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的唐小姐》百苍

18、我遇到了救星

　　跟苗女士彻底摊牌之后，万湘反而觉得心里无比平静。她只是自己默默消化了一段时间之后，就渐渐回归了以往的生活，甚至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唐鸢。

　　她潜意识里总是害怕一下子把现实的问题点明之后，唐鸢会因为无法承受压力而选择逃离。

　　大家照旧地学习、工作，似乎与谁都无碍。可是苗女士欲言又止的神情，又时时都在言明这件事的发生。

　　所幸唐鸢很忙，已然没有多余的精力探寻她每次到万湘家里做客时苗女士不一般的表现。

　　于是就在这一日日流水一般的生活里，大学生活也在一点点消逝。

　　唐鸢和学姐合作办起来的校外培训机构做得有声有色，生源不愁。甚至在开张的第二年，由于场地有限开启了连锁学校的模式。

　　万湘彻底投身英翻的怀抱，因为她不断沉下心来积累，以及贴心周到的服务广受好评。在大三实习的时候，就已经拿到了知名企业的邀请函。

　　在这两年的沉淀中，两个人的事业都有了新的进展，唐鸢觉得时机差不多到了。

　　虽然早早就戳破了那层窗户纸，但是两个人之间的朋友状态一直没有打破，兼之考虑到两个人家庭的现实因素，唐鸢深觉道阻且长。

　　又是一年爆竹日，千家万户喜迎春。

　　唐鸢和万湘约好了在餐厅里吃饭，服务员刚刚上菜，一段急促的铃声就打破了气氛。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唐鸢拿起手机匆匆出门，隔着玻璃窗，万湘看见她脸上的焦愁。

　　那是她第一次在唐鸢脸上看到这种情绪。

　　“怎么了？”她伸手握住了唐鸢被风吹得冰冷的手指。

　　唐鸢极力使自己看起来好一些，眼泪却还是随着寒风而下，她无助极了，“万湘，我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她不想在街道上如此失态，于是搭着万湘走进餐厅。温暖的风袭来，唐鸢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万湘跟服务员要了一杯热茶，放在她的手心里，“慢慢说。”

　　唐鸢捧起杯子朝嘴里灌了一口，却又被茶水呛到，咳得眼眶都湿润了。万湘坐在她身旁，帮她顺了顺气，“算了算了，咱们不说了。”

　　唐鸢却牵起那双手，珍重地放在自己腿上，“政策下来了，学科培训受限，必须转素质培训。但是我们学校一直以来开展的业务都是以学科培训为基础的，所以下面这一年，营业利润可能会锐减。为了减少成本，连锁学校也要叫停。”

　　万湘知道唐鸢为了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心血，自然也知道这个变故对她的打击有多大。但是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她身边，帮助她慢慢疏导情绪。

　　一直到桌上的饭菜都冷了，唐鸢看起来才好了一些。

　　万湘招手叫来服务员，怀着歉意道，“非常不好意思，能帮我们热一下饭菜吗？”

　　“好的。”

　　那天的服务生正好是一个兼职的小女生，站在大堂里远远就看见万湘这一桌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微笑着把桌上的饭菜都收了下去，还贴心地给她们续了热茶。

　　唐鸢不好意思地撩起额角的碎发，从包里拿出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嗓音沙哑道：“没事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样看来，今年能清净过个新年了。明年的事明年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万湘心里存着担忧，但是见她已然打起精神，也不好意思表现得过于明显，“这样想就好啦！好好吃个饭，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呢？”

　　热食下肚，心情也难免因为这种饱腹的满足感而变得好起来。

　　万湘说：“明天一起回家吗？”

　　唐鸢点了点头。

　　一晚上两个人各怀心思，都想得出神。

　　“唐鸢，我们……你不会放弃的吧？”她语气摇摆不定，存着自己也没有发现的迟疑。

　　“不会。”唐鸢再度牵起她的手，“无论何时何事，都不会放弃。”

　　万湘笑起来，眉眼弯成一座山，“那我信你。”

　　她的不确定，只是害怕她的后退罢了。

　　万湘原本就是最坚定的人，如今得到了答案，只觉得顾虑过多不如享受当下便好。

　　“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其实，我妈已经知道我们的事情了，就在大一下学期的那个暑假。”

　　这下轮到唐鸢惊诧了，“这……原来是这样。我记得去过你家几次，总感觉阿姨怪怪的，竟然是这个缘故。”

　　万湘有些犹豫，“你会怪我瞒着你吗？”

　　唐鸢坚定道：“不会。”

　　她俏皮道：“那……今年过年，可就是见家长喽。”

　　“好呀。”

　　所有的风浪都会过去，唯有挚爱不可辜负。

　　唐鸢一下子就放下了自己的执念，很多事情，等到准备好再去做，便已然迟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尊重自己每一刻的心意呢？

　　“那，我们到时候把宋玉约出来，大家一起吃个饭吧。再怎么说，咱们三个也是一起同过窗的情谊。”

　　再次听到宋玉这个名字，唐鸢指尖微顿，松住了握着的手。

　　从她再一次醒来到现在，便再没有联系过宋玉。

　　曾经朝夕相处的枕边人，变成了昔日好友。而这个时候，他们两个人还没有过多的交集，她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面目去面对他。

　　万湘看见她这样介意，以为是宋玉曾经告诉过她跟自己告白的事情，于是插科打诨道：“怎么？吃醋啦？虽然宋玉跟我告过白，但那都是少不更事的时候了。不用这么在意吧？”

　　“原来……”唐鸢又回想起前世的种种，“原来是这样。”

　　她突然回身抱住万湘，不顾她的困惑，将自己的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万湘觉得一股湿润，透过里面的单衣浸到皮肤上。

　　“谢谢，谢谢你……”唐鸢第一次崩溃大哭，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谢谢，却又全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讲些什么。

　　“怎么了？”万湘问道。

　　“没事，没事了……”

　　唐鸢猛然发觉自己上一世感受到的所有温柔，都来自这个小小的女生。她身上有着无穷的能量，能够让每一个靠近的人都感受到温暖。

　　现在，她在自己怀里，这一次，没有再错过她。光是想想，唐鸢就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还好，还好有你在我身边。万湘，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万湘看着周围人来人往，一张脸羞得通红，“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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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冬天，唐鸢陪万湘回家，与苗女士促膝长谈。万湘被两个女人关在房间里，并不知道她们的谈话内容。但在她印象里，从这次谈话之后，苗女士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情就销声匿迹了。

　　唐奶奶很容易接受了两个外孙女在一起的现实，毕竟对于这个亲身经历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人来说，只要健康平安就够了，更多的愿望也是奢求。

　　万湘鼓励唐鸢在现行政策下，改变经营策略，改变学校定位。刮骨疗伤需要过程，但是她相信唐鸢的能力和毅力。

　　在这段感情里，万湘从始至终都是真正的主导者。而唐鸢，花了两辈子活出新的人生，拯救了童年时期的自己。

　　回首过往，她们才发现，彼此才是自己生命中真正的救赎。那些就连亲人也未曾察觉到的心灵的创伤，伴随着年少时的敏感成为一道长长的口子。

　　唯爱是良药，可愈心上伤。

　　那个冬天，万湘在街道上碰见的小姑娘在很多年以后，终于回过头，看见了那个一直默默跟在自己身后的人。

　　老人说，“浮生若梦。”

　　人生就像是一场梦境，我们在这梦境里寻觅自己的所愿所求。

　　所幸上天垂怜，给了唐鸢第二次机会。

　　这一次，她会牢牢抓紧，不再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