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满来时路》喵晚晚

57、大婚

　　“曲哥哥！”沈淑华听到毛球的叫声之后就跑出了屋子，看到曲奚扬站在房门外，又惊又喜，“进来坐呀，在外面站着干嘛？”

　　曲奚扬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从她后面走出来的世子，然后把要送她的金簪放到了她手里，道：“淑华，这簪子你拿着，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沈淑华突然觉得此情此景有些似曾相识，上一次在曲哥哥过生辰的时候，她抱着生辰礼，在屋外看到慕文姝同曲哥哥在里面，一度尴尬想走。

　　如今倒是反过来了，站在屋外想走的那个人变成了曲奚扬。

　　“曲哥哥——”

　　“曲公子还请留步。”

　　曲奚扬脚下一顿，却不是因为淑华，他转过去看着世子，问道：“不知世子有何指教？”

　　“雪天路滑，不如曲公子进来喝杯热茶，到正午时分天暖一些，再回去也不迟吧？”

　　既然世子都这么说了，曲奚扬不好拒绝，只好应了下来，道：“恭敬不如从命。”

　　沈淑华把毛球也抱了进来，仆从沏好了茶，端了上来给他们一一倒上，沈淑华尝了一口，有些苦，味道不如春山归。

　　齐慎之前送她的春山归，在前不久已经全喝完了，世子后来又带了一些茶过来，沈淑华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反正没有春山归好喝。

　　曲奚扬垂首看向地面，虽不知世子喊他留下意欲何为，但世子不发话，他也不会主动开口，等着便是了。

　　沈淑华一边逗着毛球玩，一边视线在世子和曲哥哥身上打转，他们一个神定气若、悠闲品茶，另一个眼睛像长在了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淑华端详了片刻曲哥哥送她的金簪，然后将它同世子送的礼物放到一处。

　　整个屋子无人说话，一片寂静，除了毛球时不时发出“嗷呜”声。

　　“曲公子不必紧张，今儿只当是寻常亲朋好友聚会即可。”齐喆率先打破了沉寂，却是对着曲奚扬说的，“今天是蓁儿回京以来过的第一个的生辰，按理来说，我应该为她办个生辰宴，但是蓁儿不想大肆举办，所以……”

　　沈淑华和曲奚扬都未答话，齐喆又继续对曲奚扬说道：“这么多年，你依然记着她的生辰，这份情意实在很难得可贵啊。”

　　曲奚扬淡淡道：“世子言重了。”

　　“前阵子听蓁儿说，你秋闱考中了二甲？”齐喆从曲奚扬的口气听出他不太想多说，便换了个话题。

　　“只是运气好罢了。”

　　“曲公子过谦了，之前我在瑜园同你说的话仍算数，改日你入朝为仕，开府立第，我与蓁儿必会亲登门道贺。”

　　“那便先谢过世子了。”

　　曲奚扬站起来对世子躬身行了一礼，齐喆微微颔首，算是对他的回礼，然后从袖中拿出拿出一张请柬，递给他：“我本应派人亲自将请柬送去的，既然曲公子今儿过来了，我便当面交于你吧，静候曲公子大驾光临。”

　　曲奚扬接过请柬，道：“不敢当，世子与郡主大婚，我自然是要去的。”

　　他怎么可能不去，那可是他的淑华妹妹的大婚啊。

　　只不过新郎不是自己罢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沈淑华偶尔也插句嘴，用过午膳之后，曲奚扬和世子就先后离开了云水阁。

　　傍晚，清云她们三个回来了，简单向沈淑华汇报了一下清风酒家的情况，沈淑华大致翻了一下账簿，并未发现什么问题，清云现在可真是越来越能干，即便她不在，清云也能挑起大梁了。

　　接下来的几日，一直到大婚前，从宫里又来了个嬷嬷，来给她讲大婚的流程和礼仪，还有夫妻之道。

　　首先，她需要同世子一起入宫拜别皇帝皇后，之后她需要和世子一同前往侯府，继续走接下来的流程。

　　拜过天地和饮过合卺酒之后，也就是入洞房了，嬷嬷对于夫妻房事这一部分描述可谓极尽详细，但沈淑华她懂，在她刚及笄不久之后，娘就给她讲过了。但她又不好意思打断嬷嬷的话，只好百无聊赖地听着嬷嬷在那讲得唾沫横飞。

　　嬷嬷终于讲完了，完成了她的任务，坐马车回宫去了，而此时距离大婚还有三日。

　　白天她抱着毛球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听府上的下人聊着燕王殿下于今儿一早班师回朝了，听说陛下为他举办了一场接风宴，满朝文武几乎都去了，她本来也需要出席的，以身子不爽快为由推托了过去。

