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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出路 ...

  •   同一时间,新红一点点的挪,一点点的挪,终于挪到了常来身侧。

      她掏啊掏,从怀里掏出一条白帕子,打开,再有一层油纸包,展开,两块白色方糖。

      “请你吃。”

      常来:“……”

      新红怕他是不好意思,又往他跟前递了递。

      “好吃的,甜。”

      常来心想,这文府的丫鬟什么毛病,上来就给他送吃的,他们认识吗?又联想到屋内的人,瞬间明白过来。

      这是猜到了他主子的意思,想提前搞好关系?

      常来心思剔透,却是个冷人。最讨厌同人攀扯结交。他跟喜来完全是两个极端。

      常来别过脸,看向另一边。

      新红愣了愣,双手捧着帕子,也跟着转了过去。

      常来再转脸,新红跟着转。

      如此反复几次。

      常来心里嘀咕,怎么跟喜来一样讨人嫌。又见她头发跟狗啃似的,脸上有抓伤,耳朵包了一个。不觉动了恻隐之心。

      捏住两颗方糖,往嘴里一塞。

      这下总可以走了吧。

      新红嘴巴张了张,看了看他又看向自己空了的帕子,很轻的“啊”了声。

      常来旋即明白过来,这是让他挑一个吃的意思啊。有些尴尬。

      新红目的达到,秉持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坚定信念,表情认真而严肃道:“你家主子是个好人吗?”

      **
      “你走吧。”她面皮绷的紧,下了逐客令。

      新裴宗的脚趾头都蜷缩起来了。

      尴尬,太尴尬了。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明明白白的向一个女孩子示好。连自己都还没想明白的情愫,咔嚓一声就被人当头折断了。

      习惯了被人追逐爱慕的谢世子,第一次尝到了被人拒绝的滋味。

      他高贵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再说哪怕一句讨好的话。

      连一句为什么都不想问。

      他嚯得起身,也不知道脚趾头怎么勾的,带飞了椅子。

      椅子砸到五斗橱撞倒了花瓶,劈里啪啦,响动惊人。

      像是被拒绝后的发泄,无能狂怒。

      谢裴宗尴尬至死,也不想解释了,反正说了也没人会信吧。

      他越是羞臊面上越绷的凶神恶煞,他的表情有多恐怖,他自己是不知道的。

      只想快点逃离这里,赶紧走!

      *
      常来听到动静,又见主子黑着脸,步下如风,心道一句,“谈崩了。”转过脸又见小丫鬟白着一张脸僵在原地。抬手从腰袋掏出一块碎银子,塞她手里。

      往后没有交集。

      那便,两清。

      *
      等人走后,躲在屋外偷听的婆子一路快跑冲到了文大夫人跟前,如此这般一说。

      文老爷也等在夫人房内,小厮先一步进来通传,说是谢公子一脸怒容的离开了,文老爷追了出去,连背影都没瞧见。心里慌张的厉害,怒气冲冲的转到女儿房内寻问缘由。

      见文卿跟个死人似的,怎么问都没个反应,想上手又不敢轻举妄动。正憋气的厉害,文夫人疾步而至,先是严厉又不解的看了文卿一眼,转过脸:“再同老爷说一遍。”

      于是婆子又吐沫横飞的将偷听偷看来的情景跟文老爷又复述了遍。

      听到谢公子自报家门,显赫的出身,似锦的前程,文老爷眼瞪如铜铃,直喘粗气。

      任谁都听得出,谢公子这意思是瞧上文卿了,想收入房中做个妾。只要文卿点头,这事就算成了。

      可这死丫头怎么说?

      开口就是“她不欠他的,让他走。”还毫无尊卑的直呼其名姓,简直是胆大包天!任性胡为!不知好歹!

      眼瞅着近在眼前的滔天富贵就这么飞走了,文老爷气不打一处来,抓起桌上待客的茶盏就砸了去。

      准头不好,没砸上,倒是将一床新棉弹出的被褥弄湿了,可惜。

      文老爷斯文全无,一蹦三尺高,大骂:“灾星!不孝女!”

      文夫人全程冷眼旁观,文老爷气糊涂了要拿鸡毛掸子揍醒文卿,倒是被文夫人拦住了。

      “老爷且消消气,谢公子还没走,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文老爷指着文卿:“你快去,给谢公子赔礼去,你就这么跟他说,你方才没睡醒,喜从天降难以置信,说错了话。你说你愿意跟他。现在就走,别回来了。”

      文卿依旧死气沉沉。

      文夫人将丈夫劝走:“老爷爷先消消气,我来跟她聊聊。这丫头像是有什么心结。”

      文老爷临走还指着文卿破口大骂:“你最好快点想通,否则没你好果子吃!”

