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神探》十六楼上

3、第 3 章

　　第三章

　　驴子的步伐慢了下来，闻喜抬头一看，不远处的山门紧闭，悬挂其上的‘飞雪山庄’牌匾泛着乌沉的光。

　　闻喜驱赶着驴子在山脚上停驻，踏上百十来阶石梯，叩响山门。
　　不多时，一个杂役打扮的小厮应门，见着闻喜笑容殷勤，谦卑道：“许小姐快请进，吕爷已等候多时了。”

　　闻言，闻喜略一挑眉，也不纠正，堂而皇之的认下‘许小姐’身份。
　　她跟在小厮身后，问：“你叫什么？”

　　小厮道：“奴叫王和。”

　　闻喜点头：“吕爷是谁？庄主应是沈羽才对。”

　　王和眼神略带诧异地回头望了她一眼，说：“吕爷是庄主堂兄。”

　　闻喜做恍然状：“原是吕轻胥少侠，‘蝴蝶剑’名满江湖，一时糊涂未想起来。”

　　王和这时放下心中疑虑，微笑点头。

　　飞雪山庄占地颇大，王和在前方引路，闻喜与之交谈一路，心中对顶替的许小姐的身份已有猜测。
　　应是庄主夫人这边的亲戚，单从王和不识她身份真假来看，与飞雪山庄来往并不密切。

　　念及此，闻喜唤住王和：“先别带我见吕爷，我欲见飞袖一面。”
　　花飞袖正是庄主夫人的名字。她闯荡江湖多年，与飞雪山庄并未打过交道，但也听闻过山庄庄主与其夫人的声名。

　　闻言，王和面色一白，眉头紧蹙，先前吕少爷吩咐过，夫人停棂之地不可轻扰。
　　他心中为难，又看了一眼许小姐，念及对方身份，王和一咬牙，带着对方去了夫人安眠之所。

　　脚步不停，王和将闻喜带到山庄的一处偏僻院落。院落狭小但并不破败，作为停棂之地倒也适宜。
　　一踏进院子，正门口值守着几个奴婢，她们互相嬉笑玩闹，瞧着王和进来后也不收敛。
　　“王和，今天几许时日换班？我们几个待在这里无聊得厉害。”
　　“是呀是呀，这里阴森森的，快叫护卫替换我们。”
　　“……”

　　几人上前围住王和，就瞧见背后的闻喜，纷纷住口。

　　闻喜在后见得分明，还有人使眼色询问她的身份。
　　她面色淡淡，英气的眉宇散发出几分不喜，却在心中玩味，山庄女主人新丧，下人们未有半分哀愁，这女主人平日处事可太不得人心。

　　“去去去，好好值守着。”王和做挥手不耐状，随即转过身小心打量着这位夫人娘家表妹，见到闻喜脸上的外露的不喜，他忙弓腰塌背地引路。

　　甫一进门，闻喜就被屋里堆放的祭品之多而为之咂舌，远胜青天县的富绅葬礼。
　　香烛、花圈、纸扎、祭品海海，数以百计的白蜡簇拥着灵柩，白纱飘摇、火烛昏黄，闻喜又被棺木吸引，莹润如膏脂，周身散发出清淡的香味，定是价值不菲的木料制成。

　　棺木开出半口，闻喜上前，就见一位我见犹怜的少妇躺在里面。少妇面颊莹白，嘴唇上染着艳红的口脂，发髻整洁，丝绢制成的蓝色寿衣着身，面容安详。
　　永恒的黑夜笼罩了她，她陷入安眠。

　　王和站在棺木的右侧，见着闻喜直直站在原地，只留下她高挑的背影。他不敢开口打扰，化作木桩静静等候。

　　这时，外界突然传来一阵搅扰声，王和侧身正欲出去，眼角似乎见到闻喜俯下身探手伸入馆内，他吃惊转身，只见对方仍然如前刻般默然不动。
　　想必是看错了，王和心想。

　　这番动作后，王和听见吕爷的声音：“夫人遗体就在这里。”随后，一行人走了进来。

　　吕轻胥先一步迈进院落，四周奴婢安静垂首，他转头向身后的两人解释道：“这逐风小院略有些偏僻，但往日弟媳最喜爱这院子。我想着送别飞袖最后一程，就以她最爱的院落为终点。”

