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事故》韩荻

28、第 28 章

　　吕潇帮叶楚推着行李箱，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酒店。
　　办好入住，将叶楚送进房间，吕潇将房门关上，直视对方：“饭桌上，你说韩墨考研考哪儿要看我，是什么意思？”
　　叶楚愣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嘲讽：“还能有什么意思？就字面意思呗！”
　　“你凭什么当众说这种话？你说这种话到底出于什么心态？”吕潇面色不虞，用得是诘问的语气。
　　叶楚垂下眼睑，轻嗤一声：“什么心态？就典型失败者的心态呗。心有不甘、承认失败、顺带表现一下自己的大度和无私……我也就只剩这么点心态了，您听了可还满意？”
　　吕潇忍不住皱眉：“失败者？！什么失败者？你到底在说我还是说你自己？”
　　叶楚抬头笑了一下：“你有什么失败的？韩墨对你情比金坚，水泼不进，我从魔都追到帝都再追到大洋彼岸，最终只落了个空手而归的下场。你这会儿咄咄逼人，是想体现你胜利者的优越感？”
　　吕潇瞳孔剧缩，口齿变得不太伶俐：“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叫……空手而归？”
　　叶楚抬头仔细看了吕潇一眼，对方脸上的茫然和紧张不似作假：“怎么？韩墨没跟你表达过他想跟你复合的意思？我还以为……他早说过了，只不过被你拒绝了而已。”
　　吕潇没理会对方的猜测，直接问出了他最关注的问题：“你们……没在一起？”
　　叶楚认真审视吕潇片刻，没从对方脸上看出嘲讽的意思，神色稍松，下意识点了点头：“对啊。难道……你以为我跟他在一起了？不应该啊……没出国前你不就该知道了么……他从头到尾就没给过我一丝机会。”
　　吕潇声音里带着颤抖，思路倒还算清晰：“那你们……怎么会一起去G大？”
　　叶楚神色间的落寞更多了几分：“哦……这个啊……当初韩墨说要找你复合，我本来已经不抱太多希望了，没想到他后来突然说要去G大交流，我估计你俩复合无望，所以赶紧申请了同一所学校追过去……没想到，最后还是没戏。”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从来没在一起过？！”吕潇胸腔鼓胀躁动，又觉得难以置信，忍不住想要再次跟对方确认。
　　叶楚无奈低头苦笑了一声：“……即便是面对一个跟你有竞争关系的失败者，也用不着这样一遍遍特意强调吧……”
　　随后，他耸了耸肩，抬眼道：“是……虽然很不想承认，不过事实就是如此，我跟韩墨的确从来没在一起过。”
　　吕潇终于面露狂喜，猛地上前握住叶楚双手，上下使劲摇了几下，连声道：“谢谢，谢谢你，叶楚！不管过去怎么样，你现在就是世上第一大好人！太谢谢你了！”
　　叶楚翻翻眼皮，有点啼笑皆非：“你们……居然每人发我一张好人卡？！”
　　吕潇已经听不清他在嘟囔什么了，转身飞奔而去。
　　一路狂奔进校园，直到跑回宿舍楼下，吕潇才刹住脚步。
　　他抬头看着三楼的灯光，狂喜的心渐渐安静下来。
　　盯着那处灯光看了很久，吕潇慢慢挪动脚步往后退了几步，无力地靠在一棵大树上，垂下头，心底突然涌起说不出的难过。
　　他想起，宿舍楼道里，一次次试图接近他，又一次次被冷漠拒绝的韩墨；G大校园里，强行编造借口狂奔向他的韩墨；所有联系方式被删光，只好小心翼翼扮成别人加他微信的韩墨；出租车上，坐在身边却迟迟不敢开口的韩墨……
　　吕潇双手抱头，十指插进头发间狠狠揪了几下。
　　他以前也后悔过，也恨过自己。但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那些后悔，远远不够，恨也太轻。
　　从大二上学期到现在，就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所谓自尊，所谓骄傲，他跟韩墨足足错过了一年多，他也让韩墨难过了一年多……是他，让那个清冷骄傲的大学霸，变成了卑微小心的“丁小满”……
　　吕潇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空无一人的操场边，颓然坐在台阶上，双手抱头沉默了很久，终于拿出手机，拨通了在他心里默念过无数遍的电话号码：“韩墨，你在忙吗？”
　　对方声音里带了明显的诧异：“吕潇？我……我不忙，就……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
　　“方便出来一下吗？”吕潇发觉自己喉咙有些干哑，轻轻咳了一声。
　　“现在吗？方便……方便的。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操场边……我们以前常去的那个地方。”
　　“啊……好，你稍等一下，我马上过去。”
　　“不着急，你慢点来，别跑。天太黑了，小心崴脚。”
　　吕潇果然了解韩墨，只可惜他的叮嘱没起多大作用。
　　韩墨心急如焚，一出宿舍楼就开始加速狂奔起来。
