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游向深蓝

1、第 1 章

　　“谭少，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混乱的汽车鸣笛声响起，一水儿的黑色面包车争相涌到国际大厦门口，人群乱作一团，一群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戴着无线耳机从车上下来，全部戴着墨镜，只有其中一个例外，男人俊美，身材修长，肌肉线条堪称完美，是野性中透露着矜持的风格。

　　见到这阵仗，无关群众早已“紧急避险”了，如果是别的商场，今晚老板最头疼的就该是今天的营业额几乎分文不进，可国际大厦不是一般的商场，而是港城最大最繁华的商场，名媛贵妇，公子少爷，是这里的常驻VIP客户，相比之下这一天的流水也是冰山一角。

　　更何况，商场所属集团的最高层已经亲临现场，自家的商场，谁会怪罪呢？

　　某个“最高层”此刻并不知道他的传闻早已传入大街小巷，衍生出好几个足以勾起好奇心的版本，谭晨自小接受严格的训练，身段好，身手更好，留学回来不急着继承家业，倒是把手伸向了集团门下的安保部门，当然，他是队长。

　　无线耳机里是喋喋不休的发小，谷盛这名字起得不错，就是他本人跟这名字风格不太搭，不像个杀伐决断的霸总，倒是老气横秋的，自小就有点窝窝囊囊的劲儿，但心眼是真不错，谭晨觉得他挺可爱的——如果不催婚的话。

　　不知道谭老爷子都给其他人放了什么风，一夜之间，谭晨身边的人都在给他介绍姑娘，美其名曰——该成家了。

　　且不说谭晨还很年轻，再说他就不是个能定下来的人，且对风月之事只停留在理论和朋友的风流韵事阶段，什么也不懂，兴趣也不高。他压根没打算祸害谁，自己一个人单着就挺好的。

　　“再说吧，有事，挂了。”不等谷盛抗议，他摸了摸蓝牙耳机的指纹触碰键，挂了电话。

　　仰头望着高楼：“有点棘手。”

　　他挥挥手，带着一队人马上楼，总经理早已在监控室等候多时，梳得油光发亮的头顶因为谦卑讨好的说话姿态而暴露在谭晨眼底，导致闻宸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着他油光发亮的头，不知道对方是不是龅牙，说话有点漏风：“谭少，早上清洁工没注意开了门，就让他夺了钥匙给爬上了天台，现在锁了门，说什么也不肯开啊——”

　　谭晨：“备用钥匙呢？”

　　经理：“您有所不知，这门当年谭老爷二十几岁的时候白手起家就安了，天台用处又不多，这么多年没换过，备用钥匙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谭晨深色的眼睛盯着那个发璇：“就是说，现在只能等他自己开门？”

　　经理点点头，身为打工人的本能让他汗流浃背，生怕自己因为这次疏忽被炒掉，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抹了抹额头，又塞口袋去，静静听候发落。

　　穿着制服的保安大哥调出了监控：“这是他早上进去的时候那段，大概是八点吧。”

　　谭晨抬头，数十个屏幕中，有两个最大的屏幕正在放映，画面中只有一个人，站在寂静的天台，左边那个屏幕播放的是早上刚进去的监控录像，右边的是实时的。

　　可如果不说的话，其实根本没人能辨别，因为画面中的人一动不动，看起来就像在放两张一模一样的照片。

　　这个人叫邬年，即使是透过能把人拍成又矮又扁的马赛克模样的监控镜头，也能看出邬年长得十分好看，只是胳膊和脖子上的淤青在洁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谭晨昨天夜里才知道他的名字，起因是好友邱歌半夜打电话给他，说家里的小孩跑丢了，叫谭晨给他找找。

　　谭晨怒骂小孩丢了你去报警啊。

　　支支吾吾半天，邱歌才说不是普通的小孩，是家里养的小男孩，谭晨反应了半天才弄懂，原来是小情儿。

　　邱歌玩得花他是知道的，但从来没当着他的面花，直到昨天夜里，谭晨才对他的纸醉金迷有了实感。

　　谭晨：“那也得报警啊，你找我有什么用？”

　　邱歌：“唉——其实……他才刚成年，他那个爸不是东西，欠债还不上，昨个夜里把他送过来，我什么都没来及做呢，没想到那小孩药醒了，性子烈得很，死活不肯，跑出去了，我的人追了一路，到国际大厦去了，那是你们家的产业啊。”

　　谭晨：“所以呢？我们家的产业那也是大门常打开，欢迎你来啊，怎么你是不好意思进来吗？带上你的人，把他弄走！”

　　邱歌在电话那头似乎放低了音量：“不是……我爸最近看我看得紧，这件事别闹大了，他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谭晨：“你靠不靠谱啊？到底怎么弄？”

　　邱歌：“这样……你把他弄你那去，暂时放你那一段时间行不行？这两天我爸老派人盯着我，我也没办法……”

　　*

　　谭晨冷眼看着屏幕上的人，拿起对讲机凑到嘴边，对正守在天台门口的人说：“暴力拆门。”

　　他手底下的人效率都很高，谭晨一声令下，电锯兹拉的声音响起，惊动了天台上那唯一一个人。

　　晚上冒着冷风跑来，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嘴角的血迹干了，在时间的酝酿下泛起让人难以忍受的，丝麻的疼痛，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一个烂透的父亲，一具营养不良的身体，身无分文，和毫无用处的自尊。

