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兄弟即将暗恋我？》荷鳍

37、第 37 章

　　工作日的早上九点，整场影院里就只有四五个人，其他几个人坐在最高处，虞前雪和季涯坐在偏前面的位置。灯光关掉，一片黑。

　　中间放杯子的卡槽里塞不下最大号的爆米花桶，于是季涯拿着，但朝着虞前雪。

　　按说爆米花这种味道偏甜的东西，应该是季涯这种梅江人更喜欢的，但对其他甜品不感兴趣的虞前雪，特别喜欢爆米花，所以季涯知道每次都要买最大份的。

　　还没开始放片子，大屏幕上重复着广告。虞前雪的手从季涯拿着的桶里抓爆米花吃，桶底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晃动。

　　像小猫一样在挠东西。

　　季涯撇开视线，没敢继续看着虞前雪。
　　他虽然心里总是把虞前雪比作小猫，但并不是很想让虞前雪知道。

　　最好连猫都不要知道，他觉得他是猫。

　　季涯和虞前雪当这么久的朋友，他们的兴趣原本就是很相同的。
　　虽然季涯选的是虞前雪之前就说过想看的电影，但季涯也想看。

　　片子开始放，虞前雪只有一半的心思在电影上，开场十分钟，连男主角的妈妈和老师都分不清楚，只能大概搞清剧情。

　　他突然觉得既然是“约会”，就该挑些根本没意思的电影，因为同时做两件事情，不是很方便。

　　他不断地生出想看两眼季涯、和他说话的念头，但又觉得自己“把握”不好“节奏”，总是拿捏不准什么时候说话，才合适。

　　虞前雪非常真切地感受到，谈恋爱好像也是一种需要技巧的事情。但他现在一点也不懂。

　　这种感觉也有几分熟悉，好像他以前考那个出题非常跳跃刁钻的教授的试卷，总是发现他问的是自己完全没学过的知识。

　　……只是，和季涯相处，也会成为他虞前雪不知道怎么做的事情吗？

　　感觉像是在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在玩装陌生人的cos。
　　原来天底下最尴尬的约会，是和还没有成为情侣的老熟人。

　　季涯看着虞前雪在一个并不好笑的节点笑了起来，于是他凑过去问虞前雪：“怎么了？”

　　虞前雪犹豫了一下，和季涯说：“我觉得我们这样，像在故意演戏，有点好笑。”

　　季涯回答他：“……我早上睡不着，起来换衣服的时候，也这么想来着。”

　　他一说，虞前雪就想到今天早上，他下楼时看到季涯站在门口的场景。

　　冬天的梅江市早晨，虽然不冷，但光线很暗。
　　朝阳橙色的光穿过前后两排楼，季涯正好站在光亮处，他穿着一身黑大衣，难得系了围巾，手里拿着一支白色的花。

　　虽然是熟悉的人，但实在又有陌生的感觉。
　　虞前雪突然意识到，他们的关系，已经朝着另一个方向，没有多少调整回原位置的可能了。

　　因为人是不会对兄弟换了一身衣服，就非常强烈地“感受”到他好帅。
　　——哪怕兄弟喷了香水也不会。

　　等虞前雪再次回神，去看屏幕上的画面的时候，震惊地发现，他还是分不清男主角的老师，和他妈妈。

　　他拿出手机，调为夜间模式，挡着光搜索了一下，发现这个戏里的高中生男主，是教师子女。
　　他搞不清的这两个角色，主角妈妈和老师，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可见他从一开始就没看懂过这个片子。

　　虞前雪：……
　　电影还有半个小时散场，事已至此，他已经不指望能看懂了。虞前雪兴致缺缺地放空看着屏幕，专心吃爆米花。

　　专心吃爆米花的后果，就是虞前雪吃得太快，会碰到季涯的手。
　　虽然季涯一直看着虞前雪，基本只在虞前雪没伸手的时候拿一点，但虞前雪吃得太快，刚刚拿过，又伸出手，季涯还没抽出手。

　　于是虞前雪没抓到爆米花，抓到了季涯，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虞前雪：……
　　他想到似乎在电视里，看到过类似的情节，两个互相有好感的人在看电影的时候同时伸出手拿爆米花，然后就牵上了手。

　　季涯呢？
　　他是会抽出来，还是会改变动作，和他牵手呢？

　　季涯的手动了两下，虞前雪没抽回手，转开了视线。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几分紧张。

　　季涯抓了点爆米花，然后翻过手，把爆米花塞到虞前雪手里。

　　虞前雪：……
　　敢情您就记得他要吃爆米花呢？

　　他有点想笑，接过爆米花，拿回手吃了。

　　-
　　电影散场之后，虞前雪问季涯：“去哪？”

　　明明只是一个很寻常的问题，但季涯站到他面前，直直挡住虞前雪向前走的路，垂着眼睛看他，问：“你还想继续约会吗？”

　　“——我们已经出来过了六个小时了，接下来你还是想和我一起吗？”

