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君不知 ...
-
言离默默跟在肆身后走到那眼泉水旁，清风阵阵，卷来隐隐茶香。
肆停下脚步，侧过身。清风吹拂过她的发丝，轻轻扬起在模糊的阳光下，泛着金光点点。言离莫名勾了勾唇角。神君纯白的衣袖拂过她的手边，那赤色的腰带却还安稳地待在腰间。
许是阳光太暖，风轻心自乱。水波轻轻荡漾，默默隐在视线之下。她轻轻笑着看着肆，心也暖洋洋的。
言离感受到这具年轻的躯壳，心在剧烈的震动。
在你望向我的那一刻。
似乎时间都被静止，我的呼吸也冻结。然后猛地爆发，肆意地绽放。
在无人知晓之境，这里突发了一场巨大的震动，因你的到来。我脚下的土地裂开缝隙，我深陷其中。不知是福是祸。但仅这一次，仰仗着我的冲动，我情愿陷落。
若是福的话，我希望回身时在你怀中。
肆静静立了半晌，发现言离整个人有些放空，呆呆地看着她的侧颜。肆愣了愣，带着些疑惑地轻轻捏了把对方的脸：“在想什么呢？”
说着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手指无意识用了些力，觉得手感不错。
言离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往那山泉中看了看，怎么就突然捏她了一下，还装作没什么事的样子。
有些无奈，但也不知该怎么答她，实话实说她定然说不出口，但也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糊弄过去。
“没什么。”
半天也就憋出这么一句，她口笨，从小就是。没人教她这些东西，她也没什么天赋。肆闻言奇怪地又看向她。
小狐狸脸有点红，难不成是刚刚那一下有些太出格了？肆想了想，觉得倒也不至于如此，便又奇怪地看了看言离，但面上还是那幅风轻云淡的表情，见言离还是不肯看她，就是倔强地站在原地。
她有些无奈了，轻叹了口气：“呆。”
言离听着神君带着些笑意的声音也知是调侃，便无言假装带着些恼意望了对方一眼。正好对上肆柔和的目光，言离顿了顿，打破这有些奇怪的氛围：“我现在下去。”
肆闻言点了点头，等言离正往下走时，她慢慢转身走下了石阶，离开了那眼泉水。等到言离再回过头时，便就只见肆的一片一角飘飘然离去。
热气慢慢飘升，她手指轻轻碰了下自己的脸侧，神君刚刚碰过的地方。指尖相触，一片温热。她猛地收回手，无言站在泉水之中。
肆转身走下石阶后，便走到了那草木遮蔽之后，变了一把椅子出来，随意找了个地方坐着。平日她没什么事干，不过是看看弟子，无聊时出去游山玩水。这多少年来，什么山水都曾见识过，近几年便也就不常下山了。
肆靠在椅子上，轻轻闭上眼。她看出了，这小狐狸确实没什么隐瞒的，也没想做些什么旁的事。
终究还是误会了她，肆觉得有些抱歉。便就静静坐在原地，两人之间只隔了几株高大些花草，言离正四处望着，突然发现枝叶的缝隙间隐隐有一片白。
她凑近了些仔细看。发现确实如此，她又细细看了下，想起平日里确实没见过什么白色的花草。有些不敢相信，难懂是神君吗。
她朝着那边轻轻唤了句：“神君？”
那边先是沉默了一会，然后传来一句回音：“嗯。”接着那片白动了下，消失在她视野中。肆踏上石阶，绕过古树，言离站在泉中回眸看她。
言离看肆过来才知她竟然真的没走，竟然就在她不远处。
肆静静看了言离一会，这人在她视线范围内的时候她总是安心些，她的生活总是因她的所在更热闹些，不似以前那么寂静了。自己独自一人待在尽缘君太久，总觉得眼中世界都有些黯然，一成不变的生活时常令人乏味。
所以她才没走，就静静地待在不远处，所求不过一抹红点亮这尽缘君罢了，让她觉得她还真真切切地存在着，平日里她总觉得自己像一阵烟。
等着一阵风把她吹散，风没来的时候，她便自己到处看看，看看别人的生活各式各样，四处看山川美景，累了就回来歇息一会。
直到这只小狐狸闯进来，说实话，肆并不想与她有过多交集，只是远远看着就好。她活得太久，寿命太长，什么人都见过。她喜爱的东西总是轻易地逝去。
最喜欢的一只小猫只活了二十多年，于她的寿命而言，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她所喜爱的便离开了，只留给她一具冰冷的身体，和一地冰冷的雪。
那时候她也年轻，后来去的地方多了，见的人多了，便也就放弃了。别人的寿命总是太短，如烟雾般未来得及抓住便散了。多靠近一寸，便是离烈火更近一寸。
所以这些年来她渐渐学会了止步，遇见喜爱的事物时是，遇见喜爱的人时也是。就如此静静看着就好，保持一定的距离，在面对伤痛之时才不会太难过。
