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弯弯照九州[年代]》厨子小姐

42、第 42 章

　　最近阿州的地产项目，可以称得上疯狂吸金，港岛的热钱都想去分一杯羹。

　　二太太看着眼热，决定抽出自己名下在五龙会的资金，也去跟风短线快投这个项目。

　　她没忘上次阿州的狠戾，这次带了好几个仆人保护。她是有自信说动阿州的，因为她知道，阿州对大少爷，仍存在妄想。

　　“阿州，咱们合伙做生意，有钱一起赚，怎么不好呢？”

　　阿州交叠着双腿，在老板桌后斜睨着二太太，挥手就要不耐烦地送客。

　　“欸，等等……”

　　二太太心下恼恨，压着火气，仍旧挖空心思拱火，对阿州挑拨离间：

　　“说起来，在害死你哥这件事上，阿天少爷也有责任……”

　　她故作遗憾地惺惺作态：

　　“唉，要怪，就怪大少爷离不开男人……以前的时候，听人说，是他和阿九要好，每天都缠着阿九教他识字，才让阿九生了心思，拐了大少爷私奔……”

　　阿州心知二太太说的有些偏离事实，不过也相去不远。但他仍旧不肯承认，黑沉沉地垂下眼睑：

　　“你不要胡说……”

　　二太太故作无辜：

　　“我可没有胡说，府里人都看见了，私奔之前，他们早就睡到过一起了……”

　　“大少爷就是那种性子，他嘴上不说，其实这种事情，很多人都是喜欢粗暴一些的……”

　　阿州黑沉沉的眼睛，凝聚风暴：

　　“你又如何知道？”

　　二太太是说谎话的高手，九分真，一分假，信誓旦旦让人由不得不信。

　　“少爷以前跟阿九要好的时候，手腕上经常有绳索捆绑过痕迹的，让人浮想联翩，很多人都看见了。两人床榻之间……还不知有多么……”

　　“别看他在你面前一副清纯懵懂的样子，其实对着阿九就是投怀送抱，主动勾引交欢，才滚到一起去的……”

　　阿州一个字都不信，他是知道阿天与九哥的过往的，他相信在梦中看到的就是真实。

　　但阿州嫉妒。

　　二太太想引诱阿州去占有阿天，好为她的行事提供便利。

　　“大少爷在岛上那么亲近那个保镖，也是因为那人也是粗人，对大少爷多少要强势一点。阿天喜欢那种，你这样斯斯文文的，反而不招他喜欢……”

　　“要我说，你才是最适合的人，大少爷性子很柔弱，需要好好抚慰滋润，时间长了就会发现，还是你这样的，能和他更深入地交流……”

　　二太太吐着毒蛇的信子，蛊惑着阿州。

　　阿州眼神如同一个漩涡，神秘莫测，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二太太虽然看着胸有成竹，但其实心里也打鼓，不知道这番话对阿州，是否产生了预期的影响。

　　阿州指尖夹着一只香烟，烟雾袅袅，遮掩着他冷峻淡漠的神情。

　　长时间的寂静无言，让二太太心里忐忑不安。

　　阿州从老板椅上起身，他的西式马甲衬衣勾勒出好身材，箍着袖箍的手臂撑着红木的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二太太：

　　“废话说完了吗，你对阿天这些不敬的话，不要让我再听见第二次……我奉劝一句，不要总想着害人，如果我是你，我会回去好好看看自己的仓库里，有没有偷吃粮食的硕鼠。”

　　阿州送了客，二太太不知所云，将信将疑地回去盘查账目。

　　却没想到，这一查，就发现了马爷介绍的那几笔大生意，进出的资金很是不对。

　　进的少，出的多，根本是在亏钱。

　　二太太慌了神，阿阳也束手无策，阿阳说要去告诉父亲宋爷，二太太却拦着不让，生怕宋爷取消她的管事权。

　　她反而跑去跟马爷大吵一架。

　　马爷根本不怕她，他知道这个女人外强中干，反正他没有任何把柄在她手上，根本没有任何威慑。

　　他于是反口不认，阴恻恻地无赖起来：

　　“字是阿阳少爷签的，跟我有什么关系？生意场上，瞬息万变，有亏有赚都是常事，你怎么能说是我骗了你们？”

　　二太太见他厚颜无耻，控制不住地彻底撕破脸皮：

　　“你就是哄骗了阿阳，哄骗了我，你说今年糖生意不好，不如用印尼的甘蔗种植园入股，投资海外的贸易……”

　　“如今可好，贸易都封锁了，投资血本无归，印尼的一万亩种植园都归了别人。你敢说你和那个上海富商没有关系！”

