“你先出来吧。”
　　轻轻叹了口气。宋晏时脑袋充血，忍着不适去扒拉那垂下来的床单，被冒失激进的顾颂延撞个正着，没能来得及躲避。宋晏时痛苦嗷叫了一声，半躺在床上捂着脑袋等待脑子里的嗡嗡响平静。
　　顾颂延接连犯错，吓得一直道歉。
　　“我没事。”宋晏时恢复正常，坐端正和人说话，只是目光快速扫过顾颂延的脸，发现她也在躲避。真是太尴尬了啊！
　　“放心吧，宋工，我嘴严，一句话都不会往外说的，你放心。”顾颂延心情紧张到宛如上了考场。“生病嘛，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时候，我能理解，你千万别在意。还有一件事……”
　　宋晏时眼神一亮，戒备十分，“你说。”
　　“我可不可以选升职加薪?”顾颂延担心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了，连忙重新提出选项，“让我顺利转正也行?”

　　她这谄媚的表情、怀着偷奸耍滑的心思，和别人也没什么两样。宋晏时微微笑，“这个我做不了主。”他要保持住上位者的局势，不能被威胁。
　　“那好吧，我就是随口一说，开个玩笑。”顾颂延讪笑着，再一次保证，“没关系，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会保密的。”
　　“随便你。”宋晏时看着顾颂延乖巧的告别离开，不断劝说自己那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就算说出去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影响。

　　“顾颂延……”宋晏时顶替突然肚子疼的主持人点名，轮到顾颂延的时候，他在人群中一眼锁定了她。
　　“到！”
　　精神抖擞的声音把身边其他人吓了一跳。
　　今天能在这五分钟里一直听着他的声音，简直是前所未有，千载难逢的机会。顾颂延听着听着开始思考有这样一种声音除了愉悦精神还能有些什么用?痛苦是持续的，他的声音带来的愉悦是短暂而个人的……

　　宋晏时周末在公司发生意外的事情很快就传开来了。更引人关注的是后续，实际上是有值班人员的，要是有人出现意外情况，他本应能够第一时间发现并联系到人来处理，但是那天那位值班员工溜出去和女朋友约会了。后来那位疏忽职守的员工被上层开除。八部归属于黄主任管理，那员工正巧是黄主任的侄子。
　　“这不就是得罪了黄主任吗?”鱼乐书说。
　　“可是，那不是她侄子先犯了错吗?她不懂犯了错就该负责吗?”
　　乐书忍不住皱眉，“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她当然懂理是这么个理啊，只不过她身居高位是干嘛的?不就是方便颠倒黑白吗?凭人家的力量摆平这事不是问题，也许根本就没有问题，只是不知哪个刺头把这事投诉到程博士那里去了，结果黄主任只能认栽，以公谋私，光明正大的针对那个人。”
　　“那个人是谁?有消息吗?”顾颂延认为是宋晏时，其他人应该不会多管闲事。
　　“不知道，反正不是宋工。”乐书再次提防的看看周围，确保没有人靠近，告诉颂延说，“更恶心的是，黄主任为这事还跑宋工医院里去旁敲侧击的问。”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撞见的。”乐书仿佛能够看透颂延是什么想法，打消了她的念头，“你别看宋工那样，其实他比谁都会审时度势，这种问题上他也不是傻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他不会去得罪自己的直属领导的。”

　　不是宋晏时，那会是谁？
　　黄主任也想知道。宋晏时对外说法是恰好碰见一个不认识的同事，所以被他救了。这事当天知情的人有两个，不是宋晏时，那就是另外一个人。她倒要看看是哪位人物，这么不长眼！后来她去调了监控，看见宋晏时所说的不认识的同事，就是三部的顾颂延。真的不认识吗？她觉得这概率应该很小。毕竟宋晏时是个擅长交际的人，不论职位高低，就算是公司里打扫卫生的小时工，也会知道一点对方的底细。

　　顾颂延觉得公司这个纰漏终有一天会导致更严重的问题，她那时还不知道黄主任这层关系，也考虑利弊许久，最后决定向哥哥求助。哥哥说，多余的事你不用管，管好自己就行了。结果，正如哥哥所说，她没有出头，有人出头。但是这位匿名人士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可是她发现一些不对劲。
　　黄主任在每周例行检查实验室时，就在检查完三部就要离开时，忽然返回，指着正在背对着他们忙碌的顾颂延问，“这是新来的员工吧？”
　　其他同事十分会看眼色，立即把顾颂延叫到黄主任面前。
　　“我是，黄主任好，我叫顾颂延。”
　　“听说你做得不错。”黄主任笑容满面，慈爱和善。
　　顾颂延听了做出高兴的表情，说了一套漂亮话。只是，她心里疑问，黄主任是听谁说她做得不错？新职工的事情，黄主任一向是不多过问的，哪个实验室要留下分配到他们部门的新人，全由本部老大做主，其他部门负责任的意见为辅。黄主任只是负责审核，并不过多干涉。哪位老大又会去向黄主任提起一个新人很不错？据颂延所知，钟工不是那种多话的人。那就是宋工了？
　　难道那天说的话，他当真了？她要升职加薪了？宋工也太认真了吧？但是，宋晏时看她的眼神，为什么看起来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为了确认，顾颂延再次看过去。果然，宋晏时捕捉到了玻璃后面的目光，快速的瞅了她一眼，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他今天有点儿情绪，不像以前那般自由快乐。
　　等陪完了黄主任，宋工从八部门口经过，顾颂延连忙出去拦人。
　　宋晏时吓了一跳，本能的绕路而行，及时看见顾颂延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也没停下脚步。
　　“宋工？”顾颂延扒着门，常事性的出声。
　　宋晏时停下脚步，极其有力的扭头，目光带了些凌厉的光芒，“你说。”
　　今天的他如此高冷。
　　更令人心动了啊！顾颂延心中警醒自己，稳住！稳住！想想他的可恶面孔。想要问出的话没有费多少力气就自然而然的说出来了，“宋工，想向你请教一些问题，有空吗？”
　　“钟工不是在吗？”
　　“啊？对。”这是拒绝。顾颂延明白，只不顾他今天这样的生分，还是有些不习惯。她所认识的宋工，就算是拒绝，也会让注意说话的技巧，让人心里觉得舒服。“对不起。”
　　门关上了。

