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满来时路》喵晚晚

51、册封

　　接下来的几日，沈淑华都被皇后安排住在了永乐宫里，齐喆不便留宿宫中，当天晚上便回了侯府，只待册封大典那天再重新入宫。

　　何女官继续来教她东西，这次除了礼仪之外，还多了插花、刺绣两样，前一样还行，但这后一样，沈淑华是无论如何都提不起来兴致。

　　皇后娘娘有时送完二皇子去上课之后，也会来沈淑华这边陪她一起听何女官讲东西。

　　沈淑华本想找机会再去芳尘宫见一见贵妃，但何女官和皇后跟得很紧，不让她单独行动，她也没有傻到去找皇后说想去芳尘宫看望贵妃，这不平白惹人家不痛快吗！

　　日子很快就到了六月初六，沈淑华在天还未亮的时候就被揪了起来，盛装打扮一番，换上了一身金红色牡丹纹广袖交领裙，在何女官的陪同下乘上了步撵，往正宁殿前去，今儿的册封大典就在那里进行。

　　沈淑华本以为就宫里的一些人加上忠平侯府的人参加，满打满算最多十几个人，可她一到正宁殿，还没上台阶，看到两边乌压压一片人头就傻眼了。

　　一个册封郡主大典，居然来了这么多人？虽然沈淑华基本都不认识。

　　何女官见沈淑华发了片刻呆，在她旁边低声嘱咐道：“郡主，流程都记清楚了吗？”

　　沈淑华回过神来，点点头道：“记住了。”

　　册封大典一共两步流程，第一步是当着众人的面跪下接金册和金印，第二步则是祭祖。

　　随着李公公一声“宣郡主入殿——”，原本人声鼎沸的两旁刹那寂静无比，沈淑华定了定神，站直身子，目光坚定直视前方，一步一个阶梯地朝着上方走去。

　　这台阶可真长啊，要是寻常的时候，她跑几下就上去了，可现在不行，她一步只能走一个台阶，身上的华服也成了拖累，一个走的不小心，可能就要摔倒，那样丢的可不止是自己的脸了。

　　可惜了，齐慎、曲哥哥和慕文姝今天都没办法来参加自己的册封大典，也不知道齐慎在燕山打仗可还顺利，还有曲哥哥和慕文姝……

　　沈淑华一边上台阶一边胡思乱想着，总算跨上了最后一道台阶，到了殿门前，皇帝和皇后并肩站在大殿中央，距离她有十几步远。

　　皇帝右下方站着忠平侯一家，侯爷和侯夫人见到她，对她微一点头。侯爷身旁站着一位身材瘦削、一袭玄色衣裳的中年男子，那人用充满审视的目光看着她这边，好巧不巧，沈淑华视线移过去的时候正与那人对上了。

　　这人的眉眼看起来跟自己有一点点相似，尤其是那一双眼睛，估计只是巧合吧。

　　沈淑华大夏天的愣是打了个寒颤，这人是谁啊？能站忠平侯旁边，定然地位很高。

　　莫非是……

　　沈淑华想起来了母亲写给她的书信里面频繁提到的一个名字，但她一直没能有机会见过。

　　丞相萧维。

　　短暂的对视之后，两人很快各自移开视线，沈淑华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又往大殿内的人群里扫了一圈，毫不意外，又看到了两个“熟人”。

　　宋攀年和凌巧玉。

　　这两人看到她也是满脸震惊，全然没想到今天册封大典的主角竟然会是她。

　　贵妃则站在皇后左下方，她身边还有一个六七岁大的男孩，圆圆的小脸十分可爱，想必他就是四皇子了。

　　梦影也对她温柔地笑了笑，无声地鼓励她，沈淑华感觉心里涌上一股暖流，是啊，即便曲哥哥和齐慎都不在，她也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还有世子和梦影呢。

　　沈淑华又往前走了几步，距离皇帝皇后只有三五步远，她才停下步伐，跪了下来。

　　李公公正对着她，摊开手中的诏书，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王者敦睦九族，协和万邦，厚人伦于国风，考归妹于易象。昭庆长公主之女，敬慎居心，柔嘉维则。母仪克奉，教夙禀于在宫；妇德无违，誉尤彰于筑馆。出银潢之贵派，作配高闳；备玉牒之懿亲，共襄宗国。凤占允协，象服攸宜。是以封尔为蓁月郡主，锡之金册、金印。谦以持盈，益笃兴门之佑；贵而能俭，永垂宜室之声。勿替令仪，尚绥厚禄，钦此！”

　　沈淑华叩首行了个大礼，然后从李公公手里接过诏书，朗声道：“臣女叩谢陛下、皇后！”

　　皇帝微一颔首，一位宫女捧着金册和金印，低着头到了她身前，沈淑华伸手接过，金册和金印看着小巧玲珑，但捧起来还挺沉。

　　至此册封大典刚刚完成了第一步，下一步是祭祖。

　　众人移步正宁殿旁的宗祠，皇帝皇后在前，沈淑华则跟在皇子公主队伍的末端，随着李公公拖着长腔的一声“跪”，众人纷纷跪下叩拜。

　　行完三跪九叩大礼之后，帝后一起在祖宗牌位前上香，一排捧着猪羊肉和水果等供品的宫女排着队依次上前，将供品放下后就有序退场。

　　这一环节没有沈淑华什么事了，她只需要跟着人群跪着就好，一无聊她就控制不住眼神，老想四处瞟。

　　忠平侯夫妇和世子的位置离她不远，但这一家三口都在认真跪着，头都没抬起来，沈淑华感觉没意思，眼神又移向了别处，这一下对上了凌巧玉的视线。

　　凌大小姐狠狠剜了她一眼，高傲地扭过头去，沈淑华寻思着，这位大小姐看样子仍然记得华裳阁那天的事，也认出来了自己。但她无所谓，反正她入宫根本目的就是为生父母昭雪，但如果有人要找她的麻烦，她也不会退缩。

