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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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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河皇城占地极广，城墙高耸，城门足有几十丈，旁边坐立两头五十米高的石狮巨像，各作一副抬爪进攻的姿态，凌空半悬在绕城一周的护城河上方，怒目远眺，千年来巍然守护脚下宽达百米的吊桥。城内禁空，管你是得道高人，还是仙门阁主，来了漠河天子脚下，一律都要老老实实地收了术法，从巨像脚下的吊桥屈尊降贵地用两条腿走路。
剑阁一众人走过吊桥，到了城门口，见到两支队伍，一支长得望不见头尾，队中人有背个包布衣草鞋的平民，也有乘坐马车由马夫开路的富户或贵族。另一支队伍则稀疏得很，不过四五个人排在那里，穿着式样不一的长袍，腰间挂着剑或者葫芦之类的灵物法器。一个身穿皇城守卫军服饰的青年人守在最前面，腰背笔直，沉着张脸，仔细地检查递过来的通关文牒。
谢长烬这一队人不算少，呼啦啦走过去，那守兵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没露出什么表情，只等轮到他们了，才道：“我狼牙军凯旋回朝，参国典，拜大神。在此期间一切从严，修道武者需将武器上交，才可放行。”
谢长烬一挑眉毛：“你敢在此挡路，不知我等是何人？”
“国典期间。”守兵直直看着谢长烬，不冷不热道：“武器上交，才可放行。”
“...”
谢长烬深深看了那守兵一眼，可出人意料地，这一眼却没吓住对方。姚刃见两方僵持，脸上带了个笑，扇子刷地一声打开来，在胸前扇了扇，走上前来对那守卫笑道：“这位小哥，不必如此。你仔细看看，我是谁？”
对方闻言一挑眉毛，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讥讽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投了仙门的三皇子。”
姚刃大怒，收了扇子，一把抓住那守卫军的领子，不料对方身手好得很，利落地挣脱开，反而擒住他的手臂，向后一扭，就迫使他跪在了地上。
“袭军是重罪，三皇子想下狱么？”
剑阁一行人这一路走来，还没碰见过对仙门弟子如此不屑一顾的角色，互相看了两眼，正不知该作何反应，忽听一句低沉的男声从那守卫身后传来：“住手。”
话音刚落，一人从城中走出，步伐不急不换，靛蓝官服堂皇富丽，面容更是雍容华美，守城军见了来人，立即松开姚刃俯身下拜，恭敬道：“禄王爷。”
谢长烬站在原地看完了这一幕闹剧，跟禄王对视片刻，对方一拱手：“皇兄午膳时突然提过一嘴，说算算日子，剑阁的仙长们今日恐怕是到了。小王紧赶慢赶，也没来得及。他们没接到我的命令，只按平日规章办事，非对仙门不敬，只因不知变通，还请诸位莫多责怪。”
姚刃踉跄站稳了，一回头，见到自己笑盈盈的皇叔，对方却没看他，只侧过身，往里一抬手，长袖微甩，做了个请的姿势：“旁话不多言，各位长途跋涉，想必疲累。小王在府中备了酒菜，各位仙长，请。”
谢长烬闻言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只淡淡道：“有劳。”
进了禄王府，果真和那禄王说的一样，席宴已经摆好，一道道精致的菜肴，一壶壶醇香的美酒，想来没有个小半日备不好。禄王尽心尽力，陪着谢长烬坐在主位，其余人分列两旁，身边各围了几个衣衫轻薄，容貌美丽的侍女为他们夹菜添酒。
凤栖左手边是萧煜，右手边是乐语，面前桌案上珍馐百味，香气四溢。一盅盏形的燕窝，汤色金黄，慢火烹了小半天，一挪开盖子，热气蒸腾还在微微滚着，名叫“金碧辉煌”。一碟鳞片齐整的鱼片拼成九条金龙，中间放个樱桃，名叫“九龙戏珠”。一碗素翠的蔬果，精雕细刻成花草枝叶，盛放在玲珑碗中，名叫“百花齐放”。
凤栖听着旁边侍女轻柔软语，过了半晌，指着面前的一盘东西冷不丁问：“这个叫什么？”
那是一盘冷菜，乌鸡和蛇鳝色彩斑斓，被摆成了个交颈的形状，侍女俯身过来一看，轻笑道：“仙长，这个是龙凤呈祥呢。”
凤栖闻言，露出了厌恶的表情。龙性最淫，喜好和不同物种□□，恶心的很，偏偏世人总爱把龙凤配成一对儿，搞什么龙凤呈祥，真是晦气。她没了胃口，随便夹了几筷子，就起身来。乐语见了，一拽她的袖子，问她：“凤栖，你去哪儿？”
“我困了，先走一步。”
“好罢。”
旁边小心伺候着的侍女见她离席，便连忙上前，引她去王府安置剑阁弟子的别院。待她走了，原本坐的远远的卫离起身，换到乐语身边，屏退了旁边的侍女，自己亲自给她倒酒。姚刃坐在乐语另一边，见了他那副的德行，有些看不上他，筷子在碟子边沿敲了敲，冷不丁道：“你献殷勤还得盯着另外一个人在不在场，窝囊不窝囊啊？”
卫离一听，隔着乐语望过去，和他对视一眼：“有你什么事儿啊？”
姚刃嗤笑一声，抬抬手，表示自己不说了。可是卫离看了他一会儿，冷不丁笑了声，说道：“宫女爬床的产物，还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矜贵个什么劲儿啊？”
姚刃一愣，乐语眨眨眼睛，拉住卫离：“说什么呢？！这么多菜都堵不住你的嘴？”
他们声音虽低，可不知怎么，坐在主位上的禄王却莫名往这边看了一眼。姚刃和他对视上，见到他这位从出生起就没见过几次的皇叔，那双丹凤眼漫不经心，连眼角的皱纹里都带着雍容华贵，看着他，又似越过他，看着别的什么东西。
不过片刻，就移开了。
...