　　她想起还有事情要往另外一个实验室去，重新打开了门，又见宋晏时被吓了一跳。相同的场景在短短一分钟里发生了两次。宋晏时一伸手撑住了顾颂延手里的门，等着她离开之后再进。两人没有多余的话，眼神也刻意避免交汇。
　　他是在刻意与她保持距离吧？顾颂延想。既然这样，她也做得到淡漠。马上就要进行转正汇报了，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新员工们大多自觉地留在公司加班。
　　宋晏时自从进了一次医院之后，被上级勒令不许再加班。顾颂延发现他不在公司加班，却会在家里加班，因为公司软件上他一直在线。

　　一边暗自心动，一边内心淡漠，两者互不相干。她只是欣赏那个人的美丽而已。
　　钟工偶尔还是会派她去请宋工帮忙。顾颂延毫不顾忌私人恩怨，公事公办的给他打语音电话，他答应会下楼来看看但是许久没现身。顾颂延只好跑到楼上去请人，到了更衣间着急忙慌的去推门，正巧有人从里面把门拉开了。
　　宋晏时一手撑着门，一边肩膀靠在门框上，低头盯着地面，不慌不忙的用一只手戴口罩和护目镜。
　　“宋工，你来了！钟工等着请您帮忙。”
　　“走吧。”宋晏时迈着大步走在前面，顾颂延在后面小跑着追上。
　　“宋工，冒昧的问一句……”顾颂延知道自己多嘴了，但她说这些话觉得是为了双方好。“宋工，你是不是还没有恢复好？看着很憔悴。宋工，你真的可以放心……”
　　“快别说了！”宋晏时回头，一副求人样，转瞬之间恢复高冷神态，清了清嗓子，不自信地准备问她问题。实验室的门却在这时候开了，钟工抱怨，“怎么这么慢呢？宋工，就等你了！”
　　顾颂延仰着头看着宋工，正要认真听他讲什么，也被钟工给打断，连忙跟着宋工去实验室。她想起来，抬头看宋工那一瞬间，她好像陷入了某个深渊，离美丽的神很近，呼吸的声音清晰可闻，又好像很远，永远也触碰不到。

　　钟工做得是一款娱乐型机器人，目标是中少年人群，需要能运动、能辅导作业，成为孩子们的朋友。目前被称作阿尔法1号，因为是本公司第一款和真人相似度99%的机器人，从初具雏形到产品测试为止出现过大大小小数不清的问题。
　　“这些都是正常的。”钟工常常说，“一重启能解决大部分的问题，但是没能解决的问题依然存在。我们实验室的宗旨就是解决所有潜在的问题，所以你们以后不能想着一出问题就关机重启。”
　　趁着宋工在动手修整机器人，钟工又开始教导新人。
　　“不会吧，师兄？”宋工坐在地上，手里的螺丝刀挥了挥，引起钟工的注意。这还是顾颂延第一次听见宋工叫师兄。宋工淡然质问，“我现在纯属是你的螺丝工了？这个问题也叫我来？”
　　“这不是你特长的部分吗？我们这儿人哪有你手巧？”
　　“可别再坑我了。找个人来学吧，不能每次都找我。”
　　“那颂延你来学，宋工，你得好好教。”钟工吩咐下来，叫其他人各忙各的去。
　　顾颂延难以置信，抱着怀疑的态度跪在宋工身边，仔细看他如何操作。然而宋工好像根本没接受要教的人是她这件事，仍是扭过头去和钟工说话。

　　“三部决定要留下她了？”宋工说。
　　干嘛当着本人的面问？这种事情在背后问才能问出实话啊！顾颂延不明白宋工这是做什么。
　　钟工笑眯眯说，“当然了，颂延各方面挺好的嘛！算不上特别优秀的，也能算一般优秀，肯定能留下来，放心啊，颂延，好好干。”
　　钟工就喜欢说大实话。顾颂延偷笑。
　　“开心什么?还不一定呢！”宋工扭头就泼冷水。这成了他的标签似的。“帮我把这个扶着。”
　　兴许一个人不好操作，一颗小小的螺丝钉把顾颂延固定在那个位置，宋工在旁边上上下下检查，检查其他的配件。两人的胳膊时不时碰在一起。虽然穿着一层防护衣，但颂延还是能够感觉到他碰撞过来的力道。手上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起先她假装无意地躲，又想着这么做太过刻意，宋工都没有在意，换成其他人应该也无所谓，她怎么能表现出来自己不怀好意呢?于是像一块木头，任由接触。
　　“宋工，你刚才在外面想和我说什么?”顾颂延企图转移注意力。
　　“什么?”宋晏时专心于工作，心不在焉的回答她，“没有什么。各人有各人的命，我能帮你的会尽量帮，你自己找死我就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