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情人节番外·十二年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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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施到达酒店安顿下来后的第一件事，是给迟煦打视频。异国他乡，已是当地的凌晨，换算成北京时间大概是中国的早上九点。
视频请求通过，率先跃进眼里的是迟煦那张眉眼深邃的脸，嘴角噙着一点笑意，把五官的那份锐利冲淡不少：“到酒店了？”
“嗯。”宋施捧着手机应了声，眉间凝固着淡淡的疲态，似一捧沉静的雪水，看见爱人时方且缓缓流淌。
迟煦坐在客厅沙发上，整个人慵懒惬意，笼入一团温暖而明净的光亮里，表情意味深长：“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累不累？”
“还行，”宋施顿了顿，“飞机上……一直在睡。”房间的空调制热效果意料之外地凶猛，宋施后知后觉发现双颊有些烫：“所以现在不能多睡，要……要倒时差。”
如果不是临行前一晚迟煦变着法地折腾他到三更半夜，或许他也不至于一上飞机就开始补觉——期间恍恍惚惚醒过来几次囫囵吃了点东西，没隔多久就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以至于下飞机时被同事调侃：“没看出来啊宋施，平时在实验室争分夺秒鞠躬尽瘁的，想不到你这么能睡。”
宋施脸皮薄，咬唇眨着眼睛把这句话消化了半天，最终保持欲盖弥彰的沉默，只在心里埋怨罪魁祸首。
转念又开始反省自己也难辞其咎，迟煦提前给他收拾好出差的行李，空出来整晚的时间，自己就任由他胡闹，实在是鬼迷心窍。
“那腰和腿呢，”迟煦坦坦荡荡地关心：“还难不难受？”
宋施：“……”
他把空调温度调低，还是热，甚至一路烧到嗓子眼，口干舌燥。于是避而不答，手机立在床头柜上的纸巾盒前，支吾道：“迟…迟煦，你等等……我先脱件外套。”
宋施解扣子和拉链，动作一如既往地慢条斯理。厚重的外套剥离，内搭是件白色羊绒高领毛衣，修身的版型勾勒出清瘦欣长的身形。
他的骨架窄小，不经意靠近屏幕的一截手腕纤细白皙，视线再往上，无名指隐隐闪烁着一圈莹润，痕迹在昏暗里显得模糊，好似罩了纱蒙了雾。
宋施坐在床沿，生硬地转移话题：“大福呢，我想看看。”
迟煦就笑了，正欲开口，脚边传来粘腻又缠绵的几声“喵”，通体雪白的煤气罐轻盈地跳上沙发。
大福是迟煦带回家的猫。一家猫咖因经营不善倒闭，店里的猫找不到领养人就会面临流浪。迟煦下班路过，带走了一只皮包骨头的小白猫，取名大福。
那时宋施离博士毕业还有半年，两人异地也已三年有余。迟煦在这半年里把大福养成了真正的大福——圆圆滚滚白白胖胖。
未料想大福在宋施毕业回星城就职后就冷酷无情地忘却迟煦半年的养育之恩，对迟煦爱搭不理的同时对宋施投怀送抱，让迟煦痛心疾首地大骂没良心。
大福踩在迟煦的膝头，粉红的鼻子凑近手机屏幕，嗅嗅，继而亲昵地蹭蹭。宋施温柔地笑起来，轻声哄：“乖乖，爸爸也想你。”
“喵。”大福舔了舔爪子，耀武扬威翘高尾巴。迟煦给小猫顺毛，不动声色：“其实我刚刚在和他打赌。”
“什么？”这句话着实诡异，宋施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没听懂还是没听清。
迟煦一本正经，幼稚地跟一只猫拈酸吃醋：“赌你会先想我还是想他。”
“……”
“宋施，”迟煦做作地控诉，凄凄惨惨好不哀凉，就差拿眼药水伪造出两行泪来：“你竟然光想儿子不想我。”
“……没有。”宋施苍白地辩解：“怎么会。”
“我不信，”迟煦眯起眼，好整以暇：“那你说一些我信的。”
“……”
宋施哑然，无措地闭了闭眼睛。
分明离别前于唇上落过吻——即使现已横跨数千公里分处两个半球，到底还是难为情。
好一会儿，宋施终于下定决心，眼睫轻颤，拿出了破釜沉舟的架势，有什么话即将脱口而出：“我……”
手机就是这时振动起来的，须臾顺着纸巾盒滑落，迟煦手机里宋施的脸摇晃，随即陡然切换成空旷的天花板。
宋施把手机拿起来，看见来电人的备注——妈妈。他一惊，只觉得一颗心脏都被紧拎起来，发酸发皱，侵占他的所有思绪。
手机还在嗡鸣，“妈妈”两个字不断抖动。宋施飞快地切回和迟煦的视频页面，语气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迟煦，妈妈……我妈妈现在给我打电话了。”
视频那头迟煦停顿几秒，对此同样始料未及。好在反应很快，温声促他去接。
宋施切断视频后，迟煦抱着大福等待。他以为这个过程大概漫长而煎熬，仅仅五分钟之后，宋施的视频请求重新打进来。
“迟煦，”宋施的脸色泛着红，漆黑的眼底波澜翻涌，光彩夺目：“我妈妈，妈妈她说……”
“妈妈说今年过年，”宋施一字一顿，郑重其事又如释重负：“要我带你回家吃饭。”
扑通一声，高悬的心脏翩然落进温热的泉里，泛起阵阵涟漪。
“是这样吗，”迟煦笑着说：“好啊，那我现在可以着手为阿姨准备礼物了。”
想起刚才被那通电话中断的插科打诨——虽说带来的是好消息，迟煦还是可惜。
宋施看着脾气温顺，嘴最难撬。就是在床/上，也鲜少丢盔弃甲、自暴自弃地吐出几句没羞没臊的话。
往往是他俯在宋施耳边，湿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汗津津的颈项，威逼利诱软硬兼施——不然就使坏。
“迟煦。”
“我……”宋施忽地开了口，打断迟煦的旖/旎心思。他的朝迟煦赧然一笑，眼睛里流光溢彩：“……没有不想你。”
他的话音越来越低，轻如蚊呐：“一直都……想你，在把想大福说出来之前。”
“我知道。”
迟煦说：“你走进航站楼的那一刻起，我也已经在想你了。”
“……”
宋施的脸红更甚，耳垂处衔着两片绯云。
二人在一起十二年，如今都将迫近而立。青葱时期的动不再无时无刻萦绕心头，更多化作恬淡与静好的细水长流。
却又给人以措手不及，像大福的猫爪猝然踩在胸口，不重也不轻——
爪垫柔软，爪尖刺挠出痒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情人节番外·十二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