      一切归于安静。

      婆子给文夫人上了新茶。

      文夫人上上下下的打量她,似是不解:“这可不像你。”

      以前的文卿一直活的很努力,不管遇到何样的困难都积极解决,对自己的未来也有筹谋打算。有算计却内心良善,有恩必报。这也是这么多庶子女中文夫人独独对她另眼相看的原因。若不是她那个姨娘实在是叫她恨的牙痒痒,她兴许会将她养在身边,替自己亲生女儿培养个左臂右膀。

      可惜女孩儿无福,托生在了那样女人的肚子里。

      “是因为徐二郎吗?”文夫人呷了一口茶,满不在乎的问。

      见她不答,讥诮一笑,“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徐二郎那样的软性子,你以为你跟了他往后就真能过上舒心日子?他那个嫡母见不得他比他大哥过的好。除非他能考取功名带你离开这里。否则你活在徐大娘子的眼皮子底下,也不会有多少舒心日子。”

      “男人这一生,从初晓男女事到两腿一蹬,这中间你根本无法想象,他会看上多少女人,又会将多少女人带回家。你傻傻的对他一心一意,换来的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对你的辜负罢了。”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所以才没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不知何时早已对谢裴宗动了情。

      动了情便是自种苦果。

      谢裴宗还那么年轻,来日方长。他能草率的娶了自己,便能轻易的纳了别人。

      她依靠男人过活,却从未想过将心给男人。

      “你姨娘虽然蠢笨,胆子却够大。都说富贵险中求,这次你也算因祸得福,怎么就突然想不通了?”

      “谢公子那样显赫的身份,但凡你跟了她,将来再生个一男半女,可比这小地方做正头娘子要风光无限。”

      文卿还是一声不吭。

      文夫人就很烦,她厌恶这些庶子庶女,根本不想管他们,可她又想在丈夫跟前挣得脸面,将文卿劝好了,丈夫脸上有光,觉得她有用,依仗她,她才能坐稳大夫人的位置。

      她要的也不是空名而是实权。

      本以为文卿会继续装死下去。文大夫人耐心耗尽,想说一句狠话,结束这无聊的劝解,又或者将糟心的茹姨娘从乡下接回来,让她们母女一物降一物。

      “大夫人,女人的出路到底在哪?”文卿像是在问人,更像是在问自己。

      连这世上最尊贵的太后,在叫她们这些小辈到宫中小聚时,也是将伺候好夫君,为夫家开枝散叶做为训诫教导的体己话时常挂在嘴边。夫尊妻荣,古之亦然。

      她一直被这样教导,成长,也很难有更高深的思想。

      但她死过一回,对自己活着的意义产生了疑问。

      她已不想再重复上一世的路。

      她半死不活,只是因为失去了方向。

      不知接下来该怎么活。

      眼前好像是一条康庄大道,她拥有前世的记忆,能够为她规避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让她能够姿态优雅自如的融入京城贵妇圈,也能更快更好的收服谢家人心。

      这条大道的起点是谢裴宗,她是他的妻才有资格走这条路。而大道的终点也是谢裴宗,成为合格的高门主母。

      又宽又窄的路,锁死了一个女人的一生。

      没有明晰自己的心,这条路还能走一走。

      明白了,她就再也无法忍受那种心虚自卑时刻都有可能变成怨妇的日子。

      她的自尊颜面早就丢弃不要,但是她的心,她一直包裹的很好的心,绝不容许被任何人肆意践踏。

      “出路?”文大夫人定定的沉默了片刻,又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个邪异的微笑。

      这笑很瘆人。

      “熬死了丈夫,自己养育的孩儿继承了家业,但库房的钥匙印章还捏在我手里,这就是作为女人最大的出路。”

      一直静默不语当自己是一棵树一堵墙的奶嬷嬷脸色大变,上前就要捂文大夫人的嘴。

      文夫人大概是从来没这么痛快过,挥开了她,又笑了一会,这才收声。

      她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做人不要光想自己,想想孩子。你姨娘原本不过一下贱婢女,到了年岁配了小厮一辈子也就那样了。她爬了老爷的床,你和你弟弟就成了文府的小姐少爷,乡绅子女。你做了谢公子的妾,将来你的孩子就是侯府的少爷。这一代代下来,日子不就越过越好了。”

      “我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

      她扭过身就走,似是潇洒快意,又似心虚不安。

      无需她吩咐,奶嬷嬷自动留下。方才文夫人那番大逆不道的言论要是传出去,夫人要遭殃,她们这些跟着主子的下人也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奶嬷嬷压着声,声色俱厉,甚至连她姨娘和弟弟的性命威胁都用上了。

      当真是,怕的很呐。
note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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