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楠》墨歆慕

2、紫楠

　　应瑞在前，小雨在后面推着她，缓缓步入归星谷中心的天坛。
　　正中央端坐的便是云睢，他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目光炯炯地盯着三人。
　　台下人头攒动，有人在低声议论着，她听的清楚，却不知是从何传来。
　　“云睢上仙的眼光真是独特。”
　　“怎么收了个患有腿疾的小孩？这孩子真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不管怎么说，上仙大张旗鼓的收这个女孩，已经给足了这女孩面子。”
　　“看来上仙很看中这女孩。”
　　……
　　她听不太懂，只是畏畏缩缩地坐在轮椅上，偷偷打量着椅子上坐着的云睢。
　　应瑞在距离云睢不远处停住脚步，把她让了出来，站在一侧，小雨则立于另一侧。
　　云睢微微颔首，手下的童子心领神会，用银盆端上半盆水，径直走到她面前。
　　“净手礼！”一旁的司仪高声唱道。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
　　“姑娘，请。”
　　她反复回想着应瑞教过她的事，把手放进水里，轻轻的搓洗了两遍。
　　“叩首礼！”
　　小雨把她从轮椅上抱起来，她跪在地上，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弟子，拜见师尊。”
　　她虽然听不太懂台下的大人们说的话，但也能感觉出来，这个名叫云睢的仙人，对自己很好。
　　她直起身子，只听云睢开口说：“你未有姓名，既然如此，我便为你赐名。”
　　云睢伸出手，凝聚起灵力，用手指在空中缓缓写下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她不识字，只见那字散发着金光，缓缓飞到她面前，随即消失不见。
　　“赐你名曰：紫楠。”云睢声音不大，却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弟子紫楠，拜见师尊。”
　　随着司仪官高声唱道：“礼成！”，紫楠的视野中有些模糊。
　　从今往后，她有了新的名字，有了师尊，有人关心她。
　　紫楠……紫楠……
　　她望着云睢远去的背影，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拜师礼后，紫楠仍住在应瑞的院子里。
　　归星谷不大，应瑞的静风居的又空着好几间房，紫楠便也在静风居住下了，由小雨照顾这两人的起居。
　　起初，师尊不常露面，只是经常差人送天材地宝、灵丹妙药之类的东西来，由应瑞教紫楠读书写字和最基本的修炼功法。
　　紫楠天资聪颖，悟性很高，而且由于腿疾，她常常泡在书房里看书，几个月下来，便把静风居里不多的几十本书全看完了。
　　紫楠的修炼之路也比较顺利，修为进步一日千里，来到归星谷不久，就成了家喻户晓的神童。
　　而且紫楠的性格也很讨喜，在应瑞眼里，这孩子乖巧懂事，又聪明伶俐，还一口一个师姐师姐的叫着，给她平日里枯燥的修炼生活增添了几分暖意。
　　再后来，由于适合修炼功法的不同，应瑞已教不了紫楠，云睢便来的勤了些，亲自教导。
　　虽然云睢几乎每次都是丢下一本功法，或者一张写满修炼方法的纸，看看紫楠的情况就走，但紫楠还是很感念师尊的教导，并且修炼的非常努力。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着，紫楠逐渐长大，对世界的认知也越发清晰完整。
　　若不是师尊和师姐，她怎会知道这世上不仅仅有凡人，还有行踪隐秘，实力强劲的妖，更有法力无边，长生不死的仙人。
　　而她，在师尊和师姐的引导下，已经踏入修仙之途，可以初步调用灵力操纵自然的力量，并极大的延长了寿命。
　　日子过的轻快又平静，时间像水一样流淌着，转眼间，已是紫楠及笄之年。
　　“阿紫生日快乐！猜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应瑞笑着搂住紫楠的脖子，贴着她的脸：“猜中了还有奖励！”