　　二太太与马爷这边狗咬狗，但阿州也不是面上看着的那样沉稳，他也有些浮躁。

　　二太太说的那些话，啃噬着他的心肝，阿州不愿意相信阿天是她口中那种淫奔放浪的人，但是他又知道，阿天对他有着怎样的吸引力，床榻之上又是如何诱人。

　　阿州心知，二太太发现了宋家生意的亏空，肯定会把主意打到邵氏商行上。

　　阿州破天荒的想去邵氏看看，去闻一闻那种让人心静的香味，去感受一下阿天成长历练的地方。

　　阿州到了邵氏商行，就看见最近瘦了很多，几乎要燃烧生命一样的九哥，阿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绪。

　　九哥死了的时候，他想为九哥报仇。而九哥活着，他又恨之欲死。可看着九哥这样拼命，他为数不多的良知又在心疼。

　　“九哥，你调取了柜上这么多资金，究竟在干什么？”

　　阿州语气有点冲，他想关心一句，九哥你怎么了，但说出口的，就像是质问。

　　阿九冷冷看着阿州：

　　“邵氏有大夫人的股份不假，但阿天持有的更多，想查账，阿州，你还没有资格。”

　　阿九忙着做事，本不想理会阿州，但阿州却在他身后又喊了一句，似乎是警告，又似乎是提醒：

　　“九哥，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阿九还有事要安排，不得不匆匆离去，离开前，只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立在商行门前的阿州。

　　阿九恍惚看见了从前的自己，阿州像他，那个原本的他，落在泥沼里，挣扎着越陷越深，无望地没顶。

　　你我本是手足兄弟，如今两人之间，却是女娲炼石也无法弥补的天裂。

　　现在的内地，物资的紧缺非常严重。

　　广州前不久订购过一船煤油，但是船主在运送到边境时，顶不住国外威胁，退缩了，不仅没能按时送货，反而违约将船开走，把煤油售卖，卷走了钱财。

　　广州方面不是没有在香港找过其他合作伙伴，但是，无一例外，船主看到运送的货物不赚钱，风险又大，都纷纷放弃了。

　　只有这位阿九先生。

　　他出人意料地任劳任怨，不顾艰险重重，也没有正式合同，依旧不改他的定期运送。

　　他昼伏夜出，源源不断地向广州港运送燃油、机油、油渣、铁皮、橡胶和轮胎等货物。

　　这些东西运价不高，但在前线却是不可或缺。比如，黑铁皮可以用来制作油桶，这样汽油才能运送到前线，而橡胶和轮胎，是维修汽车的必需品，是保障前线运输的战略物资。

　　要知道，当时真正赚钱的是运送棉花和西药。为了从中大发横财，一些奸商甚至将假药、发霉大米、臭牛肉、黑心棉卖出。物资千辛万苦到了前线，打开一看却根本没法用。

　　这样的商家不在少数，像上海药房、上海牛肉庄、武汉药棉厂、武汉米厂，都在大发国难财…….

　　阿九顾不了那些，只管自己勤勤恳恳，运送那些傻大笨粗，却不值钱的物资。

　　入秋后的一晚，运货的阿九被海盗截获，那个头目直接拿枪顶着他的头。

　　好在阿九听了阿天的话，随身携带着大量现金，用来打点通关。正是这笔总带在身上的巨款，救了他的命。

　　阿九衣衫破损，胳膊上是弹药的擦伤，血流了满袖，带着冲破硝烟的狼狈，如期将货物送到指定地点。

　　广州方面负责接收货物的人深受感动，终于忍不住问道：

　　“阿九先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的生意可能不会有什么利润，可能拼了命也赚不回本钱……”

　　阿九捂着手臂站在船头，夜色海风吹拂着他乌黑的头发，黑沉沉的苍穹，月色在云端露出一线朦胧。

　　阿九有一瞬间的温柔，却又收敛了神色，沉稳地告诉对面码头的人：

　　“您只需要知道，我是值得信任的。至于原因，恕我无法告知，但我会一直这样做的……”

　　他的手臂，同样的位置上，也受过一次伤，那是一个很惊险，却也也美好的夜晚。

　　他身上的疼痛，算不得什么了，此身幸已许君。

　　“这是我的私心，您可以理解为祖国之情，也可以认为是同胞之谊，或者其他，我的做法于私于公都是深思熟虑的……不管有什么危险，我可以保证，我不会退缩……”

　　“而且我对于所做的这一切，无怨无悔……”

　　昼伏夜出的日子过到了冬天。

　　阿九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他拼尽全力损耗着生命，高大的身形瘦得不像样子，眼睛里信仰的光芒却更加熠熠生辉。

　　卡维拉号如往常一样载满货物从香港出发，准备前往前线运输物资，因为已经走了很多遍，所以对卡维拉号只是例行检查了一遍，根本没有注意到路线上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