　　接下来只听见一道男声道：“吕兄想得周到。”其声音也嘶哑低沉，闻喜料想此人年龄怕是不大，正处于变声期。

　　闻喜侧过身子，视线里很快出现几人，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相貌堂堂、正气凛然，这人她认得，最近在武林中风头正盛的大侠——‘蝴蝶剑’吕轻胥。

　　此人乃飞雪山庄？老庄主的养子，自小天赋惊人，其一手软剑宛如蝴蝶般绚烂多姿，无尽的美丽下暗藏杀机。他为人正直，嫉恶如仇，行走江湖起，蝴蝶剑下喋血的魔教教徒与奸佞小人不胜枚举，在江湖中闯下赫赫威名。

　　吕轻胥一进屋，抬头见着王和，脸上笑容一僵，他低声质问：“不是说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进入夫人灵堂么？”

　　王和为难地说：“许小姐非要先来看夫人遗容，实在无法推拒。”

　　吕轻胥眉头紧蹙：“许小姐？”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人，真正的许小姐——许薇一袭粉红轻纱着身，衬托其玫瑰般的容颜愈发娇嫩欲滴，只是她天生上翘的嘴角此时紧抿着，凝视屋内的棺木，许薇快步走上前去，望着逝者安详的遗容一言不发。

　　面容稚嫩的少年紧随其后，孔雀蓝的衣衫衬托其贵气非凡，他上前扶住许薇，灵动的眼眸中也泪光闪烁。

　　吕轻胥又压低声音：“哪位狂徒竟敢冒充许小姐？你还就这么大咧咧地令她出现在夫人的灵堂？”

　　王和佝偻着身子，闻言颤颤巍巍地指向左侧：“她还在这里！”

　　‘狂徒’闻喜并不惊惶，她于阴影中显现，面对武林中威名赫赫的蝴蝶剑仍然不卑不亢，并无半点被戳穿伪装的失态。

　　吕轻胥上下打量她一番，此人行为乖张，冒充山庄贵客，潜入灵堂重地，形迹败露也面无悔改之色，此举无疑是在挑衅飞雪山庄，也是瞧不起他蝴蝶剑！
　　心中恼怒，他的手指摩挲腰间的软剑，凡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此乃蝴蝶剑渴饮鲜血的前兆，语气不善地问：“不知阁下是何人？”

　　并未收束声音，又携带着上位者重重怒火，惊动棺材旁伤神的二人，许薇与其弟孔煊望向他们这边，好奇的目光投射在黑衣少女身上。
　　究竟是谁敢在老虎头上捋须？

　　漩涡中心的闻喜不慌不忙拱手一礼，随后将怀中的请柬掏出递给对方，在吕轻胥翻看请柬的同时，说：“无意冒犯，实在是我职业病发作，一来到逝者家中，就着魔般只想看一看死者。”
　　说完，她又转头望向夫人遗体安置之地，情真意切道：“望见夫人年轻的容颜，真是令人深感遗憾，上天不公啊！”面上还露出愤慨之意，既有对上天不公的指责，又有对年轻生命无奈逝去的悲叹。

　　闻言，吕轻胥翻动请柬的动作也为之一轻，心里涌现出无限的悲痛来，良久，他才回应道：“原来是闻氏义庄，实在是有失远迎。”语气已经有些和缓。
　　可下一刻他语气陡然一转，问：“先前我也曾见识过闻氏义庄收容江湖好汉遗体，可从未听过有姑娘这般冒充他人名号的行为。”话里话外是明晃晃地不相信闻喜的话。

　　闻喜沉默一瞬，灵堂的氛围逐渐变得沉凝，酝酿着无声的风暴。终于只听见一声长叹，众人望向她，只见闻喜手掌中出现一信物——一枚鸟雀形状的玉佩。

　　“这玉佩！这是夫人最宝贵的玉佩，怎么会在你这里？”吕轻胥质问道。

　　“夫人曾救我性命，并留下玉佩。”闻喜握紧掌心玉佩，“谁知道，再见之时，伊人已逝。”