　　虞前雪：……
　　他语气故作不耐：“都几点了，你不吃午饭吗？”

　　可是他偏开了视线，盯着地上两个人的脚说话，显然并不是很有底气。

　　影院在商城里，外面有很多饭店。季涯问虞前雪想吃什么，虞前雪说：“不要在外面吃了，你家有没有饭？”

　　季涯说：“……有也是昨天的剩的。”

　　寒暑假，父母不在家，季涯经常是懒得做饭，就热下昨天晚上的菜，糊弄着吃过去。

　　虞前雪之前的确吃过季涯家的“剩饭”，比如他在季涯家待了一上午，然后就跟着季涯吃他随便弄的糊弄的一顿。

　　虞前雪却说：“有的吃就行，回家吃。”

　　季涯不肯，要他找家店。虞前雪也不肯，说家里吃了算了。

　　季涯无法，说：“……我总不能带约会对象回家吃剩饭吧？”

　　虞前雪：……
　　他的脸真是一瞬间红透了，嘴唇动了两下，似乎是想说季涯几句，但又找不到词。

　　约会对象……约会对象……

　　这是什么词啊！

　　“……那去我家吃？我家有菜，现做怎么样？”
　　虞前雪边说，边想绕过季涯向商城外面走。

　　“去对方家里做饭吃也很奇怪吧？”季涯拉住了虞前雪的袖子，不让他走，“陪我去吃饭，好不好？”

　　季涯又是那副虞前雪最没法拒绝的表情，但虞前雪这次特别不想答应。

　　他判断自己已经出现了“心动过速”的情况，如果真和季涯去了，到店里坐下来，单独的两人的座位，昏暗的打光，和季涯……

　　最后是虞前雪的电话解救了他。他妈给他打电话，说有东西要去城里给表姨，让他送一趟。

　　“你和季涯在外面吗？那回家拿，拿了就在姨家吃。”

　　“好。”
　　虞前雪终于知道什么叫如释重负。他带着还是跳得很快的心，和季涯往回家的路走。

　　季涯在路上给他买了块饼，让虞前雪先拿着吃。

　　虞前雪虽然为逃脱了吃饭的邀约而松了口气，但又开始担心季涯会不会不高兴。

　　“……要我晚上来找你吗？”虞前雪试探着问。

　　已经到了虞前雪家楼下，两人站在楼下，说最后的话。季涯笑了一下回答他：“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来多久都可以，按你舒服的情况来。”

　　“那你呢？”
　　不需要考虑你的感受吗？

　　“……”季涯不清楚这要怎么回答，他最后说，“你来也好，不来也好，我都愿意接受。”
　　——只要是你给的，我都甘之如饴。

　　虽然季涯没有把这个意思表达得特别清楚明白，因为他还没法熟练地把模糊不清的想法化成明确的句子，宣之于口，通过语言传达给虞前雪，但虞前雪却从他的未尽的话里感受了他的这种感觉。

　　是说自己做任何选择，对季涯来说都是好的。所以他不需要担心，不需要考虑，只要按着他的心愿来就行。

　　他们已经在楼下停留说了十分钟的话了，虞前雪决定做最后的结语：“好，那我上去了。”

　　“好，明天见。”

　　……明天吗？
　　就在这时候，虞前雪突然感觉右手腕麻了一下，他不解地抬手看了一眼，是他舅妈前两天刚送他的电子表。

　　虞前雪不太想把陪着他度过整个高中的机械表拿掉，但又想试着在晨跑的时候适用这个表的功能，所以他早上带了两只表出门。

　　现在这只陌生的、还没摸清功能的表跳出了警告消息，提示他健康问题。
　　季涯也站到他旁边看。表上提示：
　　“高心率！监测到您在非活跃状态，但在过去的十分钟内，心率出于过高状……”

　　虞前雪：……
　　他飞快地把袖子放下，遮住了表，然后丢下一句“再见”，就转身逃也似的进了楼里。

　　原来他刚刚在电影院那时候觉得自己心动过速，是错觉。
　　刚刚季涯说明天见的时候，才是真的。

　　电梯很快到了楼层，虞前雪掏出钥匙开门。表又震了一下，手机也震了一下。虞前雪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季涯的消息。

　　……
　　他最好不要是来说这个心跳的问题的！

　　“你到家了吗？”

　　虞前雪呼出一口气，打字：“到了，马上再出门。”

　　“嗯。”
　　“你等会到你姨家，也告诉我一声。”
　　“我想知道，行不行？”

　　虞前雪：……
　　他手一抖，拿着的钥匙掉到玄关的瓷砖上，发出叮咚一声。

　　季涯怎么这么烦？
　　还有“行不行”这一招，未免用太多了吧？

　　但到了表姨家，表姨拿过虞前雪带来的腊肠之后，虞前雪发现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给季涯发消息。
　　虞前雪坐在沙发上，撑着头单手按着屏幕给季涯发消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用得多又怎么样呢？
　　他就是吃这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