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假如黑化 ...
-
那一眼，犹如跌进万丈寒潭，冰冷的水隔绝空气，冷人窒息，陌生到发抖。
陈青谷咻的低下头，慌忙错乱，手指绞紧衣袍，叶纹服饰皱皱巴巴。
魔族右使发觉陈青谷的失态，当即一脚踹在陈青谷膝盖窝上。
陈青谷没有防备，直接摔在地上，花白的掌心触碰到冰凉的砖玉，如同饱受摧残的小白花颤抖花枝。
大殿之上，右使大声斥责道：“大胆，竟然敢对尊上无礼！”
他正躬身向上首的人请罪，脖子处骤然一疼，窒息、无力、恐惧如洪水猛兽袭来。求生欲与极度的害怕来回撕扯，最后他只能从喉间可怜巴巴挤出几个字，“尊……尊上，饶命……”
周执生狠狠掐着右使的脖子，冷厉的目光如锋利的匕首，一刀一刀剐肉剖心。薄艳的唇轻启，如同恶魔在耳边怒语。
“你有什么资格碰他！”
毒蛇阴恻恻地盯着侵犯自己领地、觊觎自己宝物的入侵者，然后毫不犹豫地，锋利的尖牙咬在脆弱的脖颈上，只要再轻轻一动，就能断绝生机。
右使全身好似被周执生释放的威压碾碎，声音断哑，“求尊上……绕……”
可惜，右使连一句求饶的话还没说完，脖颈处的骨头错位碎裂，被无情地扔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一旁。
到死，他都没能闭上眼睛。
陈青谷目睹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断绝生机，浑身有些发抖。尽管他告诉自己，刚刚死去的人或许十恶不赦，死有余辜，但他依旧无法平复恐惧。
这份恐惧不仅仅来自于弱肉强食世界里生命的脆弱，没有律法约束的暴虐手段，还有十年未见的陌生和突然滋生的冷绝酷厉。
以至于在周执生靠近陈青谷时，他的保护本能让自己后退。
面对陈青谷的后退，周执生伸出手在空中一顿，随即蹲下身子，将人扶了起来，紧紧搂入怀中。
“没事了。”
陈青谷置身在如锁链缠绕的怀抱中，陌生的冷冽气息环绕身周，让他的思绪很乱。
很多东西在这十年间变了，他温柔的师兄变得冷酷，眼神不复柔情，声音也不再像是一湍温清的松下泉。整个人就像是一座冰山，千年不化。
一个问题似乎要破土而出，却被什么压着。
“师……师兄”陈青谷试探道。
“嗯。”周执生放开陈青谷，细细打量着自己等了十年的人。
与此同时，陈青谷看着面前的人，这个与自己记忆里外貌一模一样的师兄。尽管外貌丝毫未变，但他很清楚，他们早已不复当初。
一时间心里愧疚酸涩，好似一杯柠檬汁浇在心头。
是因为十年前自己没有处理好，才导致师兄成了这样吗？
他想对师兄加倍的好，好到师兄眼里的那汪寒潭流向阳光处，养成一滩清澈见底的松下泉。
发散的思绪没来得及收回，陈青谷猝然被扛起，一眨眼来到了寝殿，随即被扔到了床上。腿在床沿狠狠磕碰了一下。
一句疼还没抱怨出口，陈青谷就被按在床上，唇上的异常触感让他瞪大了双眼。
虽然吧，他承认他喜欢师兄，但是——
师兄你的手往哪摸啊！我们不应该先话巴山夜雨吗！
上一刻还沉浸在愧疚中，暗暗决定对师兄好，下一刻就被摁在床上，亲贞洁不保。
巨大的转变直接断了陈青谷脑中紧绷的弦。
“师兄！你等等！”陈青谷挣扎着，死死捂着自己半解凌乱的衣衫，誓死捍卫自己二十多年的贞洁。
周执生停下动作，撑着身子望向陈青谷，眉头紧皱，语气里露出被打断的怒气，“你不愿意？”
陈青谷几乎从来没有被师兄凶过，心脏像是被狠狠踩了一下。他解释道：“我们应该先谈恋爱，慢慢来。”
“慢不了！”周执生低头，继续暴力撕扯身下人的衣物，上好的布料呲啦成了烂布条。周执生如今的举止堪称粗俗。这让陈青谷顿时生出了反感。
这是师兄吗？
以前，他觉得师兄即便是入魔，也不可能成为原著里所描写的魔尊。但如今这些又该如何解释？
陈青谷无法接受师兄的骤然改变。也许这些改变对于周执生来说是十年，但于他而言，仅在几天之内。
他竭力阻止周执生暴虐的动作，却被死死压制，口腔里血腥气弥漫，似乎正在啖肉茹血，而非亲密的接吻。
陈青谷很叛逆，属于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周执生越是强迫他，他就越是要反抗，谁都别想好过。
而周执生似乎还很享受，嘴角勾着一抹几近病态的笑。
真是疯了！
等陈青谷的衣服快被拔干净，周执生却在突然接到了消息。他停下了动作，眉头紧皱。
最后，戏里的主角温柔地亲吻爱人血色的唇，笑着道：“等我回来。”
周执生走后，陈青谷穿好被撕烂的衣袍，安静地坐在床边，修长的手指抓着床沿，指尖泛白。
鲜血仿佛最艳丽的口脂，搽在唇上，晕染开来。此刻，昳丽的容颜如同被摧折后的西府海棠，往日明丽的眼中浮现出愤怒、厌恶、不可置信多种情绪。
陈青谷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竟然被强制爱了！