　　其实紫楠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后来她决定把见到应瑞师姐和师尊的那一天定为自己的生日。
　　“这怎么猜得到嘛，”紫楠微笑着，用冰凉的小手轻轻戳了戳应瑞的胳膊：“而且我更感兴趣的是，师姐说的奖励是什么。”
　　“奖励是师姐的一个吻，不过看来你是得不到了。”应瑞把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盒子放在紫楠腿上，“打开看看？”
　　紫楠愣了愣神，情感经历如同一张白纸的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女孩子和女孩子也可以亲吻。
　　“怎么，不喜欢吗？”见紫楠愣神，应瑞催促道：“快打开看看。”
　　“嗯，好。”紫楠点点头，打开了这个沉重的木匣。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紫黑色的木萧，萧身被打磨的甚是光亮，摸起来温润如玉，中部挂着一条用红绳编制的平安结。
　　紫楠轻轻的吹了一口气，手中的萧发出低沉婉转的声音，甚是好听。
　　“谢谢师姐，”紫楠转头看向应瑞，认真的说：“我很喜欢这份礼物，也很喜欢师姐。”
　　“这么客气……干什么？”应瑞似乎有些不习惯这种直白的表达，眼神有些飘忽：“这是我自己做的，还担心你不喜欢来着，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不过我不会吹，”紫楠轻轻把萧放回盒子里，眨巴眨巴眼睛，笑着看向应瑞：“等我学会了吹给师姐听。”
　　“好！一言为定。”应瑞搂住紫楠蹭了蹭。
　　自从紫楠住进静风居之后，她的身体状况好了许多，不再像先前那样脸色苍白瘦的皮包骨头了，随着修为的提高和年龄的增长，紫楠出落得也越发标志。
　　虽然紫楠才十五岁，却以隐隐流露出一种温婉的美。
　　紫楠的笑让她有些失了神，不过很快就被小雨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
　　“上仙又差人送东西了，你们来看看！”
　　应瑞转身，拍拍自己的脸，把刚刚奇怪的想法赶了出去。
　　两人来到中厅里，发现正中央放着两个精致的箱子，似乎装着奇珍异宝。
　　应瑞挨个打开，第一个箱子里装的是一些饰物，珠光宝气的晃人眼睛。
　　应瑞撇撇嘴，伸手在箱子里翻了翻，“好俗啊，师尊根本不懂女孩子嘛，跟个木头一样不解风情。”
　　“别这么说呀师姐，毕竟是师尊的一份心意。”紫楠笑着拍拍应瑞的手：“我们挑两件好看的，其余的给师尊送回去吧。”
　　“好好好，都依你。”应瑞挑挑拣拣，选出两条手链和三支银簪，便盖上了箱子：“不过话说回来，我确实没见到过师尊对那个女子动过情啊，难不成达到他那种境界的人都如此清心寡欲？”
　　“其实有的，”小雨插了一嘴，“传言上仙有一位深爱之人，不过在几百年前的妖族暴乱中遇害陨落了，自此之后上仙再没对哪个女子有过想法。”
　　“真的假的？”应瑞摸了摸下巴：“这么说来师尊还是个大情种！”
　　“看来是这样的。”小雨随声附和：“据说当时上仙的修为还很低，一直痛苦于没能救下心爱之人。”
　　紫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却想着以后不能在师尊面前提师娘，这应是师尊心里的一道疤，戳到便会疼的伤疤。
　　另一个箱子里，最上方放着一柄长槍，槍尖泛着微微的寒光，槍杆通体雪白，雕有梨花的花纹，二者连接处缀着一束醒目的红色流苏，流苏中心是一朵金属雕成的梨花。
　　紫楠拿过角落的那张纸，上面写着：
　　此槍名为梨花，槍尖以西域寒铁铸成，轻捷锐利，槍杆以金凤梨木制成，坚固柔韧，我派人多方打听找到这梨花，现赐予弟子紫楠。
　　是师尊的字迹。
　　紫楠用手一寸一寸的抚摸过这把梨花，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它轻微的震动起来。