这一直是她所认定的道理。因此她错过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所得的结果她全盘接受，所以当这只小狐狸在尽缘君里占了一角后，她也只是按以往那样在远处悄悄地看。
看她心绪诸多变化，与人相处时也好，独自一人时也好。她对佑生殿每一位弟子都如此，数年的观察下来，每一位弟子的脾性她都了解。
但在看小狐狸时不一样，好像她生来就有与别人不一样的光环，总是在人群中很耀眼，可能是火红的衣服太过显眼，她总不自觉关注这个小姑娘。
肆知道言离的家世，她知道很多，也心疼很多。明知太靠近不好，她还是忍不住好奇，忍不住想了解她更多一些。
想知道她每天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于是朝夕相处之间，她愈发喜爱这只小狐狸，但也仅仅只是喜爱，她是佑生殿的神君，她的喜爱不能只倾注在这一人身上。
所以她也分出精力在别人身上，却感到有些无趣。她的心好似不在她身上，她的目光虽在别的弟子身上，思绪却飘远了。
飘到哪里，她不知，也不想知。只是总是隐隐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耽搁了。于是她每天寻找，最后还是发现在言离身边时最安心。
说是不想知，不如说是不敢知。她还心存疑虑，明明心知肚明，却也装作糊涂。
肆看泉水中飘起的红色衣袍，拉着她的目光到眼前这个人身上，言离正注视着她。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一切都被热气遮挡。
只露出隐隐的言离的眼眸，紫玉般的澄净，如初见时一般。其实第一次见到她就想说了。
你的眼很美。
像极境一眼泉，水光浮动，摄人心魂。
肆也静静看着言离的眼，对视之间，言离又收回了目光。肆叹了口气：“怎么了？”
言离本就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试探一下神君是不是真的没走，于是老老实实答道：“没什么，我以为你走了。”
肆听见她这话有些意外，她听来带着些撒娇的成分，好像是在告诉她别走。她印象中言离不会说这种话，于是就应下：“没走。”
肆顿了一下，走到那泉边，又蹲下身，指尖探了一下水温。言离的衣角在她手边晃，一红一白。
言离看她这动作倒有些惊讶，她以为神君也要下来，还暗自观察了下发现这泉的大小倒是能容的下两个人。但终究是不太方便吧……
肆却很正经地观察了下言离的状态，发现言离面上没什么不自然的，便觉得这几天言离的修炼还是很有效的，已经能适应这泉水的效果了。
两个人都待在原地没说话，肆默默收回手，欣慰地看着言离，又抬手摸了摸言离的发顶：“很棒。”
言离正想着神君的意思，突然被夸了一下，觉得有些莫名，于是有些疑惑地看向肆，发现对方带着些笑意看向她。
与神君相处久了，她现在已经能分辨出什么是神君客套的笑和真实的笑了，神君真正开心的时候眼睛不一样，平日里眼中总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时神君眼中则是多了许多，一些她说不清的情绪以及她自己的身影。小小的倒映在她眼中。
言离嘴角扬起一些，虽不知神君刚刚夸了她什么，但就此时此刻，她有些沉迷于神君眼中的柔情。
肆而后就很克制地收回了手，随之站起身，想着应也没什么事，她就回去再坐着歇息一会。便告诉言离：“你继续。”
言离闻言不知该松口气还是该失望。她误会了，神君刚才确实没有要下来的想法，可能只是单纯想夸她一句吧。言离轻叹了口气，目送肆转身消失在那古树的枝干之后。
然后又发现熟悉的枝叶的缝隙之间出现了熟悉的一片白，于是她朝着那边看了好一会，觉得有些无聊便站在水中修炼了一会。
修炼到一半，她睁开眼发现神君还是在那，觉得有些奇怪，思考之间她一动水波便荡漾，慢慢传到青石之上，她有些出神地看了一会。
心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回过神，发觉了自己在做些什么，于是有些慌忙地马上收回目光，静了静心，背对着那一片白衣，又开始修炼。
肆闭目听着身后细微水声响动，轻笑了下。小狐狸又不知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第10章 君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