草！
所以，我拿的是救赎反派——死亡——重生——被强制爱剧本！
想到这，陈青谷几乎想把床沿捏碎。心脏因为方才的激烈反抗加速跳动，呼吸也变得灼重。
他很清楚，他不爱病娇，不喜疯批，更不想被强制爱，玩什么囚禁paly！
但一想到死亡之际，师兄绝望的眼神，他的心就开始泛疼。心脏仿佛是一块过期的糖果，被黑压压的群蚁啃食。
十年前的温情种种，与十年后突然的陌生突变相互撕扯。越是回忆，悔意与愧疚就如同滋生的蔓草，爬满每个角落。
最后，陈青谷安静地坐了很久。
殿里的檀香丝丝袅袅，半空中渐渐弥散。
这个夜晚很沉重，星星碎成了片，又被一片一片捡起来，企图破镜重圆。
不知何时，陈青谷终究是幽幽吐出一口气。
能怎么办呢，那可是他师兄啊！
说不定只是师兄第一次见到他太过激动了，又或者是受了什么影响！
嗯，没错，就是这样。
陈青谷在心里为师兄找理由开脱，也是为自己的爱寻找付出的理由。
可，这个幻境是个噩梦。
入魔的周执生便是他的梦魇。
*
一夜过去，周执生始终没有回来。陈青谷想去寻他，却被拦了下来。最后只能乖乖窝在寝殿内。
直至夜幕褪去，硝烟似的血腥气散了大半，丝丝缕缕渗进恢宏的宫殿。血液埋入宫墙，罪孽被金银覆盖。
而陈青谷对此未察觉分毫。
他换下了破烂的衣衫，正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百无聊赖，时不时抖抖腿。
不多时，一名婢女推门而入，恭敬地带陈青谷去面见尊上。
经历了一天一夜的心理建设，陈青谷决定好好用爱感化师兄。
谁知，一进大殿，整颗心冰冰凉凉，砸在地上粉碎。
洛然，林月白，张甲……曾经南明峰上的师弟师姐，就连陆敛，全都齐齐跪在大殿上。
他们无一不伤痕累累，嘴角含血，眼神憎恶地瞪着上首，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但因为被捆仙神粗暴地绑着，行动受限。
陈青谷急急迈出步子，差点腿软，栽倒地上。他单膝跪在洛然面前，眼里几乎是不可置信，手颤抖着去解洛然身上的禁制。
洛然见到陈青谷，猩红的眼瞬间水雾弥漫，哽咽道：“师兄……你果然回来了。”
捆仙绳上的禁制太过强大，陈青谷根本解不开，反而因为强硬解禁，手心被划出一道血淋淋的血痕。
“怎么回事？”陈青谷的声音几乎颤抖，明明心里有答案，却不敢相信。
“我们听说你被魔族抓了，便来营救，没想到……”猛然，洛然激动愤然，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师尊……师尊被关进魔族地牢了。”
瞬间，陈青谷回头望向上首的人。那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陈青谷起身，压下满腔的愤怒与质疑。他没有能力去质问魔尊，问他为何要对同门如此残忍，为何对自己的师尊如此无情。
他知晓，他此番的愤怒、质疑，都将被加诸在南明峰等人身上。他的歇斯底里只会触怒那人。
强大的理智告诉他，他能做的，只有靠着往日稀薄的情分，去求一个恩典。
陈青谷一步一步走向上首，攥紧了拳，血液不停渗出，砸在地上，开出花来。
他看着那冷冰冰的人，几乎咬牙道：“怎样才能放了他们？”
周执生从王座上起身，揽过陈青谷的身子，然后靠向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吐纳，却只让他如坠深渊。
“我上你一次，就放一人。”
刹那，陈青谷鲜血淋漓的手攥的更紧，血液成滴砸下。
有裂痕的玉璧顷刻碎裂，残破一地，沾染鲜血，破碎又迷人。
平等被打破，尊严被践踏，他被扼住喉咙雌伏上首之人脚下。
陈青谷睨了身旁人一眼。
他知道，对方在他耳旁说这话，而非大声宣布条件，已经算是给了他尊严一席之地。
但这对于陈青谷来说，不过是一块丑陋的遮羞布。
几息过后，云杉青松折腰，不复高耸。
陈青谷咬牙认命道：“好。”
此刻，他曾经的爱人早已陌生。空顶着一副一模一样的皮囊，内里却病态疯狂。
他曾经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的师兄，在入魔之后，几乎变了一个人，一如原著那般，暴虐嗜血。
而他，从不喜欢病娇，从来不爱疯子。
陈青谷眼里的池水冻成了冰，不再波澜。
*
床笫之上，衣衫半解。
一吻又一吻。
薄唇，眉心，锁骨。
食味知髓，溺死花间。
行礼之前，陈青谷轻撩过周执生额前碎发，淡淡问了一句，“师兄，天下与我，你选哪个？”
周执生含笑，几乎毫不犹豫道：“自然是你。”
下一刻，封喉见血。
封喉直入脆弱的脖颈，陈青谷冷冷瞧着生命随着鲜红的血涌断，心下一哂。
“你根本不是师兄。”
作者有话说第74章 假如黑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