　　拿在手上轻巧而又合适，紫楠点了几招槍法，对这把梨花爱不释手。
　　隔板下面的，则是几本功法，一些奇珍异宝和灵丹妙药。
　　紫楠向送东西的小童点点头，说：“替我谢过师尊，然后把这箱珠宝首饰带回去吧。”
　　小童行了个礼，把箱子搬了回去。
　　应瑞摊开手，把其中一支银簪递给小雨：“这个挺适合你的，送给你了。”
　　“谢过二位姑娘。”小雨接过来，把头上的木簪换下。
　　“这个归我，”应瑞又把一支簪子揣进怀里，剩下的最后一支，她捏着在紫楠面前晃了晃：“这个好看，你戴上试试！”
　　“像小狗。”紫楠呢喃道。
　　“什么？”应瑞没太听清，“不好看吗？”
　　“没有没有。”紫楠连连摆手，“师姐替我戴上吧。”
　　其实刚刚紫楠是觉得，应瑞的表情，好像甩着尾巴邀功的小狗。
　　“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要师姐给你扎头发啊。”应瑞虽然这么嘟囔着，手上却还是熟练地为紫楠盘起了头发，又把两条手链都给她戴上。
　　“谢谢师姐，师姐最好了。”紫楠噘噘嘴，撒娇道。
　　“看看。”应瑞不知从哪掏出一枚镜子，“阿紫，你头发好长。”
　　“是哦，怎么会这么长。”
　　应瑞只给紫楠盘了上半部分头发，下半部分如瀑布一般披散下来，煞是可人。
　　“我家阿紫，就是好看。”应瑞连连点头。
　　紫楠的脸颊微微发烫，没有说话。
　　砰！
　　门忽然被很没礼貌地推开，凛冽的寒风顿时涌入屋内，一袭红衣的女子闯了进来。
　　“现在，她不是你家的了。”
　　“楚念大小姐屈尊大驾来我这寒屋陋舍，有何贵干？”看清闯进来的人，应瑞顿时冷了脸色，甩出长剑护在紫楠身前。
　　“我来，提亲。”名为楚念的女人倒也不惧，反而靠近了两步，声音也软下来：“向这位紫楠小姐提亲。”
　　紫楠一时间看的有些呆了，竟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话。
　　这个名为楚念的女子，如同一朵玫瑰，骄傲而艳丽。
　　紫楠听说过楚念的名号，许多是正面的评价，修行天才，青云宗的骄傲，举世无双的容貌与登峰造极的剑术，还有作为青云宗的执法长老铁面无私。
　　她的恶名，紫楠也有所耳闻，像什么成亲当天逃婚，性格古怪骄傲，心狠手辣，有特殊的嗜好，但多数是坊间传闻，无从查证。
　　“这……这……”紫楠愣了好一会：“楚念小姐，您确定是……向我提亲？”
　　“一来，这不合世俗，这世间阴阳相配，哪有女子与女子成亲的事。”
　　“二来，这不合礼法，您应向我师尊提亲，而非直接向我提亲。”
　　紫楠一边认真回答她，一边想着，这楚念果真性格古怪，怎么会冒冒失失的闯进这归星谷来提亲。
　　而且，听说她父亲楚越，也就是青云宗宗主，刚去世不过两年，死于中毒，至今凶手还未查明，怎会突然要成亲，简直是对父亲的大不敬。
　　“请回吧，楚念小姐，”应瑞冷哼一声：“您父亲刚去世不久，这么急于成亲，怕不是要给老人家气活过来。”
　　“况且，我家紫楠患有腿疾，与您并不相配，”应瑞故意把“我家”两个字咬的很重，“她还是个小姑娘，您是勾栏院去腻了吗，来这归星谷找我家紫楠的麻烦。”
　　应瑞的修为与楚念不相上下，只是年龄大了些，但也是百年内入元婴期的奇才，气势上完全不输楚念。
　　但楚念却丝毫不生气，“我得知今日是紫楠小姐的生日，特备薄礼赠与紫楠小姐，希望你喜欢。”
　　说着，她晃了晃手中的盒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应瑞小姐也不必大动肝火，紫楠小姐已是及笄之年，我早就对紫楠小姐倾心已久，我也不是什么始乱终弃之徒，许配与我怎会亏待了紫楠小姐呢？”
　　倾心已久？是什么时候，我几乎不怎么在人前露面的，怎会有人对我倾心已久。
　　紫楠心中感到奇怪，却也有些少女的娇羞，脸颊微微泛红。
　　“冠冕堂皇之词，谁知你怀的什么心思？”应瑞恶狠狠的说：“小雨，把师尊请来，让师尊把这狂妄之徒请出去！”
　　“不必了。”云睢的声音由远及近，他走进屋内，低声说：“这门亲事，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