禄王的招待挑不出差错，也算宾主尽欢。剑阁一行人歇息了一夜，第二日，在谢长烬的带领下入宫去觐见皇帝，到了金銮殿，皇帝刚下早朝，文武百官已经离去，只余他一人坐在龙椅上，左右站了两个亲卫。
漠河皇帝姓姚，今年不过四十，他年少登基，在唯一的兄长禄王的辅佐下坐稳了皇位，如今治国已有二十载。两个儿子，一个姚刃，一个太子，剩下一个女儿，在三岁的时候落湖死了。严格来讲，算得上是血脉稀薄。
谢长烬率众人走上前去，象征性地点了点头，而后向他转述了剑阁等六大西南仙门南下除妖的意愿，望漠河能贡献五十万金，八十万兵，和一百万粮。如此一来，才能众志成城，一击而得胜，从此解决妖族隐患。
皇帝坐在龙椅上，认真地听着。他皮相不错，棱角分明，一双桃花眼，淡了些身居高位者的严肃和冷漠，反而显得有些多情。等谢长烬说完了，他带着浅笑，目光在场内众人脸上一一流过，最后停在凤栖身上。
众人正不知所以，突然听他开口道：“寡人听闻，你铜头铁臂，刀枪不入。这是真的么？”
凤栖一抬眼，和那双桃花眼对上，还未开口，就听对方继续说道：“可否让寡人见识一下？”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侍卫突然锵地一声拔出剑来，走下来不由分说，对着凤栖就是当头一劈。那剑寒光闪烁，显然不是凡品，凤栖见那利刃劈来，站在原地突兀笑了声，不仅没躲，反而侧过脸去，硬接了那一剑。锵地一声，利刃哀鸣，那侍卫被力道反震得后退两步，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沉声喝了一句：“好！”
“国典在即，按习俗，半月后我皇城民众将齐聚于斗兽大场观战斗三巫，杀五兽，以战祭天。可奈何底下人办事不利，叫这祭天仪式出了岔子，五兽齐全，却缺了三巫其一......寡人看你这本事不小，不如就借了寡人，做个兆头可好？”
“陛下。”谢长烬皱眉，上前一步：“仙门弟子，怎可下场斗殴？此事不可，万万不可！”
“谢师兄...”凤栖沉默了半晌，倒是气定神闲，直盯着那皇帝看，过后笑了声：“你没听明白。陛下的意思不是叫我去斗殴，是叫别人来斗我呢。”
皇帝笑了，眼角微弯，竟然流淌出一股女儿般的妩媚：“阁下大义，如此说来，是答应了？”
谢长烬见两人之间一来一往，沉不住气了：“陛下，我等此次前来，是代剑阁与漠河相商南下除妖一事。事态紧急，不便为旁事所累，还望陛下早做定夺，我等也好早日返回仙门...”
“事态紧急？”皇帝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惬意道：“妖族入侵，岂非十年前便有的事？先前不见仙门插手，如今又何谈紧急？”
谢长烬一愣，皇帝挥了挥手，轻飘飘地打发了他们：“寡人累了，此事，日后再议吧。你们回去后多做休整，半月后，皇室自会派人来接凤栖去斗场。”
...
乘兴而去，败兴而归，回到别院，谢长烬叫姚刃陪自己在院里坐了足足两个时辰。可惜日头落下去，一壶茶喝完，肚子响起来，姚刃这个跟皇帝一共也没见过几回面的三皇子，依然想不出他那皇帝爹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
谢长烬无奈，只得密信报给副掌门，等至半夜，谢长烬坐在屋内正看着书，突然耳旁呼呼两声风，他抬头一看，就见到一只巴掌大的白鸟凭空出现，在半空中轻巧地呼扇着翅膀，等落到桌上，就化成了一纸雪白的信封。
[漠河久年无妖，居安忘危，处优而怠。你且寻个机会，提醒一下他罢。]
字迹苍劲，寥寥几句，是副掌门的口吻。
谢长烬想了想，随手烧了那信，笑了声，副掌门果然一针见血。信仰由恐惧催生，敬畏多是出于担惊受怕。多年来漠河境内没有妖物作祟，那皇帝不过是安稳日子过太久，开始觉得自己是个九五至尊了，忘记了尊仙重道了而已嘛。
...
时值夜深，皇宫后花园，明年才到四十岁的皇帝不太符合规矩地一个人坐在凉亭里，桌上摆了几碟精致的糕点。一壶梅花酿，此刻已经空了大半，他肉体凡胎，无法抵挡深夜的寒意，半壶酒下肚，身上才勉强带了热气。
不过能感觉到冷，才有意思不是么？修道成仙，神力通天，不在乎寒冷炎热，不在乎饥饿口渴，春夏秋冬都不过眨眼间的事，哪知凡人一瞬难熬，一瞬欢喜的快乐。
四周无旁人，月爬上天，莹莹生辉。皇帝坐在那，直盯着它看，过了半晌，冷冷嘲笑道：“你高高在上，也不过一块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