　　祭祖大典持续了约摸两刻钟，终于结束了，众人纷纷散去。

　　忠平侯夫妇、世子以及丞相正在偏殿内同皇帝皇后说着话，贵妃则带着四皇子，同三位妃嫔聊着，没有人来喊沈淑华过去，她自然也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沈淑华打算自己先回永乐宫收拾一下东西，再出宫回府，她现在已经有自己的府邸了，是母亲生前住的云水阁，这么些年只有世子时常派人去打扫，但她从未去过。

　　她的东西也不多，就几件换洗衣裳，太后皇后以及贵妃赠她的一些首饰，估计今儿宫门落钥前，她就能走了。

　　何女官的差事就是帮助自己走完册封大典，现下她的任务也完成了，她过来同自己说了几句，就直接回尚仪司了，其他几位宫女也被她遣回去了。

　　她转身刚走到正宁殿的台阶前准备下去，身后突然传来了凌巧玉喊她的声音。

　　“沈淑华，你给我站住——”

　　她脚步一顿，回头疑惑地看向她，不知道这位凌大小姐找她有什么事。

　　“凌巧玉，你想干嘛？”

　　凌巧玉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襦裙，还拖着一条披帛，她走到沈淑华身前上下打量一番，丝毫不掩盖眸中的轻蔑，扬起下巴说道：“真不知道你这种货色，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居然勾搭上了我的慎哥哥，你有那个瞎了眼的世子还不够？瞎子配你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真是绝配啊！”

　　可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啪”的一声响，凌巧玉的左脸一片通红，肉眼可见一道掌印。

　　凌巧玉捂着左脸，满脸不敢置信：“你居然敢打我？”

　　沈淑华在袖子上蹭了一下手，刚才打凌巧玉那一下，掌肉疼归疼，但相比之下，手脏了才更让她难受，“打的就是你，让你好好学一学该怎么说话！”

　　说她自己就算了，居然还连带着侮辱世子，她本不想理会凌巧玉的，但实在是忍不住了。

　　这还是人说的话么？畜生说的话都比这好听吧。

　　“你——贱人！”凌巧玉怒火也上来了，她也学着沈淑华那样，举起手想打回去，沈淑华哪会任由她的脏手碰到自己，直接抓住了凌巧玉的手腕。

　　她的三脚猫功夫打不过小猪和苏琰，但对付像凌巧玉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还是绰绰有余的。

　　凌巧玉哪甘心这么落于下风，手被抓住了，那她用脚还不行吗，想也不想抬脚就往沈淑华肚子上踹去。

　　沈淑华往后一退轻松躲过，可她忘了身处台阶边缘，下面是四十多阶台阶，一个趔趄身子就要往下歪。

　　凌巧玉发觉抓住自己手的力道松了些，想也不想就将她狠狠一推，彻底摆脱了她的钳制。

　　沈淑华如果不受她这一推，还能勉强稳住，这一下倒好，直直向后倒去。

　　这台阶是低矮光滑的大理石，有四十多阶，两边没有个能抓的东西，中间也没有空地缓冲，沈淑华不受控制地一层一层飞速地往下滚，终于到了地面上，全身痛得都不像是自己的了，她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手刚一动，就是一阵剧痛。

　　沈淑华痛得眼泪都出来了，她的胳膊可别都脱臼了吧，又试着挪了一下腿，除了右脚踝一动就疼，左脚倒还好，只是有些淤青。

　　凌巧玉依然扬着头站在台阶上面，看到沈淑华摔得鼻青脸肿趴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一直憋在心里的那股气终于发泄出去了，舒爽无比。

　　沈淑华，我管你是郡主还是什么人，跟我凌巧玉作对，就是死路一条！

　　凌巧玉提起裙摆飞快地下了台阶，路过趴在地上的沈淑华，一计又起，她派丫鬟上前，在她脸上左右开弓连续扇了十几个巴掌，骂道：“贱人！本小姐也是你能打的？”

　　“你别以为使了些下流手段哄骗住陛下封你为郡主，你就能凌驾到我头上了！我告诉你，你给我提鞋当狗都不配！”

　　“刚才不还威风凛凛要教训我么？怎么现在只能趴在地上了？”

　　沈淑华全身剧痛，头也昏昏沉沉的，不想理她，只是朝她脸上吐了口唾沫。

　　“你——”凌巧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本来心情大好打算拍拍屁股走人的，这下更是怒气止都止不住，通红着双眼，掐住沈淑华的脖子，“去死吧——”

　　正当她意识渐渐陷入涣散的时候，突然掐着自己脖子的力道一松，苏琰一掌将凌巧玉推飞到了十步之外，世子也在小猪的引领下，冲下了台阶，到了她身边。

　　“蓁儿——”

　　沈淑华昏迷前，听到的是这两个字，剩下的就一概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