　　他现在是一个极度贫穷的人。

　　高考结束了，还以为要迎来美好的大学生活了，但是……昨晚那个富家少爷会放过他吗？

　　显然不会的，自尊是不值钱的东西，可是自尊也是他仅剩的一点了，他不愿承受侮辱。

　　这里是这么高，邬年终于缓慢移动身躯，靠在天台向下看：“跳下去就结束了。”

　　邬年闭上眼睛，最后再感受风。

　　风代表自由，他死后，希望可以消散在风里。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迫使他睁开眼睛，陈旧的铁门“轰——”的一声被打开，邬年不得不回头去看发生了什么，那道陈旧的铁门中间站着一个人，像是电影里的某种特工，是极帅气的特工，脸上的表情漫不经心，嘴角似乎还勾着一抹笑意。

　　他摘下蓝牙耳机塞进黑色的工装裤口袋里，径直朝邬年走过来，脚步不疾不徐，两条修长的双腿交叠，像电视上的超模。

　　邬年下意识退后，对方的声音远远传过来：“别误会，我对你的生活丝毫不感兴趣，只是你不知道，这里是我家的产业，要是这里跳楼死了个人，以后生意就不好做了，所以你行行好，挑个别的地。”

　　纸醉金迷的名利场，酒池肉林的销金窟，这里充斥着各种骇人听闻的花边新闻，邬年并不知道，在这个圈子里，死个人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根本不会影响到这里的生意，那些拥有巨大资产的人们，乐得听些趣事解解闷。

　　邬年听了他的话，似乎有些犹豫，可是他一刻也不想多活了，又不在乎这些身后事，破罐子破摔，一点也没有动摇。

　　谭晨看他的反应，暗骂一声不识好歹。

　　耳边风声疾，气氛紧张，邬年想了想，也许就是现在，转身，纵身一跃。

　　想象中的失重感并没有出现，邬年没有撞进风的怀抱里，倒是撞进了一个有力却略显粗鲁的怀抱里，他来不及反应，只看到眼前的一双黑色的露指手套，修长的手指扒着自己的衣服，将自己紧紧箍住，躯体重叠，对方用力，带着邬年转身，在天台的地上滚了好几圈。

　　谭晨的手肘磨破几处皮，右手腕骨传来疼痛，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大概是折了。

　　外面的人早已准备好，见状一齐冲进来，首先把两个人团团围住，一方面是为了防止邬年跑，一方面是看看谭晨的伤势。

　　辗转到医院，身边都是一群身穿黑色衣服的，类似保镖之类的人，邬年彻底熄了心思，只是心里越发觉得无望，整个人哀莫大于心死，医生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已经没心思再想别的了。

　　同一个诊室内，邬年早早做好检查，医生说他只是擦破点皮，给他上好了药，让他坐在椅子上休息。

　　倒是白色白色床帘里面的人迟迟不出来，终于等到“刷——”的一声，白色的窗帘被拉开，医生走出来，邬年窥见他后面躺在床上的人那双修长的双腿和黑靴子，躺在床上的人不知道怎么样了，一动不动的。

　　邬年盯着发了会儿呆，那人突然坐起来，脸上还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手上缠着的绷带根本只是个装饰，而不是受伤的证明，视线扫视了一下房间，突然和邬年的视线相撞。

　　邬年急急收回视线，扭头看向别处。

　　“大夫，我这多久能好？”

　　伴随这靴子“哒哒”的声音，男人朝医生这边走过来，邬年就坐在医生的办公桌旁边，察觉到他的靠近，心里没来由得漏了半拍。

　　他弯下腰来让医生给他上夹板，又挂了条纱布在脖子上，：“一个月吧，少动，多休息。”

　　男人似乎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以我的身体素质，根本不用一个月。”

　　医生颇为不在意：“来我这里的小伙子都是这么说的，年轻人都心高气傲，你现在觉得好得快，其实底子没好全，老了就得落病根，不想遭罪就听我的。”

　　话说到这份上，谭晨也不好再贫，带上自己的东西，特别潇洒地转身出门：“谢谢了大夫，走了。”

　　鼻尖那股似有若无的沐浴露香味没了，邬年后知后觉，这股味道来自那个男人。

　　他走了，他的手下自然也跟着走，邬年被其中一个人拉着衣角从椅子上抓起来，被迫跟上。

　　男人天生给人一股压迫感，邬年起初还不敢问，但想了想，横竖也没有比现在更坏的处境了，便鼓起勇气问：“你是谁？要带我去哪里。”

　　男人回头，居高临下睨了他一眼，走过来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挑起他的下巴：“长得一副任人拿捏的样子，说话却硬邦邦的，啧。”

　　他的眼神很危险，这是邬年的直觉，邬年开始紧张，心跳如雷，毕竟对方这么多人在这里，他会死得很惨，比跳楼要差千倍，但邬年还是强撑着那点自尊，瞪大双眼盯着他，不肯落了下风。

　　谁知男人的眼神闪烁了好几个回合，突然一勾嘴角：“你落到我手里，算你倒霉。”