　　他想不通吕潇大半夜突然找自己会有什么事。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沙哑低沉，像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这让他极度担心。
　　跑到操场边，昏暗的路灯下，韩墨一眼看到垂头坐在台阶上的吕潇。
　　韩墨跑到对方面前，不待开口，吕潇腾地站起来，面对他，双臂往上抬了抬，又有点无措地缓缓放下去，一双眼睛紧盯着韩墨，里面竟像是承载着无尽的悲伤。
　　韩墨的心尖瞬间被这双眼睛攥紧了，他小心翼翼开口：“你……怎么了？”
　　吕潇像再也难以克制一般，突然抬手紧紧抓住韩墨双臂： “墨墨，对不起，对不起……你……能不能原谅我？”
　　韩墨睁大眼睛，不明所以：“原谅……什么？”
　　“是我不好，不该跟你分手，不该对你冷漠绝情……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韩墨钉在原地，一下子没了声音。
　　吕潇紧盯着韩墨的双眼，眼里含着希冀和恳求：“墨墨，我已经知道错了，我早就知道错了，错得很离谱！我后悔了，特别后悔！你原谅我吧，好不好？”
　　韩墨压下心头的激荡，眼神是温柔的，声音也很轻：“不是你的错，我从来也没有怪过你。”
　　吕潇眼眶一热，一把将韩墨揽进怀里，狠狠抱着，用侧脸不停摩挲着韩墨细软的头发。
　　韩墨犹豫一瞬，也紧紧回抱住吕潇。
　　两人胸腔紧贴在一起，两种鼓点砰砰跳动的节奏越来越紧凑，强劲的力量夹杂在一起，显得那样慌乱而热烈。
　　半晌，吕潇轻轻开口：“墨墨，我们和好吧！我们重新在一起，永远不再分开，好不好？”
　　韩墨身体微微有些发抖，他努力张开嘴巴，想马上回应对方，可是好半天都没能找到自己的声音。
　　吕潇抱着人，并不催促，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也需要得到片刻舒缓。
　　韩墨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出声了，他清了清喉咙，缓缓抬头。片刻的清明让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身体陡然一僵，下意识便抬手推开了吕潇。
　　吕潇愣住，心脏跟着往下狠狠一沉，全身血液在一瞬间变得冰凉虚弱：“墨墨……你……不愿意么？”
　　韩墨垂下眼帘，闷声道：“齐卓……怎么办？”
　　“齐卓？！齐卓怎么了？”
　　“你跟我和好了，齐卓怎么办？你喜欢的人，不是齐卓么？”
　　吕潇大惊失色：“怎么可能？！谁跟你说的？我怎么可能喜欢齐卓？”
　　韩墨抬起眼帘，眼里含了一点微弱的希冀和试探：“不是你自己说的么？你只喜欢前男友，齐卓……不就是你前男友？”
　　吕潇彻底懵圈：“齐卓为什么是我前男友？我前男友只有你啊！我跟齐卓只是好朋友好哥们，从高中起，一直就只有这一种关系！”
　　韩墨眼里满是茫然：“可是……我亲眼看到……”
　　说到这里，韩墨抿了抿唇，闭紧嘴巴。想到当时的场景，他有点不想再继续回忆下去了。
　　吕潇急急追问：“你亲眼看到什么了？”
　　韩墨咬咬牙：“我看到你们……很……亲密……一起租房，你还背他上楼。”
　　吕潇茫然瞪大眼睛，想了半天，终于有点明白过来，一把抓住韩墨的手道：“墨墨，你肯定是误会了。那时候齐卓刚做完急性阑尾炎手术，伤口没好，不能爬楼，我才不得不背他。”
　　韩墨声音里带了很多惊喜和一点点不敢置信：“真的？”
　　“必须是真的。可是……我们那时候住在校外，你怎么会看到？”
　　韩墨面色赧然，垂着眼低声解释：“当时辅导员问我要不要去G大交换，我着急找你商量，跟你们宿舍人问了大概地址，找到你住的小区……然后，看到你揽着他回来，还背他上楼……我以为你们……”
　　吕潇沉默片刻，一把搂过韩墨紧紧抱住，声音抖得厉害：“所以，你以为……我不光跟你分手，还很快找了别人，是不是？”
　　韩墨轻轻点了点头。
　　吕潇心里像被钝刀锯过一般，酸胀之后是难以抑制的剧痛。
　　他更紧地搂住韩墨：“墨墨，对不起，全是我的错。我居然……害你这么难过……我从来没喜欢过别人，也从来没想过跟别人在一起，我一直……都只想要你。”
　　韩墨也很用力地回抱吕潇，眼眶有些发热。心里没有了那些七上八下不安稳的情绪，前所未有地感到安宁和满足。
　　过了很久，吕潇垂眼吻着韩墨的发顶，轻声问：“我们……算和好了么？”韩墨在他怀里点头：“嗯。”
　　确认完最要紧的话，吕潇双唇轻轻下移，从发顶摩挲到眉梢，再滑过眼睫、鼻尖，最后，顿了片刻，终于触到了那片久违的柔软。
　　韩墨轻哼一声，微合双眼，缓缓侧过头，唇角跟吕潇厮磨着，辗转着。片刻后，更为温软湿滑的触感抵上齿尖，韩墨微微张口，让它无比顺畅地滑入了更深处。
　　静谧的操场边，只能听到虫鸣声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一对颀长的人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出长长的难分难解的影子。初夏的夜风不停拂过，却久久未能将这片影子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