　　“你是觉得夫人骤然离世，事有蹊跷，这才冒名而来查看尸体？”久未出声的许薇突然插话，点明闻喜的动机。

　　闻喜默然点头。

　　“那你可知夫人之死是否存疑？”
　　许薇此话一出，吕轻胥面色一沉，可又念及少女的身份，硬生生咽下喉中的愤怒之词。

　　不待闻喜说话，孔煊上前不满道：“表姐，你问一个外人作甚？你还不信我的本事，吗？”他将腰间的孔雀令一亮，骄傲抬头，“我神侯府侦破要案无数，身为六扇门麒麟司一员，待我上前察看尸体一番，不出半炷香的时间，飞袖姐姐之死因定水落石出。”
　　说完，完全不顾吕轻胥铁青的脸，孔煊拉着许薇围上棺材，仔仔细细探查飞袖夫人的身体。

　　闻喜终于明白这吕轻胥为何对孔煊、许薇二人如此忍让，神侯府隶属于当朝圣上，权力极大，不逊于锦衣卫。其中麒麟司专管外出追踪办案，也难怪这少年骄傲不驯。
　　她轻咳一声，眼眸中闪过一丝暗芒，只怕这小孔雀要铩羽而归，一无所获了。

　　毕竟，真正的线索已经掌握在她手中。

　　一旁的孔煊检查半晌，飞扬的眉宇间染上疑色：“奇怪，我翻遍她全身，检查出的死因为突发心疾药石罔医而逝。”

　　许薇不解：“这不正是先前吕大侠所说之因吗？奇怪什么？”

　　吕轻胥本来见到孔煊难看的神情，心中也开始提心吊胆起来，毕竟他可不想在管辖范围之下出现凶杀案，横死之人还是庄主夫人。
　　现在听见孔煊之言，担忧尽散，道：“我就说嘛，山庄怎会出现谋杀案，定是搞错了。”

　　孔煊摇头，说：“就是不对劲。”

　　吕轻胥闻言有些不耐，说：“到底是哪里不对劲？说来我们听听。”

　　孔煊眉头紧蹙，只吩咐道：“自我协同师父办案以来，接触到的猝死病例不下十起，可夫人的死亡模样与之相似却又有不同。”

　　“哪里不同？”许薇询问。

　　孔煊一摊手，说：“就是不清楚。”

　　“孔煊老弟，办案可不是以不清楚来糊弄人的，我看你们是想岔了，弟媳就是突发心疾，并不是劳什子谋杀。”吕轻胥慢悠悠道。

　　这番话可把孔煊羞到了，他面色羞窘，嘴唇翕动却无以为辩，最后干脆耍赖般亮出孔雀令：“总之，飞袖姐姐之死必有蹊跷，我以神侯府孔雀令命令你，飞雪山庄潜藏命案，你必须配合我办案。”
　　他死死盯着吕轻胥，一字一字都血气缭绕：“违令者，格杀勿论！”

　　吕轻胥面色扭曲一瞬，指尖甚至被气得轻轻抖动，他纵横江湖多年，向来享受着各色的赞颂之词，结果今天被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威胁。
　　他闭眼轻吐一口浊气，挺直的脊背倾斜，面色缓和下来，朝孔煊一拱手，道：“飞雪山庄听令。”

　　闻言孔煊满意收回令牌，此时许薇出言打破满室寂静：“吕大哥，孔煊并非故意为难，他被当今四大神捕称赞为灵气之子，向来第六感于破案屡建奇功，还请吕大哥谅解。”

　　吕轻胥借坡下驴，他点头，道：“孔弟师出名门，如果能够揭穿迷案自是好的。只是此事兹事体大，事关飞雪山庄声誉，还请两位不要声张，毕竟目前并无证据。”

　　此时一道女声穿插而来：“证据？这不就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