　　这几日曲哥哥倒是不过来了，沈淑华也懒得出门，就每天宅在府上，经常在太阳底下躺一会儿就睡着了，短则半个时辰，长则一两个时辰。

　　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初十这天。

　　何女官天未亮就带着众多下人来到了云水阁，将睡梦中的沈淑华唤醒，然后一排丫鬟捧着脸盆和毛巾过来给她净手洁面和穿婚服，沈淑华这几天没少睡，可她依然有些没精打采。

　　换完喜服之后，沈淑华坐到了梳妆台前，何女官亲自给她梳发，采云和采蝶则给她描眉敷铅粉和涂口脂。

　　一梳梳到尾，夫妻恩爱不用愁；
　　二梳梳到尾，白发齐眉共携手；
　　三梳梳到尾，夫妻无病更无忧；
　　四梳梳到尾，儿孙遍地福禄寿；
　　五梳梳到尾，永结连理齐相陪；
　　六梳梳到尾，万事顺意好运在；
　　七梳梳到尾，神仙下凡喜相迎；
　　八梳梳到尾，八仙过海庆欢来；
　　九梳梳到尾，幸福长久过一生；
　　十梳梳到尾，今生前世到白头。

　　终于梳好了发髻，也上完了妆，沈淑华看着铜镜中映出的面孔，恍惚间想起了她第一次入宫那日，不过今日妆更浓了些，衣裳也更加厚重。

　　“郡主，一会儿入宫，拜别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流程你可都记清楚了？”何女官搀起她，清云将早已准备好的坠着流苏的丹红团扇递了过去。

　　沈淑华接过团扇，举起来遮住面庞，道：“都记清楚了。”

　　何女官点点头，清云和采云一左一右，搀着沈淑华迈出了房门，何女官和采蝶等一众下人紧紧跟在后面。

　　云水阁门口，世子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她坐上马车，很快便到了皇宫外，宫里还是李公公接应，陛下、太后和皇后此刻都在正宁殿等着他们。

　　沈淑华再次踏上了正宁殿外那四十多层台阶，往事历历在目，就好似发生在昨天，她微微侧首看身旁同样一身大红喜服的世子，不知怎么的，想起来了曲哥哥对她说的话。

　　“你若真不想嫁了，那我带你走。”

　　她好似着了魔一样，一遍又一遍想着他的这句话，连到了殿门前都没注意，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脚，还好她反应及时，才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摔跟头。

　　皇帝、太后以及皇后娘娘在上方正襟端坐，随着李公公一声“宣忠平侯世子和蓁月郡主入内”，沈淑华和世子一同迈了进去，在殿中央跪下行礼。

　　陛下、太后和皇后依次说了一些祝福语，赏给了他们一些宝物当作新婚贺礼，前后加起来不到两刻钟，宫里的流程就算是走完了。

　　剩下的流程要去侯府进行，沈淑华出宫之后，在马车上困极了，没忍住小憩了一会儿，一直到马车停下来，响起了鞭炮声她才醒。

　　侯府大门前放了个火盆，嬷嬷来给她讲过，火盆，关键就是一个“火”字，图个红红火火的吉庆，此外跨火盆还意味着祛除霉运。

　　沈淑华在清云的搀扶下跨过了火盆，进入了侯府大门，里面早已宾朋满座。

　　沈淑华感觉宾客中好像有个人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她朝着那边扫了一眼，对上了曲奚扬的视线，他对自己淡淡一笑。

　　沈淑华又环视了一圈，看到了萧丞相，凌大人以及宋大人一家，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人，其中有个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的中年男子，她猜许是那刚班师回朝的燕王殿下。

　　她也不知自己出于什么目的，又往宾客席看了好几眼，不光没有齐慎的身影，就连唐行知、景涛、石谯和石风他们几个也都不在。

　　她心内暗嘲，沈淑华，你到底在期待什么，齐慎他已经死了，唐行知他们这个时候想必在祭奠齐慎，唾骂自己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来参加自己的大婚呢。

　　她不再多想，和世子一起来到正厅，侯爷和侯夫人端坐在正前方，沈淑华和世子各自牵着红绸一端，向着侯爷和侯夫人的位置慢慢走过去。

　　两人走到距离侯爷和侯夫人约七八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杨瀛清了清嗓子，喊道：“一拜天地，天长地久——”

　　“二拜高堂，四季安康——”

　　“夫妻对拜，百年恩爱——”

　　第一拜和第二拜的时候，都进行的很顺利，直到杨瀛喊出最后这一拜。

　　拜完这最后一下，整个流程就差不多走完了，她也可以坐下歇会儿了，从大早上忙活到现在，除了坐马车，其他时候她都是站着的，腰酸腿疼，只想找个地方躺着。

　　沈淑华和世子正面对着彼此，正弯下腰对拜，突然一支箭射穿了世子和沈淑华手里牵的红绸，然后箭落到了侯爷脚旁。

　　而门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穿着银色铠甲、身形瘦削的男子，正持弓背对着他们。

　　很明显，刚刚这支箭是他射的。

　　沈淑华看着那名背对着他们的穿着银色铠甲男子，与记忆中另外一个银甲持弓的少年的身影渐渐重合到了一块。

　　齐慎，是你吗……

　　她瞪大了双眼，连手里的红绸掉落在地都顾不上去捡起，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要摔倒，清云赶紧上前扶住了她。

　　侯爷和侯夫人面露震惊，纷纷站起身来看着那个银色铠甲的男子。

　　此人的出现，在众宾客之中也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银甲男子转过身，大家才发现他戴了个银灰色的面具，将整张脸都遮得严严实实，他看都不看在场众人，直直朝着沈淑华和世子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